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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大亮，前门火车站的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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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机车头喷着白烟，铁轨那头传来汽笛声，一声比一声急。
黑子领着六个退伍兵,背着军用挎包,站得笔直。李教授和吴教授裹着厚棉大衣,手里各拎着一只木箱,箱子外头刷了」红星联营电子厂」几个红漆大字。
陈才站在人群前头,苏婉宁裹着围巾站在他身边,脸颊冻得通红。
」李教授,吴教授。」陈才把两份文件递过去,」部级特检认定书原件收好,复印件留一份在展位备查。碰上刁难,先亮证件,别跟人吵。」
李教授把文件小心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陈厂长放心,我这辈子没干过别的,专门跟仪器打交道,嘴皮子笨,可这文件我记得死死的。」
吴教授在旁边补了一句。」广交会那边外贸部特派员会对接,咱们不主动惹事,也不怕人惹事。」
黑子上前敬了个礼。」陈哥,人我带回来,一个不少。」
陈才点头,没多说废话。这年头,话说多了没用,事办到位才算数。
火车鸣笛,车门就要关。
苏婉宁上前一步,把手里两包东西塞给李教授。」教授,这是路上吃的,油纸包好了,不怕坏。」
李教授一愣,低头看了看,是两包酱牛肉和几个白面馒头。这年月,坐火车带这样的乾粮,搁谁家都是稀罕物。
」苏同志费心了。」李教授眼圈有点热,赶紧转身上了车。
车轮缓缓转动,汽笛拉长了声。
站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开,陈才推着自行车,苏婉宁跟在旁边。
」东西都齐了?」苏婉宁问。
」齐了。」陈才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东直门外那座木材厂旧库房里,还锁着两把没打开的锁。
昨天守门的老兵提过,那间小库房从没人开过,清单上写着编号,却没细列品名。
陈才心里有数。能被单独上双锁的东西,分量绝对不轻。
」我先去趟东直门,你回家温书。」陈才把自行车调转方向。」晚上我给你带好东西。」
苏婉宁点点头,没多问。这半年下来,她早摸清了陈才的脾气——他说有安排,就一定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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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直门外,红星木材厂旧址。
守门的老兵正蹲在煤球炉边烤火,看见陈才推车进来,赶紧站起身。
」陈厂长又来了。」
」老班长,还有个小库房没开。」陈才把昨天那份调拨清单又递过去,」清单上编号那间,麻烦劳驾。」
老兵接过清单,对照了半天,神色有些迟疑。」陈厂长,这间库房,我进这儿三年,就没开过。听老同志讲,里头存的是当年一个撤走的军工厂留下的东西,具体是啥,谁也说不准。」
」手续齐,该开还得开。」陈才语气平稳。
老兵没再多说,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一把小铁盒,倒出两把老式黄铜钥匙。
厂房最深处,那道包铁皮的小门静静立着。铁皮已经生了锈,门框边缘的油漆掉了大半。
老兵试了两次,钥匙才勉强转动。
咔哒。咔哒。
两把锁先后弹开。
老兵用力一拉,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里头黑黢黢的,一股铁锈和樟脑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才打着手电往里照。
小库房不大,统共十几个平方,靠墙码着几排铁皮箱子,箱子上印着模糊的俄文字样。
陈才蹲下身,拂去箱子上的灰尘,认出了几个熟悉的字母组合——那是苏制无线电元件的批号。
打开箱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崭新的电子管,用油纸和棉絮层层包裹,连一点锈迹都没有。
再往里,还有几箱标着」精密仪表」字样的木箱,拆开一看,是几十只崭新的示波器探头和一批精密电位器。
最里头的角落,还放着一台蒙着帆布的老式设备,揭开帆布,是一台德国造的老式频谱分析仪,虽是老古董,可比国内现有的设备精密得多。
这一屋子东西,搁在1977年,随便拿出去一箱,都够一个县城的无线电厂吃半年。
陈才心跳都没乱一下,面上依旧平静。
他确认周围没人,意念一动,整个小库房的存货,连同那台老旧的频谱分析仪,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绝对仓储空间。
墙角象徵性地留下两个空箱子,权当交差。
」老班长,库房清点完了。」陈才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东西不多,都是些老设备零件,厂里正好能用上。」
老兵松了口气,重新锁好铁门。」陈厂长办事,我放心。」
陈才又摸出十斤全国粮票塞过去。」辛苦老班长看这么大一片仓库,添点口粮。」
老兵这回没再推辞,郑重地收下,冲陈才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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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红星厂,已经快中午。
老赵迎上来汇报,手工分拣的元件已经清出三成,分类堆在三号库房,李教授留下的学生正在带头检测。
陈才点点头,把频谱分析仪的事压在心里没提,只交代老赵抓紧收音机装配线的筹备。
」苏婉宁那边,街道办的手工件领用登记进行到哪了?」陈才问。
」上午王主任带着人来核对名单,都按规矩来的,谁家领了多少活儿,记得清清楚楚。」老赵翻着本子。」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下午街道纠察队要来查一趟,说是有人举报,说红星厂借街道办的名义,私下发放计件工资,涉嫌投机倒把。」
陈才眉头微皱。这年月,」投机倒把」四个字,分量不轻,一旦扣上帽子,轻则罚没物资,重则蹲号子。
」举报的是谁?」
老赵摇头。」没具名,街道办也是接了上级通知,例行核查。」
陈才心里冷笑。八成又是哪个眼红的邻居嚼舌根。不过没关系,他早就防着这一手。
」让苏婉宁去接待。」陈才说,」合同丶票据丶劳动补贴标准,一样不少地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