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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墨，星月偶尔从流动的云层间漏下一点微光，转瞬又被黑暗吞墨。
路面坑洼不平，车身持续颠簸，碎石不断击打底盘，发出哒哒的闷响。
中途杨少衍换了闻绪驾驶，闻绪还得警戒，不能再疲劳驾驶。
杨少衍把车窗降下一道细缝，夜风灌进来，吹得人瞬间清醒。
一路追着晨光向东，上午六点，距离麦赞还有五公里。
天边彻底褪尽夜色，阳光铺洒在戈壁荒滩上，远处已经能够望见工业区林立的残破钢架轮廓，那便是麦赞。
闻绪坐在副驾，枪械横放在腿上，目光依旧频繁扫过右后视镜。
“快到了。”杨少衍压低声音，放缓车速，不敢贸然直接开到麦赞门口。
整片麦赞工业区都处在民兵封锁之下，贸然闯入等于自投罗网。
叶里微微欠身，弯腰，伸手轻轻碰了碰座椅底下蜷缩的贾莱。
贾莱一夜都窝在狭小的缝隙里，浑身落满灰尘，卷发黏在额角，睡得昏昏沉沉，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昨夜一路颠簸，她困到极致，才勉强浅浅睡了过去。
“贾莱，醒醒。”
贾莱猛地一颤，瞬间惊醒，身体下意识往深处缩了缩，一双漆黑的眼睛满是惊惶，呼吸急促了好几下，才慢慢看清眼前的叶里。
“我们快到麦赞了。”叶里尽量放缓语调，“告诉我，哪一条小路能够绕开正面哨卡，进到工业区里面？里面的支路只有你熟悉。”
贾莱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懵懵地抬眼望向车窗外，望向远方那片蒙着淡淡烟尘的工业区。
清晨的麦赞并不安静，断断续续的枪声隔着数公里飘过来，沉闷，清晰。
她从座椅底下费力地爬出来，膝盖磕到底板，也顾不上疼，跪坐在后座地板上，探头越过车窗向外辨认地形，脸上睡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警惕。
“你想好了再说，不然我就把你扔去昨天那个军官那里。”闻绪淡淡说道。
贾莱欲言又止，挣扎几番，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是她的家乡，已然是一片废墟。
贾莱抬起手，指向右侧一片布满乱石的土坡。
“那边。”
“那里那个坡上去是一片树林，可以绕到你们工业区正后方。”
闻绪身体前倾，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一片乱石丛生，几乎看不出成型道路。
“只能走过去？”闻绪追问。
贾莱点点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只能走过去。”
车厢内几人彼此对视一眼。
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把通勤车藏匿在荒坡之后，徒步潜入麦赞。
杨少衍缓缓踩下刹车，通勤车缓缓停在土坡后方一处凹陷的洼地。
四周散落着枯死的低矮灌木，恰好可以用来遮盖车身。
闻绪悄无声息地开门下车，打开器械箱，取出军事望远镜，旋动对焦环，望向远处麦赞工业区的方向。
钢架厂房千疮百孔，墙壁布满弹孔，几处屋顶已经坍塌。后方围墙拐角处，两道民兵岗哨清晰可见，人影来回走动，枪口朝向开阔的旷野，主入口位置还架着一挺重机枪。零星的枪声在厂区内部此起彼伏，偶尔有士兵的呼喊顺着风隐约飘来。
十分钟后，闻绪收起望远镜上彻。
推弹检查枪械，低声安排：“我、叶里，带贾莱徒步进入工业区寻找被困人员，杨少衍和左思恬留在这里警戒守车，随时准备支援。”
“收到。”
杨少衍已经推开彻门跳下去，戈壁清晨的冷风裹挟细沙扑面而来，他迅速绕到车身两侧，弯腰扯过周边干枯的灌木枝杈，堆在车头与车尾，尽量把通勤车的轮廓掩藏进洼地阴影之中。
车内，叶里把装满空白临时证件的背包反复收紧肩带，斜挎在肩头，这是救出务工人员唯一的凭证，容不得半点闪失。
闻绪将手枪上膛，保险拨至待机位置，匕首固定在腰侧，多余的装备全部留在器械箱内。
贾莱坐在后座，手紧紧攥着衣角，脸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