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慕君禾跟慕学林住的是内部招待所,江雨航的宿舍也不好带她去休息,坐一坐还行,真在那边住了就违反条例了。
所以江雨航干脆去酒店开了个房间,洗了个澡小睡了一会儿。
等江雨航睡醒,慕君禾已经起床梳头发了,听到江雨航穿衣服的声音,慕君禾回头说:“中午看你情绪不太对劲,现在缓过来了。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江雨航揉了揉头发,走过去,从慕君禾手上接过梳子轻轻替她梳着头发:“什么事?”
“你还记得老书记吧?”慕君禾摘掉了眼镜,放在桌上,声音低沉:“他老人家……身体快要扛不住了。肺结核。”
江雨航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眸低垂:“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对于琅绕乡那位德高望重又悲苦一生的老人,江雨航发自内心地希望他能长寿一点,他希望能从慕君禾口中听到只是早期的消息。
可是,慕君禾却转身紧紧握住了江雨航的手臂,用力捏着,声音都在颤抖:“怪我,发现得太迟了。我暑假去看望老书记,才察觉到他在咳血。带他去医院检查,但检查结果……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年时间……”
肺结核晚期……这种病症哪怕是放到二十年后都是相当棘手的,几乎等同于癌症。如果是放到医疗发达的后世,规范治疗还有可能延续几年的寿命。
可放在这个年代,哪怕送到医疗发达的国外,两年内的死亡率也高达70%。
老书记为琅绕乡的发展操劳了一辈子,一家人全部奉献给了那个穷苦的乡村,现在好不容易看到琅绕乡有发展起来的机会了,老天爷却没给他留下看到开花结果的那天……
甚至都没留下个后,仙游了,都可能没人扶灵抬棺。
江雨航不喜欢看那种悲剧的电影或是小说,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不管是余华的《活着》还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他都看不进去。
因为人世间已经很苦了,他看了太多人世间的万般疾苦,前世他自己何尝不是眼睁睁看着至亲先后离他而远,留他孑然一身。
老书记的事迹,只是时代的一粒灰。他太渺小了,小到没多少人关注,小到毫不起眼。
当时代的灰尘压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那位老人佝偻了背,再也没能挺直脊梁,江雨航仅仅只是了解一点,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世界不该是这样,这样一位脚踏于泥泞间鞠躬尽瘁了一辈子的老人,不该这样饱受煎熬。
江雨航轻轻拍了拍慕君禾因为抽泣而发抖的背:“老书记吉人自有天相,我马上安排人送他去省医院治疗。”
“我父亲跟老书记提过了。”慕君禾抬起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金豆子止不住的掉:“他说他看得开,人都有这一天,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给国家添麻烦……他甚至都不准我告诉染秋,怕影响到她的学业。”
江雨航给慕君禾擦掉了眼泪,慕君禾有些呜咽着,咬着唇望着江雨航:“老书记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他清白做人一辈子,末了要是再给人添麻烦,死了也不能瞑目。”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不是麻烦,是……”江雨航低声嗫嚅了一句,可说着说着,就沉默下去了。
好一会儿之后,才问:“老书记有什么心愿没有?”
