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仇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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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清晨，空气带着洗涤过的清冽，但龙门药业顶层的安全屋内，气氛却凝重如铅。窗帘紧闭，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将房间笼罩在一种近乎压抑的静谧中。消毒水、药膏和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
    柱子躺在临时安置的医疗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多处渗出血迹。他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裂，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锐器划伤，最严重的是头部遭受过重击，有轻微脑震荡，一直处于半昏迷的恍惚状态。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要害，经过紧急处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
    聂虎守在床边，眼神沉静，如同一块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礁石。他已经换下了湿透的衣物，但发梢和眉宇间，似乎还凝结着昨夜雨水的寒气，以及硝烟与血的味道。他静静地看着柱子那张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这个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差点就折在那个充满铁锈和罪恶的废弃工厂里。
    “虎……哥……”柱子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神先是涣散，随即迅速聚焦，看到聂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聂虎按住他，声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柱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那帮杂碎……下手真他妈黑……不过，我也没让他们好过，放倒了两个……”他喘息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虎哥……东西，拿到了吗？”
    聂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拿到了。柱子，辛苦你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看清楚是谁动的手吗？”
    提到这个，柱子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愤怒，尽管虚弱，但语气斩钉截铁：“看清楚了！虽然蒙着脸，但领头那个，烧成灰我也认得！是刘三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疯狗’！以前在城西混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他那双三角眼，还有左边眉毛上那道疤，错不了！就是他带的人！”
    刘三！果然是他！聂虎眼中寒芒一闪。这个盘踞江城地下世界多年、与周天豪关系密切、上次就试图绑架陆雪薇来威胁自己的地头蛇，这次终于亲自下场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死手，目标明确，就是要抢夺父亲留下的铁盒，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他们怎么找到那里的？你们交过手，他们说了什么？”聂虎追问。
    柱子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们下去后……没多久，我就听到动静……不只一个人，至少四五个，身手都很利落，不像一般混混。‘疯狗’带人从后面摸上来，直接下了狠手。他们知道我在放哨，目标明确就是解决我，然后下去。打斗的时候，‘疯狗’好像嘀咕了一句……‘豪哥要的东西，肯定在下面，做了这小子，下去拿，干净利落’……他们以为我晕了，但我听到了。后来……后来我就被他们打晕带走了……”
    “豪哥……周天豪！”聂虎一字一顿，牙关紧咬。果然是周天豪在狱中遥控指挥！刘三是他在外面的爪牙，“疯狗”是执行者。他们要的，就是父亲藏在暗室里的东西！昨晚如果不是他及时按下暗门按钮，如果不是柱子拼死拖住对方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柱子喘息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们审我的时候……不光问铁盒在哪里，还反复逼问……问‘那东西’除了铁盒里的，还有没有其他备份，在哪里……还问……问虎哥你对当年的事，到底知道多少，有没有跟什么‘上面的人’接触过……”
    上面的人！这个词再次出现！和父亲手札、王振业的日志里提到的“上面”不谋而合！周天豪，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仅仅关心铁盒里的证据和“回天”提纯物，更在意聂虎是否接触到了那个神秘的“上面”！这意味着，那个“上面”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地位可能极高，让周天豪都感到忌惮，甚至恐惧被聂虎接触到！
    “你怎么回答的？”聂虎沉声问。
    “我……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柱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他们就往死里打……后来，好像‘疯狗’接到个电话，态度一下子变了，让他们别真把我弄死，说留着还有用，可能想拿我当人质要挟你……然后就等，等了一晚上，天亮前，就听到你们来了……”
