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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荣归故里的有希子(第1/2页)
上午雪一停,学姐的这个小乡镇就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铲雪声,夹杂着打招呼的声音。
“哟,早啊!”
“早什么早,都几点了?你家那口子呢?”
“还在被窝里赖着呢,不管他!对了,你听说了吗?杉乃家那个小寡妇……”
乡下相较于城里,就是有生气些。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乡里乡亲,村头上午发生的事情,都不用隔天,下午就能给你传到村尾,顺便添油加醋一番,说的有鼻子有眼。
薮内家的遗产宣布,林染和有希子没去掺和,人家的家事,他俩毕竟是外人。
所以直接先行告辞离开。
去往藤峰家的路上,学姐学弟俩时不时驻足停下,饶有兴致的听着路边三五成群晒着太阳的大妈们唠嗑。
说是晒太阳,其实太阳根本没出来,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乡下人不讲究这个,不下雨就是晴天,不下雪就是好天,搬个板凳往老地方一坐,手里的毛线活一拿,嘴上就闲不住了。
别说,还真有瓜吃。
比如村头杉乃家的那个小寡妇,这两天在找村长,要告田中家那个不正混的小子强奸。
据说是小寡妇当时在地里除田垄上的草,弯腰弯得好好的,结果田中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过去就把她按地里了,当场就给办了。
大妈们讲这段的时候,手里的毛线活都停了,一个个身体前倾,眼睛发亮,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村长也是个神人,听完直接就问小寡妇,当时是横躺在垄上,还是顺在垄沟里?
小寡妇直接说:横躺着太搁腰了,疼得慌,所以她当时就顺躺在沟里,这样舒服。
啧啧啧,你说这算咋回事?
村长也无奈,只能说这不叫强奸,叫顺奸,别说警察局,你就是告到警视厅,人家也不给立案的。
小寡妇当然不依啊,赖在村长家,哭哭啼啼的反正是必须让田中家赔钱了事,不然她就不活了,现在两家人还在为了赔多少钱,在村长家吵吵闹闹的。
一群大妈到是不关心这些,她们关心的是当时两人在地里是怎么大干一场的。
“那还用说?小寡妇那屁股翘的呀,我上回见她打水,那腰那胯,啧啧,别说田中家那小子了,我看了都心动。”
“听说她从田里回来的时候,路都走不动了,两腿打颤。”
“真的假的?你看见了?”
“我隔壁的侄子的小姨子的婆婆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啧啧啧,田中家那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
“老实?老实人能干出这事?”
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嘴里荤话频出,细节丰富得就跟当时躲在田垄旁边拿着望远镜现场观摩了一样。
林染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也就是大冬天的,乡下没西瓜卖,不然说啥他得搬个西瓜,拎个小板凳,往旁边一坐,一边啃一边听,中间还要举手提问“后来呢后来呢”。
这不比什么家庭伦理剧好看多了?
原生态,无剧本,真人真事,还有现场解说。
临了走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地感叹了一句:“学姐,你这家乡,还真是民风淳朴啊!”
有希子哼哼两声,没说话。
这种事在乡下算很正常,你说真强奸把也算不上,准确点说是半推半就,干柴烈火,郎有情妾有意,田垄上一拍即合。
只不过小寡妇回去越想越亏——凭啥啊?凭啥让你白占便宜?
不能被白干一场啊。
然后就有了现在大家的聊资。
乡下的逻辑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实际上他两个陌生人走在村里,一路上也是一直在被行注目礼。
只不过两人这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一群乡下人也不敢上前问话,只敢在一旁小声讨论。
“啧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哦,你看那个女娃,那衣裳,那围巾,咋就那么好看呢?跟电视里走出来似的。”
“我听说是去薮内家的,昨晚有人看到往那边去了。”
“薮内家这两天不是在分遗产吗?该不会是薮内老爷在外面的私生子,这是冲着遗产回来了?”
“我看不像,你看那闺女长得,多俊啊!别说薮内家了,就咱们村里也出不了这样的。”
“怎么出不了?咱们村以前也出过一个顶好看的,你们忘了?”
“谁啊?”
“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小时候在薮内家住过的那个丫头,藤峰家的……”
“不能吧,藤峰家那丫头不是出国了吗?说是去美国了,当了大明星。”
“那人家就不能回来看看?再说了,藤峰家的老宅子就在前面,过了那条巷子就是,她要是回来收拾收拾老宅,不也正常?”
“那她身边那个男的是谁?她老公?看着年纪不大啊……”
“你管人家呢,城里人流行姐弟恋,你懂什么?”