“没什么心愿了。”慕君禾摇了摇头,声音低落:“他说他这一辈子,合了眼,也心中无愧,可以坦坦荡荡去见革命先烈和领袖了。我父亲本想给老爷子求一个来天安门观礼的资格的,但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不能怪制定名单的部门不近人情,这只是一个谁都无法尽善尽美的遗憾。
“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江雨航叹了口气,既然是老书记自己的执着,江雨航也就不再坚持了。
晚期的肺结核,一直待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老书记反而更痛苦,也延续不了多少生命。
这反而是对他精神的玷污。
“回头我抽时间让人把老书记接来京城,一方面让医院治疗,先稳住病情。”江雨航沉思了许久,缓缓说:“另一方面,也让上面关注到老书记的事迹。染秋那边……我找机会跟她说。”
江雨航叹了口气,“老书记对染秋有大恩,是把她当亲孙女对待的。也该让她做好心理准备,真到了老书记仙游那天,染秋一定要去给他扶灵守孝,到时候我也去。”
随即,江雨航找出纸笔,事无巨细地写下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
老书记在琅绕乡操劳一辈子,要给他选一个能看到整个琅绕乡的埋骨地,要给他打一口上好的寿材……
要给他挂长明的灯笼,好让他找得到去看望墨染秋的路。老书记腿脚不好,眼睛也模糊了,天一黑,没人点灯笼会迷路……
下葬的时候还要给他多准备一些糖,这辈子太苦了,来世能甜一点。
下午,江雨航送慕君禾回招待所,他离开前,慕君禾说:“国庆不是法定三天假期吗,明天也不一定叫你回去上班吧。我买了明天下午水族馆的票,到时候一起去吧,后天我就回渝州了,这两天我爸爸去接受组织培训了。”
“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时间,明天再定吧。”江雨航面露难色,他上午跟慕君禾说的明天要回去工作可能还真不是开玩笑。
毕竟政研室不是一般部门,负责整理归纳领导人的重要讲话精神又是他们信息司的活。
慕君禾踩了江雨航的脚尖一脚,没有说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次日八点,江雨航果然突然发来短信:“组织上临时安排了工作任务,水族馆可能去不了。”
于是慕君禾有点生气了,决定跟这个木头冷战三天,几分钟后,她又把刑期改为了一天,毕竟明天她就要回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她觉得半天也够了,大不了水族馆的票退了,半天时间足够让这块木头认识到错误,也不耽误晚上一起去吃饭。
慕君禾当然知道这种临时的工作加班不是江雨航的错,错就错在她都那么直白地说自己这两天都是一个人,爸爸不在身边,但江雨航这块木头发消息说得那么平静,就像取消的不是约会而是班上值日。
好歹也说一下回头怎么补偿她吧?
中午,江雨航忙完了,发短信问她刚才怎么没回消息,没得到回复,过了两分钟又问:“身体不舒服?”
慕君禾在手机上打:“我生气了。”
但没发出去,想想又删掉了,冷战嘛,不主动,也不解释,先让他急一会儿,绝对不给他标准答案。
到了下午,江雨航下班前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定了一家餐厅,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慕君禾终于回了短信:“烦死了,水族馆不去就不去!我又不是非要去!票买了,衣服挑好了,先看白鲸还是海豚都想好了,某人一句去不了就全没了!而且还没补偿!”
“有干锅鸡翅,我给你带冰可乐。”江雨航说:“我五点过来接你。定了酒店,明天不上班。”
慕君禾愣了一下:“你不是有工作要忙吗?”
“明天送你去机场之后再回去加班,领导刚批准。我联系了海洋馆提前定了票,明天一早去,逛完海洋馆送你去机场。”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生了半天闷气,木头!”
“领导没批准之前我说了也不算啊。”江雨航觉得自己有点冤枉,随后又问:“那现在还生气吗?”
慕君禾想了想,回复他:“暂时还没有,刑期改判了,死刑改死缓。”
“改成什么了?”江雨航又问。
“你自己猜去吧!反正今天晚上必须陪我,晚饭、明天的水族馆,还要冰可乐,一样都不能少。”
说是五点来接慕君禾,实际上江雨航四点半就跑了,十月,机关内的工作时间已经调整到了冬季,平常是下午五点半下班,但冬季是五点下班。生活上有事情,跟领导请个假,也能提前离开。
还不到五点,江雨航就已经到了招待所,站在门口给慕君禾发了条消息:“你先来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很快,一个漂亮的身影就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了,嘴角扬着明媚的笑踏着步子走到招待所外。
好像安静的等某人来接她也是一种享受似的。
很少有人连背影都让人觉得漂亮,也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江雨航反正是觉得慕君禾连背影都很漂亮。
明明是那种一米六五娇小型的个子,但一双腿却白嫩又细直,她抬头在招待所外看了一眼,拿出手机:“什么时候到?我在路边等你。”
江雨航低头回信息:“知道了,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
慕君禾猛地回头,动作很快,披散在肩头的头发都飞舞了起来,下午的阳光把她的头发照得金灿灿的,看起来温暖闪耀。
慕君禾很快走了过来,江雨航本以为她是要扑进自己怀里,但没想到慕君禾却轻轻锤了他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哼,算你懂事,什么时候到的?”
