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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借题发挥，公开抗辩
闻见朱慈炯的白话宣言，奉天门广场上的众修是惊笑不得。
惊，是有明一朝维持二百年的宗室优待，当场迎来重大调整。
笑，是这些人精很容易便看出，太子秉性纯良单纯，哪怕目前有些顽劣，至少不会成长为误国之君。
当然，再怎么忍俊不禁，他们也不敢当著仙帝仙后的面，对太子笑出声来。
多数官修垂袖低眉，避看王承恩对太子殿下耳提面命，分析起当下形势。
廷议开始不过两刻钟，延续百年的祖宗之法便轻易革除。
哪怕不按经验，光凭直觉，众修也不难得出：
重头戏还在后面。
周延儒是会继续出招，还是————
「谨遵仙帝法旨，谨遵太子殿下口谕。」
周延儒恭敬施礼，退后几步回到原位。
期待著发生什么的一众官修，顿时面面相觑。
连卢象升与韩，也不由投去半瞥。
周延儒老奸巨猾，睚眦必报，竟不趁此机会谋取私利？他在等什么？」
「【礼】道之祖，欲重定仙朝尊卑，以【奴】治国————周延儒兴许认为，提案时机尚未成熟。」
两位大能视线对撞。
韩得体微笑，卢象升不屑一顾。
周、韩、温三人，均为大明毒瘤————也不知温体仁是否也入秘境，愿大殿下能妥善应对。」
经王大伴提醒，朱慈炯双膝并拢，在父皇为他特置的位上乖乖坐下。
起初还能保持仙朝太子之威仪。
下方私语的时间稍微点，朱慈炯的背便垮了，双手托腮道：「那个————咳咳，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承恩险些扶额。
按正常朝礼，在百官按品级站定后，再由鸿胪寺官员宣布御门听政。
既没有太子本人口宣的道理，也没有这八字短句。
王承恩猜测，潼川、嘉定多文艺，太子定是看了不少民间戏曲，从戏文里学来。
后续得提醒下吕洞宾，让他们师门六个多出正戏，寓教于乐，莫要误导太子一「哦？七个人？他们没杀那【魔】修？
第二圈层。
以吕洞宾为首，蓬莱八仙分立两列。
满脸忏悔的何仙姑，与蓝采和之棺殿后。
当中，以张果老神情最为不安，边抚摸老驴的头，边叹气：「入这紫禁硕大城，果老我有三不知————不知仙姑为何活，不知棺材算人头————唉，这两不知也就罢了。怎么连你这老母驴，仙帝还连续两日召见？」
吕母不语，一味咀嚼空气，假装早上喂的胡萝卜还没吃完。
早在三十年前，她吞食周奎灵窍，诞生灵智，便道听途说知晓人族有一仙帝，灵力无边，人族因他得生灵窍。
吕母起初不以为然。
倒不是小觑这位人族仙帝。
只是觉得天高皇帝远，她躲在金陵老老实实地吃人修炼，人族仙帝总不至于特地出关，专门镇杀自己。
后来发生了那个什么金陵之劫————详细的过程就不说了，总之人族不讲武德。
她先是被那个姓卢的—眼下正立在广场前头，叫她好不爽快—打成重伤，不得已远遁海外，又虚晃一枪遁回四川老林。
好不容易编个了好听的活葬故事，给那些走投无路的凡人，一个极好的念想。
她则借凡人的供奉，养好伤势，可谓皆大欢喜。
偏偏又冒出来一个姓郑的胎息喽喽—瞧，眼下在她左边不远处站著把她伤得比之前更重。
唉。
堂堂练气大妖，差点因为轻敌被胎息打死。
哪怕当做睡前故事，她都不敢跟驴崽崽们讲。
总之，她惜命的同时，彻底认清现状：
人族有很多高手。
稍微驴有失蹄，她就要被分解成各种灵材了。
从那以后，吕母再不敢吃活人，仅以入葬的尸体为食，周游盆地各处。
为什么不离开四川？
因为，她听说了人族皇子的储争故事，也想要免费的气运垂青。
可要怎么拉近与人族皇子的距离，却成了吕母的头号难题。
彼时的吕母实力远远未复，莫说进入三藩大城，便是见著胎息六层也会绕道走。
万万没想到。
大半年前，自己竟被人族仙帝买为坐骑————
吕母冷汗涔涔，一双驴眼紧张不安地仰望城楼上空。
不动用灵识的条件下，除了排队登阶的纸人，吕母几乎什么也瞧不见。
可吕母知道，仙帝即便不想看，也随时能看见她。
恐惧之余，吕母也有几分暗喜。
她可是当过仙帝坐骑的大妖！
这样的睡前故事，即使每晚重复讲给驴崽崽们听，吕母也不会嫌腻。
此外，多年行走民间，吕母观察人族，思想有明显长进。
战战兢兢来到京城，投靠张果老的这些时日里，她多少想通了些：