    聂虎的心沉了下去。柱子受苦了。但也正因为柱子什么都不知道，对方才留了他一命，也让自己有机会救出他。而且，从“疯狗”接到电话后的态度转变来看，周天豪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改变了策略，从灭口变成了想要挟持人质，这说明对方对聂虎手中的东西极为忌惮，甚至可能有所图谋，不敢真的彻底撕破脸、逼得聂虎鱼死网破。
    “好好养伤，别多想。这个仇，我们记下了。”聂虎替柱子掖了掖被角，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房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虎哥……”柱子叫住他，眼神复杂，“周天豪在牢里还能这么蹦跶，刘三敢这么明目张胆下死手……他们背后，水恐怕深得很。你……一定要小心。”
    聂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外间，叶清璇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资料和图表，旁边还摊开着几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她的脸色同样疲惫，但眼神专注而锐利。看到聂虎出来，她立刻起身。
    “柱子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聂虎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刘三的人干的，领头的是‘疯狗’，受周天豪指使。他们逼问柱子关于‘那东西’的备份，还有我是否接触过‘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叶清璇重复着这个词，神情凝重，“和我这边查到的一些东西，对上了。”
    “哦？有什么发现？”聂虎立刻打起精神。
    叶清璇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这是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从境外信息掮客那里买来的，关于当年‘盛天国际’的深层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分析，虽然不完整，但指向性很明确。”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股权穿透图和一些资金流转路径。“盛天国际”明面上的控制人是一个叫“冯坤”的港商，但在其背后，还嵌套着好几层离岸公司的壳，最终的资金来源和受益人指向模糊，但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关联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长青生物科技投资基金”。而这个“长青基金”的主要出资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虽然经过了重重掩饰，但叶清璇通过交叉比对其他情报，基本可以确定——与现任江城分管科技、卫生的副市长，郑国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准确地说，与郑国栋的妻子家族的海外资产，存在高度可疑的关联。
    “郑国栋……”聂虎念出这个名字，眼神深邃。这位郑副市长，在江城政坛可谓位高权重，主管领域恰好涵盖了医药卫生和科技产业，对“回天”这类项目有着直接的影响力。他是周天豪的“上面”吗？还是说，他也只是一枚棋子，或者合作者？
    “还有这个，”叶清璇又点开另一份文件，是一份泛黄的、字迹有些模糊的会议纪要复印件，看起来像是手写记录的拍照件，“这是从王振业一个已经去世的老同事家里，辗转找到的。是二十年前，研究所内部一次小范围项目评审会的非正式记录。上面提到，郑国栋当时还是市科委的一个处长，曾以‘调研’为名，私下接触过‘回天’项目组，对项目的‘特殊军事应用潜力’表示出‘浓厚兴趣’，并暗示如果项目‘方向正确’，可以获得‘意想不到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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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殊军事应用潜力……”聂虎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那份药理报告中提到的“未知放射性同位素标记”和“强烈的双相生物效应”，一个冰冷而可怕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难道，当年有人看中的，根本不是“回天”作为治病救人的药品潜力，而是其可能被改造、被用于非人道目的的“军事”或“特殊”用途？父亲正是因为拒绝了这种“合作”，或者发现了其中的可怕之处，才招致杀身之祸？
    “另外，关于王振业，”叶清璇继续汇报，调出几张照片和银行流水截图，“他儿子当年能进入‘盛天国际’，并且很快被派往海外分部，确实是通过郑国栋秘书的一个远房亲戚引荐的。而王振业本人，在调任环保局副局长前后，他妻子名下的一个账户，曾收到过数笔来自海外、经由复杂渠道洗白的汇款，总额超过五百万。汇款方的源头虽然难以追查，但中间经过的一个空壳公司，与‘长青基金’有过资金往来。”
    线索，一条条清晰地串联起来。周天豪是明面上的执行者和既得利益者；王振业是研究所内部的叛徒和帮凶，为周天豪（或者说郑国栋）提供内部信息和便利；而郑国栋，这位高高在上的副市长，很可能就是那个“上面的人”，是隐藏在幕后的保护伞和利益输送的终点，甚至可能就是“特殊用途”的提出者和推动者！刘三、“疯狗”之流，则是他们豢养的、处理脏活的爪牙。
    二十年前，他们为了夺取“回天”项目的控制权，为了掩盖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策划了那场大火，杀害了父亲母亲，并试图将一切伪装成意外。二十年后，当聂虎这个“余孽”再次崛起，并且触及到当年的秘密时，他们又一次伸出了黑手，不惜杀人、绑架，也要夺回证据，消除隐患。
