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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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然没有在临渊县多留。
    陈旻被押走那天傍晚，他就收拾行装，辞了县衙，连夜出了城。他不敢走官道——陈旻前脚被抓，后脚就有人能追到他这条线上来；灰衣人给县衙留信，说明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行踪，他不能在明处待太久。
    他走的是一条荒僻的小路，绕山绕水，走了五天五夜，才在第七天清晨，望见京城的城墙。
    进城前，他在城外一座破庙里歇脚，把衣襟夹层里的东西都取出来，摊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清点：户部移交记录、请印折底稿、陈旻写给衡道公的信、陈小旻转来的魏姑娘密信。四样东西，拼起来，就是壬申年那本账的骨架——只差魏宪藏在枯井地窖里的半册账，就能把衡道公钉死。
    他把东西重新收好，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太府司。
    他先去了西市一间不起眼的茶铺——那是牛头告诉他的暗号点：药局的人有事不便在司里说，就在这间茶铺留话。
    茶铺的伙计见他进来，也不问，只递给他一只粗陶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萧然就着茶水，把纸条上的字看完，心里一沉。
    纸条是牛头留的，只有一句话：“太府司这两日在查你的人，莫回药局。后园那口井，有人先你一步下去过了。“
    有人先他一步下过枯井了。
    萧然把纸条揉碎，扔进茶水里，搅了搅，看着纸屑沉底。他想起陈小旻说过的话：灰衣人在京城给衡道公的人递假消息——可灰衣人也不止一个。有人给衡道公递假消息，就有人给何司正递真消息。他来临渊县的这几天，京城这边的动静，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放下茶碗，出了茶铺，没有往太府司走，而是拐进一条小巷，绕到一户不起眼的宅子后门，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见是他，门缝才开大些。
    “萧书办，“开门的老妇人压低声音，“你可算回来了。魏姑娘等你两天了。“
    萧然闪进门里。老妇人是魏宪当年的邻居，魏宪死后，她帮着照看了魏家老宅和魏宪的遗孤。萧然查壬申年旧账时，辗转找到她，才知道魏宪还有一个女儿，住在京郊，平日里替人抄书为生。
    老妇人领着他穿过院子，进到里屋。屋里点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眉目清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萧然，放下笔，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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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大人，你回来了。“
    “魏姑娘。“萧然拱了拱手，“多谢你的信。“
    魏姑娘摇摇头，从桌下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萧大人，信是我托陈小旻转给你的。可那半册账的事——“她顿了顿，“我爹临终前，只告诉我枯井地窖有东西，没告诉我是什么。我前日托人去看了，地窖被人翻过。“
    萧然心里一沉：“是灰衣人？“
    “不知道。“魏姑娘摇头，“我托去的人说，地窖里的东西还在，但封蜡被人撬开过。他没敢动，又原样掩好了。“
    封蜡被人撬开过，东西还在——萧然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要么是去的人没找到真正的账，撬错了封；要么是有人撬开看了，又把东西放回去，等着钓他这条鱼。
    “你托去的人，信得过吗？“
    魏姑娘沉默了一下：“是我爹生前托付的人，信得过。萧大人，那半册账，你还取不取？“
    萧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灯影里，想了一会儿，说：“取。但不是现在。我先去会一个人。“
    “谁？“
    “考成司的人。“萧然说，“陈旻押回京候审，考成司要审他壬申年的旧账。我要赶在衡道公的人灭口之前，让陈旻把话说出来——他进了大牢，是衡道公最想让他闭嘴的时候，也是他最容易开口的时候。“
    魏姑娘看着他，眼里有复杂的情绪：“萧大人，你为家父的事奔走到今天，我……“
    “魏主事留下的账，总得有人核完。“萧然打断她，“魏姑娘，你且在宅子里安心住着。若有人来问，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要走。魏姑娘又叫住他：“萧大人，你小心。陈旻被押回京的当天夜里，考成司的档房就遭了贼——丢的正好是十九捐案的卷宗。“
    萧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十九捐案的卷宗被盗——那是他卷一办的案子，卷宗里记着临渊县的账。他刚在临渊县查完十九捐后账，考成司的卷宗就丢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掐他的证据链。
    他朝魏姑娘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转身没入夜色里。
    秋夜的风很凉。他走在京城的长街上，心里那本暗账，翻得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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