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一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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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迈出门槛没两步，小满忽然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急急转过身来。
    “村长爷爷，我又想起个话！”
    她仰着脸，声音脆生生地追了一句，“那个声音好像还说……下雨二十平方。”
    吴秀才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猛的就起身走了过来。
    “什么二十平方？你再说清楚些，这二十平方究竟是个什么讲究？”
    小满皱着小眉头，努力在记忆里翻找，小脑袋左右晃了晃：“我也不知道呀，就模模糊糊记得，好像说奖励下雨的面积有二十平方，大概就是这么说的。”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吴秀才又追问了两三句。
    小满很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了，就这些。”
    确定没有了，吴秀才挥了挥手，温声打发小满先出去玩。
    吴秀才刚准备转身，村长已经撑着桌沿起身，站到了他身侧。
    村长眉头拧成疙瘩，低声沉吟：“也不知道这二十平方到底多大，你觉得会不会有20亩地那么大？”
    吴秀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二十亩地？你也真敢想。咱们村子里连房带地总共也就二十来亩地。要是这么大的话，山神直接说给村里面下雨不就行了。依我看，这二十平方怕是面积不大。”
    “那咱眼下怎么办？”村长倒是有些焦急的问着吴秀才，也不知道那雨有多大，盲目猜也不太好。
    吴秀才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缓缓开口。
    “后山坡下不是有一口老池塘么。等午后的日头没那么毒了，召集村里后生，挑些石块、细土过去，把塘底稍稍填平、塘埂加固一番。到时候求山神把雨水下在那边，落在鱼塘里就能存住了，不会白白流走。再把池塘周边的荒地锄一锄，松松土层，雨水润一润，再挑些木框子，把土带回来，到时候再去恩人那边求点种子，随便种点什么都好。”
    一旁的柳大夫也站起身，捻了捻颌下短须，语气恳切：“吴老哥思虑周全。山神肯垂怜我们，赐下这场机缘，是天大的好事。可人不能事事都倚仗神明，求雨是恩，耕耘是本分，咱们自己更得加把劲。”
    这番话说得吴秀才与村长齐齐点头。
    当下便敲定了主意。
    待到午后，毒辣的日头稍稍偏西，暑气散了些，村长站在祠堂前的老槐树下，扯开洪亮的嗓音，召集村里年轻后生扛起锄头扁担，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后山去了。
    ……
    小满趴在秀荷家的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娘子的手。
    只见沈娘子指尖轻捻，针线在布料间穿梭，不过片刻工夫，一朵花瓣层层叠叠的牡丹便绽在了绸面上，连花蕊的细丝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能晃出香气。
    “哇，婶婶好厉害呀。”小满忍不住惊叹出声，小手撑着下巴，满眼崇拜。
    沈娘子闻声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针线轻轻搁在桌沿上。
    “也没什么厉害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腹和掌心都起了茧子，有了裂口。
    “如今我的手糙了，太损伤丝线了，只能让秀荷帮我劈丝穿线。要是搁在从前，我的手还没被磨成这样，绣出来的东西，定比这个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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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丝的忧愁。
    到了秀荷家，沈娘子才明白了，桃花村的人究竟是靠什么活下去的。
    也明白自家闺女身上扛着的是一整个村子人的指望。
    她要是想带儿媳妇留下来的话，就得付出劳动，不能白吃白喝，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干活。
    秀荷替她把丝线劈成最细的几股，穿好针递来。
    沈娘子只管绣花就行，只是手指到底不如从前灵便，也不敢太快，生怕刮到丝线。
    她选的图样是蝶戏牡丹。
    那蝴蝶不过指甲盖大小，翅膀上的纹路却要分出七八种颜色，每一针的深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绣出来竟像是要振翅飞出来一般，灵气十足。
    屋子的另一头，苏家嫂嫂也安顿好了孩子。
    刚才自家小姑子给孩子喂奶的时候，也匀了小半碗给她家孩子。
    儿子喝完之后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眼里满是期待，想再喝。
    可她不敢再开口了，这是小外甥的口粮，她没那个脸去给儿子要，只能努力挣了。
    轻轻拍着怀里终于睡熟的小娃，将孩子放到里屋的炕上，掖好被角，转身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拿起针线的那一刻，她的眼眶还是红着的。
    男人走后，她有过多少个夜里抱着孩子哭到天亮，谁也不知道。
    可眼泪不能当饭吃，孩子一睁眼就要吃喝，她没有资格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给我也穿根线吧。”苏家嫂嫂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低头扎下了第一针。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穿线声和呼吸声。
    日光映着几双低垂的眉眼，一针一线，把日子一点点缝了下去。
    日头西沉，大家早早的就吃了晚饭。
    晚上的饭依旧是一锅稀薄的面糊糊汤，每人分了小半个硬邦邦的馒头，再配上一碗清水。
    没有人抱怨，都开心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比起连野菜都没得吃的日子，这生活可太好了。
    吃完饭后，村长站在院子中央，声音带着兴奋，洪亮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把家里能接水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现在就去后山集合。”
    话音一落，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
    山神要赐雨的事，大家早都知道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压不住那股子喜色，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子。
    这是他们熬了这么久之后，头一回看见真真切切的希望。
    木桶，瓦盆、陶罐、大缸。凡是能盛水的家什，全都被抱了出来。
    有人连腌菜用的坛子都扛上了，沉甸甸的陶缸两个人抬一个，磕磕碰碰地往池塘边赶。
    池塘边很快就被摆得满满当当。
    大大小小的容器密密麻麻地排了一圈，像赶了一场热闹的集市。
    几个最大的水缸被放在池塘边上，就等着雨水灌满。
    一切布置妥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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