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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除夕，往昔(第1/2页)
除夕的时候，陆沉短暂地从修炼静室之中走出来。
石门在他身后放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那空气里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混着远处厨房飘来的炖肉香气。
院中的积雪已经被仆从们清扫到了墙根底下。
堆成几道整齐的矮垄，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青砖地面。
廊下挂着的红灯笼从这一头排到那一头。
烛火在灯笼里微微跳动着，将廊柱和墙壁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相识的安宁县的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来侯府之中拜年。
来的访客里面不光有六扇门的众人，还有安宁县的县令周云和衙门里的那些属官。
包括他之前在安宁县中结识的那些富户。
周云来得最早，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领口处还带着刚熨过的折痕。
身后跟着汤师爷和一众衙役。
他进了门便朝着陆沉深深一揖，说：“侯爷新年大吉，下官代安宁县衙上下给侯爷拜年了。”
他说话时脸上那层笑意堆得很满。
那笑意底下带着一种真切的恭敬。
自从陆沉回到安宁县之后，他给安宁县带来的变化有目共睹。
而周云一直都留在县令的这个位置上，若是他做的好，未尝不能在陆沉的麾下飞黄腾达！
未来的安宁县，他已经明白必定是一处极为重要的位置。
自己要是能坐得比从前稳，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更何况，不提未来，光是现在，安宁县的富庶，让他们这些人的口袋里也跟着收入多了不少。
主要是少了巴结各种上官的钱财，即便用朝廷正当的手段去赚钱，也足够让府库之中堆积出成山的白银。
他们不需要动什么歪心思，就正经的收益，都比以往搜刮地皮来的多了很多！
如此一来，谁不想在安宁县内继续好好当差？
连带着他手底下那些属官，今年的年礼都比往年收得厚了许多。
至于陆沉之前结识的那些富户。
此次前来拜年的时候，都是他们的子嗣带着家里的父亲一起过来，几乎都是以子嗣为先。
这也是因为陆沉当年混的圈子，最早就是跟着这些二代们一起。
他最开始起于微末的时候，也是这些人首先接纳他进入到圈子之中，才给他提供了不小的信息支持。
另外还有一些资源方面的支撑。
让他当年在安宁县的实力提升的过程中变得更简单了一些。
这样的恩情如今要是放在他面前去看的话，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是当年的一点小恩，陆沉这重情重义的性子，能一直记到现在，也乐意用自己手里的权势，稍微倾斜到自己这些朋友的身上。
陈玉麟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他的父亲。
那老人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锦缎袍子，胡须已经花白了大半，可精神依然矍铄。
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
陈玉麟自己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样式朴素。
可那料子的质地一眼便能看出是上好的苏绸。
他走到侯府门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天赐侯府”的匾额，然后才迈步进去。
林文轩就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木匣子。
匣面上雕着繁复的花纹，里面装的是保安堂今年新配的一批养元丹。
那是保安堂最好的方子，一个月也就能出一炉。
虽然对于陆沉来说，这丹药算不上什么，但他手底下可还是有不少人要养的。
这些丹药，对那些气关境界的武人而言，可有不小的用处！
欧冶锋走在更后面一些。
他生得比前两人都高半个头，肩膀也宽，走路时步子迈得很大。
手里提着一只用大型锦盒装着的物件。
这应该是贯石号今年打的最好的一批兵器中的一件。
陆沉亲自去门外迎接。
他从廊下走出来时，那些正在相互寒暄的访客纷纷停止了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陆沉今天没有穿那身龙脊野蚕袍，只穿了一件寻常的玄色棉袍。
腰间系着一根素色的布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
他走到门外时，那些随行来的仆从和护卫纷纷向两侧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陈玉麟见到他时脚步快了几分。
在他身旁的父亲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陈玉麟回头朝父亲笑了一下，然后便朝着陆沉走了过去。
陆沉笑呵呵的先开口道：“陈兄，新年生意兴隆啊。”
他声音随和，嘴角带着一层轻松的笑意。
陈玉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陆沉对自己的态度，竟是如此的客气。
然后那张如今看起来已经稳重了许多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很大的笑容。
那笑容将他方才在外面维持了大半天的老成模样冲得干干净净。
他忙行礼说道：“借侯爷吉言，今年布行的生意可比去年好了不少。”
陆沉闻言，哈哈一笑道：“陈兄，当初咱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如今看起来确实是不一样了，你们家里的产业，怕是很快你就能全接手了吧？”
陈玉麟有些追忆的笑着说道：“都已经这个岁数了，也该是懂点事的时候了，不过还真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这一路上走的如此之快，我们几个，现在怕是还在街上天天遛鸟斗狗，全没个人样呢。”
林文轩和欧冶锋也很快凑了上来。
林文轩将那只木匣子递给旁边的侯府下人，然后朝着陆沉行礼说：“托侯爷的福，我们今年炼制的养元丹，质量都提了不少上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侯爷笑纳。”
欧冶锋也将那锦盒送了过去说：“我也一样！”
“这一个小玩意，侯爷你留着当个玩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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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还有数人前来贺礼。
