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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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陈树声白天在周哲住处外盯了一天。
    他换了一身衣服，戴了顶帽子，脸上也做了一些伪装后，假装成刚刚从日本来上海找工作的，在附近的各种店铺内进进出出。但注意力始终放在周哲的住处，观察有没有人进出，判断对方会不会直接出卖了自己。
    晚上，为了安全起见，陈树声没有直接进酒馆。他在酒馆对面的一家日餐馆内，隔着窗户看着对面酒馆进进出出的客人。周哲没有出现。他又等了一个多钟头，酒馆里的客人换了好几拨，周哲始终没有来。快打烊的时候，陈树声转身离开了。
    次日，周哲依旧没有出现。
    陈树声在酒馆外面等到快打烊，然后回了旅馆。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周哲住处的门牌号、巷子的走向、周围的环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哲在躲他，这已经很明显了。他答应“打听消息”只是拖延，他不想做这笔生意。
    但自己没有时间再等了。需要做些什么，逼周哲出来，逼得他不得不答应自己。
    ……
    第三天早上，周哲的住处。
    佣人照例从大门口的信箱里取了报纸和信，走进客厅，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说：“太太，有封信。”
    周哲的老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闻言放下杯子，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像是有人直接塞进信箱的。她撕开封口，手刚伸进去，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把信封往茶几上一倒，一颗子弹滚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茶几台面上。
    “啊！”周哲老婆猛地站起来，茶杯被带翻，茶水泼了一桌。
    周哲正坐在旁边的餐桌上吃早饭，听到叫声，放下筷子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他老婆指着茶几上的子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周哲弯腰拿起那颗子弹，又看了看信封。他把信封倒过来，一张纸条从里面滑了出来。上面写着几个字。
    “周部长，我们一直在盯着你。”
    周哲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把纸条和子弹收进手心，攥紧了拳头。
    他老婆缓过神来，抓住他的胳膊：“老爷，信上写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周哲拍了拍她的手，“我会处理的。”
    随后转身进了书房，反手把门关上。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子弹放在桌面上，又把纸条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信是谁送来的，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佐藤昭彦。
    虹口戒备森严，别说中国人，就是身份不明的日本人都进不来。所以武汉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如果是武汉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先警告，能把子弹送到门口就有能力进门杀了自己。
    那么究竟是谁送的，已经很清楚了。想到此处，周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往外走。他要去见日本人，把佐藤的事全部捅出来。把事情说清楚，至少能把自己摘出去。
    他走到书房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脚步却停住了。
    然后他缓缓地退了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哲闭上眼睛，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为什么投靠日本人？为的是前途和金钱。几个月前，他困在日侨区里，出不了门，特务处的人在追杀他，日本人对他不冷不热，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命都快保不住了。所以佐藤找他做生意的时候，他答应了。那时候钱比命重要，搞到钱才有底气，大不了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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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不一样了。日本人不停地在赢，上海周边的局势稳了，他周哲在虹口的日子也好过了。他的前程有了，钱也会源源不断地进来，安全也有了保障。
    他为什么还要冒险？他没有必要再跟佐藤这种人打交道了。
    可万万没想到，佐藤这种人，沾上了就甩不掉。现在居然已经用自己的家人威胁自己。
    周哲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子弹。他可以现在就去找日本人告发佐藤，但后果会是什么？自己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佐藤的背后到底是谁，自己不知道。万一佐藤背后有人，自己告密不成反被收拾，怎么办？万一佐藤没有被日本人处理掉，反过来报复他，又怎么办？
    周哲把那颗子弹拿起来，在手里慢慢转着。佐藤既然是个无所不能的情报商人，而且他亲口说过日本的高层同样有人和他做生意，那么周浩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周哲坐起身，这是不是说明，佐藤同样有顾忌。那么自己面对佐藤，就并不是完全被动。
    周哲把子弹放回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决定，晚上去见佐藤，见了面再说其他。
    ……
    晚上七点，周哲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了酒馆。
    陈树声依旧在酒馆对面的餐馆中。他看到了周哲进门，但没有动。他在等，确认周哲身后没有尾巴，确认酒馆周围没有可疑的人。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酒馆内，周哲的一个随从正低声说：“老爷，我们在等谁啊？这都多久了还要等吗？”
    周哲脸色难看，抬手看了看手表：“再等一刻钟。”
    一刻钟很快过去，陈树声依旧没有出现。
    周哲站起身，有些烦躁地说道：“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酒馆的门被推开了。陈树声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一进门就看到了周哲。随后快步走上前，像是偶然碰见一样，高兴地伸出手。
    “周君，真是巧了啊。没想到我每次来这家酒馆都能碰到你。今晚能看到你，我是真高兴。不瞒你说，我这次可是特意来找你的。”
    周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是吗？不知佐藤君找我是为了何事？”
    “坐下说，坐下说。”
    周哲摆了摆手，两个随从起身出了酒馆。陈树声在周哲对面坐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周哲，压低声音。
    “周君，我这两天得到一些消息。听说武汉已经派出了锄奸队前来上海，周君也在锄奸名单中。可能这一两日就会有行动。我是担心周君的安危啊。”
    周哲脸上一僵。
    他没想到佐藤的脸皮厚到了这种程度。那封信、那颗子弹、那句“我们一直在盯着你”，明明都是他干的。现在居然还能坐在自己面前，一脸真诚地说“担心自己的安危”。
    周哲心里已经开始问候佐藤的祖宗十八代，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震惊的表情。
    “佐藤君，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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