江雨航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把一支桂花插在她发间,低头轻轻嗅了嗅:“到了几分钟了。”
“挺识相的嘛,还知道给我带花。”慕君禾主动牵起江雨航的手,有些不解,“你不是五点才下班?”
江雨航带着笑意说:“在办公室也待不下去了,本来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忙,可是做起来就心不在焉。”
慕君禾撇撇嘴,“后面的就别说了,肉麻死了。”
但心里还是为江雨航提前翘班来接她而感到高兴的。
后面那句不用说她也能知道,还能是为什么?江雨航肯定会说是因为想见到她,所以根本没心思去工作呗。
全是糖衣炮弹,不过她还算爱吃糖。
感情嘛,就跟工作差不多,要么在一个岗位上待一辈子,要么就是四处外派跟原单位各奔东西。
吃过晚饭,江雨航问慕君禾:“还有没有想去逛的地方?”
“没什么想去逛的,京城我比你熟多了,好玩的地方外公早就带我玩过了。”慕君禾直接打断江雨航的话,一只手托腮侧脸看着他:“你刚才吃饭一直看着我,心里在想什么啊?”
“你化了淡妆啊,好看,秀色可餐。”江雨航懂慕君禾的故作矜持,否则慕君禾不会强调那句这两天就她一个人。
慕君禾也看透了江雨航,知道他的图谋不轨,秀色可餐啊,吃饭的时候有什么好看的,待会儿不是能看得更仔细吗?
两人算是心有灵犀了,江雨航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回酒店?”
毕竟刚才慕君禾刚买了全套换洗的衣服,购物袋就在他旁边。
“那就不回了?去散散步消消食?”慕君禾也眨了眨眼睛,故意说。
“那就回。”江雨航当机立断,拉着慕君禾的手腕起身,慕君禾也顺着他拉自己的力气站了起来。
江雨航拦了车,虽说去酒店本来就是自己的想法,但还是有点紧张,完全没有刚才故意逗江雨航的样子了。
去酒店可不是单纯的睡觉觉,而且自己还带了衣服……上一次还是她主动在江雨航家的书桌上跟他……
一想到这里,慕君禾脸红得就快要滴血了,她刚才还偷偷买了一双白丝袜。
上车后两人都惦记着这么点事没说话,车上很安静。
司机还以为她们俩吵架了,边开车边宽慰:“小两口吵吵架很正常,都别忘心里边儿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慕君禾脸更红了,扭头瞪了江雨航一眼,伸手掐住了他的腰。
江雨航表示很无辜。
到了之后,江雨航开了房,拿到了房卡,牵着慕君禾走向电梯。
直到进了电梯,慕君禾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看着江雨航:“我有点紧张,你上次弄得我好疼……”
江雨航也呼出一口气,跟慕君禾对视着:“其实我也紧张,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第三次跟你开房。”
第一次是前世,被慕学林踹门抓了现行,第二次是刚重生回来那天,至于昨天打完球?啥都没干呢,那次不算!
江雨航选的酒店是香格里拉,房间在24楼,昨天庆典住下总统套房的外宾刚退掉房不久,这个房间占地140平,能远眺西山。
反正江雨航也不差那几个钱,直接刷卡定了。
江雨航把白色的磁条卡插进锁槽,滴的一声过后,厚重的实木大门应声开启。
慕君禾推开门看了一眼,率先走进去。玄关铺着大理石,按开开关,水晶吊灯散开暖色的光,落地窗旁摆这墨绿色布艺沙发,电视柜上还有一个29寸的CTR彩电。
再往里走,餐区摆着六人长桌,还有独立的备餐小厨房。跟江雨航家昌平那套独栋别墅一样,是套房式的卧室。
除了奢华一点,好像跟酒店普通房间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慕君禾忍不住检讨自己,是不是自己想得太涩涩了,她还以为江雨航开的是比较有“特色”的房间。
江雨航也跟了进来,看着慕君禾,迟疑了一下,问:“你额头上出汗了,要不要先洗个澡?”
慕君禾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好。”
然后从江雨航手里一把抢过购物袋,有些手忙脚乱地钻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