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乞丐老道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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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乞丐老道传功(第1/2页)
    《青鸾镇魔录》第一卷·第三章
    青鸾心经
    林青鸾在山神庙里住了七天。七天里，他白天跟着李四他们出去讨饭，晚上坐在火塘旁边，悄悄练那道眉心里的青鸾心经。
    老乞丐李长安没有骗他。心经确实在他体内留下了痕迹，只是那痕迹极淡极细，像一根被冻住的丝线，蜷缩在他的经络深处。不仔细去找，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林青鸾花了三天时间才摸清它的位置——在心口偏左的地方，藏在三根肋骨的交界处，跟他昨晚被取血时的伤口几乎重合。
    第四天夜里，他终于找到了窍门。说来也简单，就是把呼吸压到极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然后用意念顺着那条青色的丝线往下推。第一次推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丝线纹丝不动。第二次加了点力，丝线微微跳了一下。第三次他发了狠，把全部心神都压了上去——然后整条左臂像过电一样猛地一麻，从肩膀到指尖，一股酸胀感席卷而过。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有一条极淡的青痕，像血管浮在皮下的那种颜色，只在月光下才隐约可见。他握了握拳，觉得这只手好像比平时更稳一点，也更有力一点。但也就这样了。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天地色变，只是在掌心多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青线。
    “就这？“他对着自己的手说了一句。
    那只手当然没有回答他。
    但他后来发现，那条青线虽然不起眼，却让他在讨饭的时候多了一个好处——他的左手不再怕冷了。北境的冬天，街上讨饭的人十个有九个手上长冻疮，指节红肿开裂，碰一下就疼得龇牙。但他的左手始终是暖的，摸着也摸不出什么异常，只是不管雪多大风多冷，那只手都像揣在怀里的热石头一样。
    李四注意到了这件事。
    “你左手怎么不冻？“李四蹲在街角，一边啃半根萝卜一边问他。
    “我天生血热。“林青鸾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李四看了他一眼：“你右手咋不长那样呢？“
    林青鸾把右手揣进袖子里，笑了一下：“右手不太争气。“
    李四“啧“了一声，没再追问。这孩子虽然只是个十来岁的乞丐，但有一种天生的警觉，不该问的不多问。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篱笆巷那一带能领着三个孩子活下来。大人讨饭靠脸皮，孩子讨饭靠命硬——李四的命显然够硬。
    第七天夜里，林青鸾第一次完整地把青鸾心经的第一重走了一遍。他从心口起，沿着左臂下行到指尖，再沿后背上行到后颈，最后汇聚到眉心。整套路线跑完，浑身的毛孔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张开，暖意从骨子里往外渗。他坐在火塘边闭着眼，身上那股酸臭味儿混着火塘的烟火气，整个人像一截被烤过的木头，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温吞吞的热。
    李四裹着棉被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是吗？“
    “嗯，不像要死的样子了。“
    林青鸾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原来像要死的？“
    “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李四说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了一句，“不过现在好多了，看着像活人。“
    林青鸾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了片刻——那条青线比第一天更明显了一些，像是被浇了水的小苗，慢慢在往外冒头。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他娘练到了第八重，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在了那间院子里。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别人在背后捅刀子。
    第八天夜里，山神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青鸾已经睡下了。北境的夜，庙里冻得跟冰窖似的，他跟四个小乞丐挤在一堆稻草上，盖着两床补了又补的旧棉被，冻得缩成一团。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觉得耳朵里灌进了一点声音——极轻极细，像是什么东西踩在雪上的簌簌声。
    他睁开眼。
    庙门口站着一个人。雪光从破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人身上——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灰鼠皮大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她的脸被兜帽遮了一半，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林青鸾没有动。他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呼吸也没变，一只手却在被子里慢慢摸向枕边的锈铁短刀。那把刀是谢五叔给的，他随身带着，睡觉的时候也压在枕头底下。谢五叔说这把刀杀过三个神荒兵，林青鸾不确定这话是不是真的，但这把刀够沉够快，他心里有底。
    黑衣女人的目光从四个熟睡的小乞丐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抬起脚迈过门槛——靴底踩在干草上几乎没有声音。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火塘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灰烬里的余温。
    “醒了就别装了。“她说。
    林青鸾沉默了三秒，然后翻了个身，坐起来。他右手背在身后，握住那把锈铁短刀的刀柄。左手垂在膝上，青色的丝线已经无声无息地涌到了指尖。
    “你是谁？“
