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丑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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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与查皇后有关？”
    她替苏文姝感到揪心，咬牙切齿问。
    段元睿蹙眉：“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天了，宫里现在才有消息传出来。不知道具体的，希望苏才人能熬过这一关吧。”
    苏文姝是段家最看好的一条线，突然折断，对段家也是不小打击。本已做好的部署，又要重新进行调整。
    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段元睿叹息：“准备一些药材，我找人送进宫去。现在苏才人流产，宫里应该没什么人再关注她。阿宁，你也送点什么体己物，安慰她一下。”
    毕竟，苏才人在宫外的朋友，好像就阿宁一个。
    夏宁闷闷道：“好，我明日便准备。”
    这晚，两人睡得都不踏实。次日起来，夏宁精挑细选，给苏文姝准备一批流产后恢复气血的药材。
    至于她自己送什么，想了半天，写信容易落人口实，还是只能从贴身物件下功夫。
    她让人拿来久不曾沾的针线篓，挑块素帕，夹上蹦子，别别扭扭花了三天功夫，努力在帕上绣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同逛园子。
    虽然极为抽象，好歹能让人看明白绣的什么。真是尽力了，手指戳得满是针眼，一不留神，沾了点血迹在上面。
    夏宁急得抓耳挠腮。
    绣这么久的礼物被废，可不得心疼死，时间还不等人。
    灵机一动，将那点血迹绣成一朵红花。反正绣技就那样，满帕潦草，不差这一处。绣完便让段元睿赶紧找人送进宫，就怕耽误过久，苏文姝经承不起打击出事。
    好在隔了几日，段元睿带回消息，说苏文姝流产一案，已经盖棺定论。
    宫里处置了一位低位妃嫔，该妃嫔认罪是嫉妒苏才人，才下药暗害其流产。为安抚苏才人，查皇后上请皇帝，将苏才人位分晋升为美人。
    表面上苏文姝得到了公正待遇，实际上苏文姝不仅失去唯一能傍身的孩子，身体与精神均受重创。
    “医女水芸说，苏美人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段元睿心情沉重，白热化的宫斗，出乎他意外。段家暗地布置的人手，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苏文姝这一胎流产。
    即便所有人都猜测是查皇后动手脚，但有皇帝庇佑，最后查案结果只能是找出一个替罪羊，草草结案了事。
    苏文姝深受打击，直接卧床不起，幸好夏宁送的东西到得及时。苏文姝捏着那块绣帕，定定看了半日，幽幽说出一句。
    “这么久了，姐姐的绣技半点没长进。”
    说完，终于流出自流产后，不曾落下的两行清泪。
    心头略微松动后，坐起来少量进食汤水。人活着，就是那口气。有了念想，便能吊着。
    听了段元睿转述的话，夏宁知道这种安慰方式有用，越发卖力抽空给苏文姝绣帕子。一根草、一朵花，都能传递这种宫墙内外的友情。
    送出第五块帕子的时候，苏文姝回礼一块绣帕，上面绣着一个盛装打扮的美人，坐在梳妆台边照镜子。
    夏宁一开始想不透其间有什么含义。直到段元睿告诉她，说苏文姝身体大好，绿头牌重新回到侍寝妃嫔名单，她才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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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文姝这是彻底想通，回到争宠行列中。她以后不必再担心对方想不开了。
    苏文姝的事暂告一段落，端午临近。
    作为管家妾，夏宁忙得脚不沾地。
    她要监督厨房管事采买大宗物料；要安排仆妇包角黍；还要安排杂役们打扫全院、熏艾草、墙角撒雄黄水驱虫。
    另外盘点库房，遵照段夫人指示，清点分发节日礼盒，应付人情往来。哪怕没什么深交，官场邻里，表面礼节要做足。
    最后，她自己还得带领西院婢女嬷嬷，做些香囊、五彩长命缕，送给身边亲近的人。
    五毒肚兜是琴心等人做的，夏宁在每件上面绣下名字，充作自己亲手所制，给两个儿子穿在身上。指头沾上雄黄酒，在他们额头写“王”，耳鼻也少量抹点雄黄粉。
    安哥儿那边同样送去一份。至于安哥儿用不用，她管不到也不想操心。
    不知道王奶娘和石奶娘怎么教孩子的，安哥儿格外防备疏远她，太令她寒心。
    多做多错，多说无益，还是敬而远之吧。
    段元睿下朝回来，先去东院看望司婉清和安哥儿，才拿着两盒从外面买回的精致五彩粽，回到西院。
    尚未跨过门槛，便闻到箬叶的清香，混杂艾草独有的苦味。两扇大门虚掩，里面飘出欢声笑语。推开门，是满满的端阳节喜庆光景。
    廊下门上，挂满菖蒲和五彩丝绦，院中摆满箬叶与白糯米。
    夏宁带着西院众人，团团围坐包角黍。伤好得差不多的洪嬷嬷，乐呵呵在其中。两名奶娘照看追逐嬉闹的两个孩子。所有人脸上，洋溢喜悦。
    段元睿心头大为触动。
    方才在东院感受到的冷清孤寂，刹那烟消。看着夏宁迎上来的一张明媚笑脸，两个扑到身前争相叫唤爹爹的孩子，他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不同于东院总是躺在床上咳嗽的婉清；不同于总是踮脚走路轻声说话的小心仆妇？不同于总是乖巧恪守规矩、从不会主动亲近他的安哥儿。
    只有在西院，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活人。被家人关爱，体贴，需要着的活人。
    他先抱了抱夏宁，柔声道：“阿宁，在包角黍？何必这么辛苦，让下人们包便行了。”
    俯下身，又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不提防勇哥儿满手是糯米，因为抱他亲他，糊他一脸。夏宁在旁看得哈哈大笑，笑完了，才拿出帕子替他擦。
    “睿郎，这些角黍，包好要送家里人的，你来帮我包。自己亲手包的，送出去才有驱邪降福的力量。”
    段元睿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也从来没有人试图让他做这种事。倒是挺感兴趣，放下两个孩子，乐呵呵任由夏宁牵着手，坐到众人当中。
    夏宁手把手教，段元睿笨拙地用一双只会执笔握剑的手，费半天劲，包出一个四角塌边露陷的丑粽子。用五彩丝线捆了好几圈，才勉强不散架。
    惹得夏宁前仰后合。
    “待会这个粽子，煮给你自己吃！”
    段元睿笑弯眼睛：“我自己吃就自己吃。”
    然后，他陪着夏宁和两个儿子，包粽子直到掌灯，只觉得一生中，从来没有这样无拘无束地开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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