主人当年不杀，是因为她还有用。
如今召她，或许是到了她派上用场的时候————
无论多么艰巨的重任，只要是主人指派，吕母不敢拒绝，更不愿拒绝。
重任往往伴随机缘。
就像酆都那几千修士，明明死无葬身之地，却入了个什么秘境，还有归来之期。
那么，问题只有一个：「主人到底想让我派上什么用场？」
智慧的驴眼转动几周，大胆观察起在场修士。
卢象升————
哼，十年了还是练气初期，祝你仙基漏雨，被洪水冲垮。
郑成功————
哼，虚假的越境修罗，踩著驴的名声上位，算什么英雄好汉。
还有些熟面孔，和蓬莱八菜一样，都是当初金陵见过的，看不出有什么线索嗯？」
铜铃大的驴眼锁定西面最前。
昨日，尘世耶稣浑身沐浴彩光，遮蔽不少外界探查的视线。
当下的他，却像凡人似的静静站立，没有半点威势散发。
吕母得以认真观察，并感受到某种熟悉的味道————
一种闻不见，且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来京城前，我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人？」
吕母绞尽脑汁仍无法回忆。
尘世耶稣却迈步而出，侧身同时面对城楼与广场，微笑道：「埃及会晤，欧罗巴沐浴仙恩，与大明上朝永结和睦————」
「仙帝另言，【明界】草创，需丰富伟力，抬升位面。」
「人子无才，愚设魔药超凡。」
「无灵窍者服食魔药，虽难延寿，却得近似修士之力，增长文明。」
「怎奈超凡艰巨，非欧罗巴一洲万民所能为————」
「诸君当面，人子恳请大明上朝为超凡策力，推动魔药研发。」
如果说周延儒的告发，仅为开胃菜；
尘世耶稣的话语，无疑是真正意义上的首份提案。
使团修士、内阁与六部重臣，提前知晓埃及会晤内情，故无多少反应。
甚至于，孙承宗与毕自严昨夜便有推论，尘世耶稣很可能于廷议公开求助大明，帮助开辟泰西超凡体系。
其他官修尚在惊疑，这些重臣并未立刻开口，静听议论道：「魔药？老夫怎不记得，《修士常识》有此二字？」
「应是泰西人虚创。」
「当真能让凡人施法？原理为何？」
「别想太复杂，类似大殿下为嘉定百姓撰写的【积善同欣印】。」
「仙帝既然认可，我等必不反对————但质疑可免不了。」
「是啊，大明【农】修捉襟见肘，光灵田开辟、灵植种植便忙不过来，怎有余力研究新植，开辟泰西土地？」
「别忘了，还要为各位大能筑基筹备资源。」
「往后咱们全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帮不了帮不了————」
尘世耶稣含笑听大明众修议论。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示意莫里哀出列释疑。
莫里哀的汉话虽然流畅，却不够正式。
当然，现场没人计较这一点。
「尊敬的大修士们，礼貌话我就不说了。我在此只为澄清以下几点。首先，魔药超凡在理论上确实可行.————其次.————」
众修在莫里哀演讲的过程中，随时打断提问。
莫里哀也不恼怒，显然师徒之间早有预案，始终耐心解释。
随著莫里哀的论述，大部分修士表情舒展。
毕竟，魔药体系如若成功开创，绝不可能为泰西专属。
大明仙朝的凡人同样可用魔药。
与会者，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能走上超凡之路呢「荒谬！」
先天修士区。
若非卫闻远抱住手臂，陈永命早就忍不住出列打断。
「你们是哑巴了还是看不清形势？」
陈永命转对身旁几人道：「知不知道，那泰西蛮夷在说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
作为第一批先天修士，他们好不容易成长到今日，眼看就能长江后浪推前浪，接过种窍修士的地位与权力，将大明仙朝建设得更好。
冷不防蹦出个泰西使团，提出新的修炼体系。
独卫闻远略显稚嫩，见陈永命等人面色极为沉重，忍不住安慰道：「别想得太严重。」
不过是外力超凡，还不能延长寿限，对先天社哪有什么威胁。
阚祯兆摇扇又摇头：「远弟想岔了。」
「哪有。」
「那么为兄且问：服用魔药的超凡者，算先天修士还是后天修士？」
「..