    怒火，如同岩浆在聂虎胸中奔涌、沸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他死死地克制住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失去判断。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雷霆万钧的复仇。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白板上已经写下了许多名字和关键词。此刻，他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在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名字，并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周天豪、王振业、郑国栋。
    然后，在下面补充：刘三（执行者/爪牙），“疯狗”（直接凶手）。
    这，就是他的仇人名单！是参与毁灭他家庭、杀害他父母、如今又想扼杀他、伤害他兄弟的元凶和帮凶！
    但这还不够。聂虎知道，这张名单可能还不完整。那个神秘的“盛天国际”，那个“长青基金”，郑国栋上面还有没有人？当年参与纵火的具体执行者还有谁？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挖掘。
    他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叶清璇，眼神冰冷而坚定，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清璇，”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的对手，已经基本清晰了。周天豪是摆在明面上的罪魁，王振业是内鬼和帮凶，郑国栋很可能是背后的保护伞和最大黑手，刘三是他们的地下打手。二十年前的债，现在的仇，该一笔笔清算了。”
    叶清璇看着白板上那几个被红圈标注的名字，感受着聂虎话语中那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她知道，那个隐忍、谋划多年的聂虎，即将露出他最锋利的獠牙。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聂虎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复仇的火焰。
    “先从刘三和‘疯狗’开始，”他冷冷道，“他们是直接的凶手，是周天豪的爪牙，也是目前最好下手的突破口。我要让他们，为动我兄弟，付出百倍的代价！”
    “同时，”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板“郑国栋”和“王振业”的名字上，“针对这两个人的调查，要升级。不仅要查他们的经济问题，还要查他们的工作履历、人事关系、经手过的所有项目，特别是与医药、化工、生物科技相关的。郑国栋位高权重，动他要讲究策略，要有铁证，要一击致命。王振业是关键突破口，他知道的内情最多，压力也相对较小，从他身上打开缺口，顺藤摸瓜，把郑国栋拉下马！”
    “那周天豪呢？”叶清璇问，“他在监狱里，反而不好直接动手。”
    “他在监狱，但他在外面的产业、他的人脉、他的家人，可都在外面。”聂虎眼中寒光闪烁，“周氏集团虽然垮了，但周昊和他母亲还在活动，他们背后肯定还有周天豪转移的资产和人脉。我要从商业上，彻底碾碎周家的一切，让他们失去所有依仗，变成丧家之犬。同时，监狱里的周天豪，也别想好过。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气。“至于那个诡异的‘回天’提纯物，”他顿了顿，“继续秘密研究，但要绝对控制，不能让它流出。我怀疑，这东西可能就是郑国栋他们当年真正想要的东西的关键。保护好它，也许将来，它会成为我们手中最有力的一张牌，或者，揭开更大黑幕的钥匙。”
    “我明白了。”叶清璇重重地点头，“我会全力配合。需要动用叶家资源的，我来协调。”
    聂虎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清璇，这条路，踏上去就可能没有回头路了。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有钱，有权，有人，甚至可能有我们想象不到的手段。你……”
    “我说过，”叶清璇打断他，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从跟你离开叶家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回头。聂虎，伯父伯母的仇，不仅仅是你的，也是我的。柱子是我朋友，看着他躺在那里，我一样想杀人。何况，如果郑国栋之流真的在用那种危险的东西图谋不轨，那除掉他们，就是在为民除害。于公于私，我义不容辞。”
    聂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么，开始吧。”聂虎松开手，走回办公桌，拿起内部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为之心悸。
    “通知所有核心成员，一小时后，地下会议室，绝密会议。我们有‘客人’，要‘好好招待’了。”
    阳光透过窗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宛如一柄出鞘的、染血的利剑，直指那份刚刚写就的、浸透着血与火的仇人名单。
    复仇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缓缓转动，带着碾压一切的决心和力量。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将为他们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二十年的血债，终将以血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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