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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百里京华,圣意如霜(第1/2页)
七天。
队伍向南行进了整整七天。
风雪渐渐停歇,气温开始回暖。官道两侧的景色从荒凉的冻土、枯黄的杂树林,变成了整齐的农田和错落有致的村镇。
通州到了。
过了通州,再往前走百余里,便是大夏王朝的权力中心,天启城。
这七天,队伍走得很稳。
有青帮在暗中开路,有阎王殿的战士护卫,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截杀。
韩月的伤势稳定住了。
钟震南那天灌下去的蛇胆寒蟾丸保住了那名少年兵的命。
钟离燕找了通州城里最好的跌打大夫,重新给韩月接了骨,上了药。
“六妹,你这伤不能再颠簸了。”客栈的房间里,钟离燕将熬好的药汁递给韩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让我爹安排青帮送你回北境。剩下的路,有我们护着,出不了岔子。”
韩月靠在床榻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白布,整条左臂被木板固定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极亮。
她没有接药碗。
“九弟的令。”韩月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护送陈大人回京。差一步,都不算。”
钟离燕急了,把药碗重重磕在桌上。药汁溅出来几滴。
“你连寒月弓都握不住了!还护个屁!”钟离燕瞪着眼睛,嗓门不由自主地拔高,“你现在这副样子,真遇到事,还得别人分心照顾你!”
韩月没恼。
她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漆黑的短匕。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利落,干脆。
“我还能杀人。”韩月看着钟离燕,语气平静。
钟离燕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她知道这个六妹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随你。”钟离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药喝了。”
韩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通州驿站。
天色将晚,残阳如血,将驿站青灰色的外墙染上了一层暗红。
驿站内外戒备森严。
四十名羽林卫与一百多名戴着青铜鬼面的阎王殿战士共同接管了此处的防务。
至于青帮的弟兄和钟震南,则极其默契地隐入了暗处。
钟震南虽然狂傲,但粗中有细,他清楚这里已经是天子脚下,江湖势力若明目张胆地占据官家驿站,只会给远在北境的萧尘惹来“结交草莽、意图不轨”的泼天大祸。
驿站二楼客房内,陈玄静静地坐在桌前。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衣裳。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洗得一尘不染、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二品绯色官袍,头上的乌纱帽也端端正正。
即便他的思想已经在北境的风雪中脱胎换骨,但他骨子里依然是个守规矩的读书人。这里离京城只有百里,身为大夏钦差,他必须维持朝廷命官最后的体面与威仪。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驿站外的宁静,紧接着是军靴踏地的沉闷声响。
片刻后,驿站院内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羽林卫校尉李忠,求见钦差陈大人!”
门外,守在门口的王冲眉头猛地一皱,握刀的手紧了紧。
客房内,陈玄站起身,仔仔细细地理了理官服的袖口,推开房门,一步步走下楼梯,来到了驿站的院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百里京华,圣意如霜(第2/2页)
院子里,李忠一身明光铠,见陈玄出来,微微拱手,脸上带着宫里人特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陈大人,陛下让卑职给您带句话。”李忠压低了声音,但咬字极重。
陈玄站在院中,脊背挺得笔直:“臣,恭聆圣意。”
“陛下说,北境的案子,秦相已经查清楚了。户部那几个贪墨军饷的蛀虫,已经全数缉拿归案,交由刑部法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朝廷,会给北境一个交代了。”
陈玄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李忠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悯,继续说道:“陛下体恤大人一路劳顿,查案辛苦。特许大人回京后,先在府里休息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大人不用急着上朝,好好调养身子。”
休息。不用上朝。
这是变相的禁足,是封口。
李忠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陛下最后还交代了一句。人老了,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得个急病暴毙,也是常有的事。陈大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说完,李忠后退半步,再次拱了拱手:“话带到了,卑职还要赶回京城复命。陈大人,告辞。”
李忠转身,大步走出了驿站大门。马蹄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冲站在陈玄身后,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悲愤与无奈。那是皇权,是碾压一切公道与真相的磨盘。
“嗖!”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驿站的屋顶翻身跃下,稳稳落在院中。正是憋了半天的钟震南。
“放他娘的狗屁!”钟震南破口大骂,虎目圆瞪,指着京城的方向,“所有人都知道,主谋就是那个严嵩老贼!北境死了五万将士!就拿几个户部的小官顶罪?!这他娘的就是大夏的朝廷?!”
陈玄没有制止钟震南的怒骂。
他也没有说话,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悲痛的痛哭。
他只是转过身,拖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身躯,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回了楼上的客房。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无奈隔绝在外。
客房内没有点灯。
陈玄走到床榻边,颤抖着双手,从枕头下摸出了那个灰布包裹。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只边缘全是缺口的破陶碗。
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双手死死捧着这只碗。
他老了。
他拼尽全力,搭上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才走到这里,可距离京城仅剩百里,却被那座高高在上的金銮殿告知:此路不通。
黑暗中,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陈玄满是沟壑的脸颊无声滑落,“啪嗒”一声,重重砸在那只粗糙的破陶碗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碗沿的缺口。上一个端着这只碗的人,是倒在雁门关外风雪里的流民。那人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至死都没能讨到一口热粥,尸骨早被野狗啃食得干干净净。
如今,这只碗端在了大夏正二品钦差的手里。可这百里之外的天启城,远比北境的风雪更冷,那座金銮殿压下来的圣意,死死堵住了所有的路。这碗里盛着的滔天冤屈,究竟还能端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