」
卫闻远沉默，总算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按先天社以往集思，种窍修士群体随时间推移凋零。
在他们有生之年，先天修士数量，必能反超种窍后天修士。
可若魔药研发成功，比种窍丸无穷无尽，后天修士即便质量不高，光凭总数也能碾压先天修士。
未来修真界的资源权位，究竟掌握在哪方手中？
「怎么办？」
「拖。」
「什么意思？」
「仙帝认可魔药超凡，我们没有反对的立场————但仙朝要做的大事，桩桩件件重于泰西蛮夷。」
「不错，我等只需提出更多的质疑，延缓魔药诞生的时间。」
「等到种窍修士老死，先天修士占据政治戏台主导，确立先天高于后天的国体，我等再推动魔药研发也不迟。」
「就这么办！」
背对社员的热议，社长孙可望颇为踌躇。
他岁近五十，见过不少权贵为得种窍丸，明里暗里施加手段。
这些人不但成了后天修士，还有部分窃居高位，今日与他同处奉天门广场。
故孙可望真心认为，先天修士无需为夺取灵窍操心，道德方面天生优于后天修士。
孙可望相信：
换成先天修士坐在这帮人的位置，无论于筑基仙帝，还是于国于民，定能做出超越后者的政绩————
思量间，孙可望的灵识注意到，后方钱龙锡、冯元、杨嗣昌等老派官修，正积极交换视线。
呵————不曾想，魔药之事，你们也有份！」
本不欲加剧先、后之争的孙可望，深吸一气，领首同意了社员们的计划。
陈永命、黄经、阐祯兆、王原祁，陆续打断、质疑、反驳莫里哀。
莫里哀本就讲述够久，略显疲惫。
牛顿遂接替亦师亦友的莫里哀，为这几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神之国修士答疑。
不料，无论自己解释得多么通俗易懂，这几人始终紧抓细节，打破沙锅问到底。
牛顿理论记得再熟，终究没有服用过魔药，晋升超凡。
现场群修再次从不正常的争辩中，嗅明正常的政治风向，继而小心翼翼地站队。
待确定仙帝全程容许，以钱龙锡、冯元飙等京修为首的后天修士，与孙可望、先天社员为首的先天修士，展开声势浩大的公开抗辩。
牛顿彻底熄火，默默退到莫里哀身旁。
但听神之国修士字字句句不离魔药超凡，从中引申出大片大片的道家经典、治国方略，吵得比斗法还要激烈。
这位剑桥高材生终于无奈道：「我主，公爵，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尘世耶稣微笑回答：「利益，态度，与少量新仇旧恨。」
莫里哀颇为忧虑道：「这会不会影响超凡计划的推进。」
尘世耶稣微笑不语，面朝上方城楼。
「太子殿下，注意体统一」」
「不行，我受不了了！大伴你想提桶自己去提！」
广场议论沸腾，朱慈炯看又看不清，听又听不懂，跳起身来扒住城垛，喊：「全都给我安静！」
仙基加持，令朱慈炯的话语，清晰无误地响彻在每一名修士耳中。
出于对云端的敬重，谁也不敢无视十岁太子，纷争刹那停止。
朱慈炯指著尘世耶稣道：「那个————长胡子的大叔，我看大家吵来吵去，总拿魔药研发失败浪费精力说事。你是西方人的老大，就由你来回答，魔药到底能不能成！」
「回太子，魔药必成。」
「真的假的？你怎么这么肯定？」
「有一远赴泰西的明人，因故服用了试制魔药，目前仍然存活————才令人子确信，超凡可行。」
「那个人是谁？」
尘世耶稣向朱慈绍身旁投去注视，微笑更甚：「姓沈，名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