    “赵清影。“女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最多二十出头，眉眼之间有一种不属于北境的精致，鼻梁挺直，肤色白得近乎冷。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下面的东西林青鸾看得清楚——是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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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林青鸾说。
    赵清影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姓赵的年轻女人，半夜三更穿夜行衣进山神庙——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赵清影轻轻笑了一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没有丝毫减弱：“你比我想的聪明一点。“
    “长公主比我查得快一点。“
    “三天前你在六艺论武的报名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赵清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随手扔在稻草上，“我的人把北境城翻了七遍才找到这儿。你这庙选得不错，穷得连贼都不愿意来。“
    “长公主找我什么事？“
    “来看看我舅舅费尽心机要杀的人，长什么样。“
    林青鸾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变化。他说：“长公主的舅舅是哪位？“
    “中州赵氏，赵廷深。“赵清影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什么情绪，“你娘的药，就是他换的。“
    山神庙里安静了。火塘的灰烬深处，一粒余烬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林青鸾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长公主今天来，是来杀我的，还是来帮我的？“
    赵清影站起来。她个子不高，但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她低头看着林青鸾，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神色——不是笑意，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说不出是怜悯还是什么的东西。
    “我娘是赵廷深的亲姐姐。“她说，“她十七年前死的。死的那天夜里，我听见我爹在书房里摔东西。他骂赵廷深'断了我的后路'。我当时十一岁，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后来我查了十五年——查到你娘那条线上来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青鸾眉心的位置。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赵清影盯着看了三息。
    “你练了什么？“
    “没有。“
    “你眉心上有一道符。“赵清影说，“我见过这种东西。三十年前，有位道人用过——用血写的护体符，专门封住入门的功法气息。那道人姓李。“
    林青鸾没说话。
    赵清影也没追问。她从大氅的内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叠好的绸帕，雪白的，帕角绣着一朵青色的花。她把绸帕放在火塘沿上，然后转身走向庙门。
    “那个玉佩，你娘埋在了一个地方。“她的声音从兜帽里传出来，“你娘的妆奁里有一封信，信上写了地址。但那封信在赵廷深手里。他在京城，你如果活得到京城，我可以帮你拿回来。“
    她推开门板，北风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余烬猛地一亮。她侧过头，兜帽下只露出半只眼睛。
    “至于青鸾心经——“她说，“别让你舅公知道你在练它。赵廷深当年杀你娘，就是为了这东西。他以为你娘把它藏在了别处，搜了三年没搜到。你娘其实早就把它传给你了——只不过你那时候太小，她只能封在你的血脉里。李长安开了你的封，他才取了三滴心头血就走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只取三滴吗？“
    “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的青鸾心经是以血脉为引。取完三滴血，你再练它就只属于你自己了。赵廷深就算杀了你取心挖肝，也拿不到它。“
    她说完这句话，人就走了。门板在她身后被风一带，咣当一声合上了。
    林青鸾坐在火塘边上，面前是那块雪白的绸帕。他伸手拿起来，绸帕冰凉柔软，帕角绣的那朵花——青色的，五瓣，形似飞鸟。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觉得眼熟。好像是某年春天，母亲在窗前低头绣花的时候，他凑过去看过的那种。那时候他才五岁，够不着桌子，踮着脚尖趴在桌沿上看他娘的手。
    “这是什么？“
    “青鸾。“
    “青鸾是什么？“
    “一只鸟。“他娘低头穿针，唇角带着一点笑，“飞得特别高的那种。“
    绸帕在火塘的余烬微光里泛着柔和的青色。林青鸾把帕子折好，贴肉塞进怀里。那块绸帕旁边就是那把锈铁短刀，两样东西隔着棉衫贴在他的心口，一边凉一边暖。
    他坐了很久，一直到李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才慢慢把后背靠回墙上，仰着头看着山神庙破洞的屋顶，一线雪光从洞顶漏下来，落在他的眉心上。
    “玉佩、“他低声说，“妆奁、信、京城。“
    他把这些东西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把那根青色的丝线从心口催到了指尖。这一次它走得比上一次顺畅，像一条刚刚熟悉了路的小蛇，沿着经络的走向往上攀爬。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发热。
    庙外的风声忽然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翻越城墙。北境的深夜，万物都沉睡了，只有林青鸾一个人还醒着。他的眉心上那道符印微微亮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皮肤下面。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了。
    像一柄埋在雪地里锈了太久的铁，终于被人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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