陆沉全都一一笑纳了。
随后接着他们这些青年去里面的大堂之中。
大堂里炭火烧得正旺，几张大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果品和热茶。
几个丫鬟正在给先到的客人斟茶。
陆沉引了他们去一旁的偏厅，里面还单独摆了张桌子，显然很是私密。
那些青年一进了偏厅，再也维持不住先前在外面还有长辈时候的那种老成模样。
陈玉麟第一个把外袍的领口松了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说：“这大冬天穿这么厚出门可真是要命。”
林文轩和欧冶锋也各自找了位子坐下。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也坐了下来，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这场面，好似又再次回到了他们当年一起吃饭的那小包间里。
陆沉对众人依旧是以兄弟相称，说的都是当年那些琐事。
这样一下就让他们全都打开了话匣子。
众人的关系立刻就回到了当年那样的情况。
他们有意无意地忘记了陆沉当下已经是天赐侯的事实，也忽略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已经有了巨大的差别。
按理来说是不应该有这样的相处模式。
但不管是谁都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很舒服。
毕竟说到底，陆沉和他们，都不过只是还很年轻的年轻人罢了。
等到招呼完这些人，陆沉走出偏厅。
他走出去之后，偏厅里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然后所有人脸上的神情就变成了对先前那种情况的回味。
陈玉麟将手中的茶盏转了半圈，低头看着盏中那片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林文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被炭火映得微微发红的木纹上。
欧冶锋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
他们心里都知道，有些事情过去了之后就不可能再回得去了。
就像是他们现在之间身份的巨大差距，让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当年。
但能够与陆沉有这样的交流和相处，就已经让他们感觉到十分振奋和欣喜。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场面，没有办法再跟侯爷如此轻松愉快地一起喝酒了。”
话音才落下，就有另一个富二代接口说：“都已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了，还在奢求什么更多？”
“要知道现在别说是咱们安宁县，就算是整个岭南，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跟侯爷一起吃一顿饭都得耗费巨大的代价，那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
“我们现在有这种经历，有这种资格，本身难道不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往后就不用说来找侯爷做什么事情，真遇到什么麻烦，就凭咱们的这些小事，随便跟侯府中的一个下人打声招呼也自然就解决掉了。”
“当年能够结识侯爷，真是我等的幸运啊！”
董霸等人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进来时衣服上的风雪都还没有擦尽。
新换了一个靴子，赫然就是在府门口刚刚换上，将原本沾满泥泞的靴子扔去一旁。
胡子都还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也没顾得上收拾。
他来到侯府见了陆沉连忙告罪。
说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去收拾一下就跑过来了，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陆沉哈哈大笑，说：“董大哥未免有些太过在乎这些细节了。”
“大哥在外面一直为商会操心来来回回奔波，我感谢都还来不及。”
“这么艰辛在外赶回来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还能奢求更多？”
“要我说，大哥现在也该是好好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反正现如今商会也已经走上了正轨，我们之后也就不需要大哥你亲自盯着这些事情去做，也该多给那些年轻人一些机会了。”
董霸闻言笑着说：“侯爷吩咐，莫敢不从。”
“其实我早先也有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你也知道，这么大的商会我也是第一次做，随便一次出去带的东西对于我们一般人来说可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要是这一批东西出了岔子，想要补回损失可就难了。”
“而且如今商会在外正是开拓进取的时候，我们除了要走货还要去联络人脉，很多事情可都不是大哥手底下的这些人能做的。”
“不是我不想给他们机会，实在是还需要我去再操劳一段时间。”
陆沉点头道：“那好，只要大哥觉得这样合适，就继续也就好了。”
他感慨一声接着说道：“这商会虽说重要，但我还是希望咱们这些人未来能够在一年一年的除夕夜也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董霸拍着胸脯说：“侯爷放心，这种事情，我忘不了！”
“别的不说，不管日后我在什么地方，每年除夕，我都必定会赶回来与大家团聚！”
陆沉笑呵呵的迎着众人朝着侯府之中走去。
原本平日里看起来空旷，显得没有人气的侯府，在这一刻反倒是地方有些不太够用了。
大堂里坐满了人，廊下也站了不少端着茶盏闲聊的客人。
连院子里那几个石凳上都有人坐着说话。
他看着侯府之内觥筹交错，灯影绰约的样子，倚着门栏也开口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忆及往昔。
作为一个在安宁县挣扎求活的小子，他哪里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打下这样大的基业？
看着看着，陆沉心中似乎也多了几分触动。
恍若人生在世，所能够求的东西并不算多。
但如今还依旧略显年少的他自然不会清楚。
人与人的相聚本身就是这世上最为神奇的巧合。
无数巧合的堆积，才能够变成各自人生中的日常。
继而演变成当下他们其乐融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