薮内家在这小乡镇算是大户了,平日里的讨论也不少,尤其是薮内家主前段去世,一家子争遗产的戏码,更是这段时间的话题中心。
村里人稀奇林染,林染也在稀奇他们。
这场景有点回到国内乡下的感觉,一样的土路,一样的矮房,一样的鸡鸣犬吠,一样的三五成群蹲在屋檐下唠嗑的大妈。
儒家文化圈的根子,到底是连着的,隔着一片海,乡下的烟火气还是那个味儿。
两人走走停停,有希子指着路边的房子,这家以前是谁谁谁住的,那家以前是做什么的,这棵银杏树她小时候爬过,那条小河她小时候摸过鱼。
林染听着,脑子里慢慢拼出一幅画,一个小女孩,扎着小辫子,穿着红棉袄,在这条土路上跑来跑去,追鸡撵狗,上树下水,皮得不像个女孩子。
“学姐。”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挺调皮的?”
有希子斜了他一眼:“什么叫调皮?那叫活泼,叫有活力,叫童年丰富多彩。”
“懂了。就是皮。”
“找打!”
临近藤峰家的宅子,两人还被一群狗给堵了。
领头的是条大黄狗,毛色油亮,体格壮实,一看就是这片儿的扛把子,后跟着五六条小弟,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一字排开,气势十足。
乡下别的不多,就是狗多。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狗,用来看家护院,平时也不拴,散养着,在村里到处溜达,自己组成了一个小社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狗的地方也有。
此刻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闯入者,一个个目光凶狠,龇牙咧嘴的咆哮着。
“汪!”
翻译过来大概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后面的小弟们跟着起哄。
“汪汪汪!”
这可把学姐惹毛了。
不知道她从小就是逮狗撵鹅长大的吗,小时候十里八乡的狗见到她都得腿打颤。
往上数三代,哪条狗没被她追过?
她藤峰有希子四岁撵鸡五岁追鹅六岁单挑村口大黄,战绩可查,威名赫赫,在这片儿是上了狗界黑名单的人物。
一点废话没有,有希子狞笑着从路边抄起根棍子,当场给林染上演了一出打狗棒法,毫无公主形象。
“让你们挡路!”
“啪!”
“让你们龇牙!”
“啪!”
“让你们欺负本公主!”
“啪啪啪!”
带头的大黄都被打懵了,尾巴一夹,转身就跑。
小弟们看到老大跑了,哪还有斗志,呼啦啦全跟着跑了,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落荒而逃,前后不过两分钟。
真不是它们打不过,而是乡下的狗都精着呢,欺软怕硬很在行,真咬人那它们还真不敢,不然明天就是葱姜八角大锅炖。
所以遇到硬茬子,跑就一个字。
有希子站在巷子口,棍子往地上一杵,双手叉腰,冲着狗群逃窜的方向哼了一声。
“不知道本公主是谁吗?这片儿的狗,往上数三代,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林染在后面鼓掌。
“学姐威武。”
“小意思。”
有希子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偏过头看他:“怎么样?学姐帅不帅?”
“帅,帅得不得了。”
“发自内心的?”
“发自肺腑的。”
有希子满意地把棍子靠回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快到了。”
林染跟上她,看了一眼那群狗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路边那根棍子,忍不住一笑,学姐这个女人,可真是……可甜可咸,可娇可悍,能撒娇能打架,能温柔能霸气。
这样的女人,世间能有几个?
还偏偏让他遇到了,老天爷待他,确实不薄。
……
藤峰家的宅子在乡镇的另一头。
和有希子一路上走走停停,听她介绍这家以前是杂货铺、那家以前住着个会做腌萝卜的老奶奶的时候,林染还没什么感觉。
直到拐过一条窄巷,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他才意识到,学姐口中的“藤峰家”,在这个小乡镇里意味着什么。
宅子坐北朝南,青瓦白墙,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旧的匾额,“藤峰”两个字是手写的,笔画沉稳,看得出是读书人的手笔。
藤峰家和薮内家一样。
在群马县这一块,算是有名有姓的大户。
只不过自从有希子婚后出了国,父母也相继离世后,除了每隔一段时间会过来帮忙打扫下卫生的薮内广美外,已经很多年无人住了。
宅子是有记忆的。
它记得每一个住过的人,记得每一双踩过廊道的脚,记得每一句在屋檐下说过的话。
可它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个每天都是风风火火的小女孩回来。
拿着钥匙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有希子神情一下子变得恍惚起来。
荣归故里?
或许算。
她藤峰有希子,从这个小乡镇走出去,去了东都,去了美国,上了杂志封面,走了红毯,在别人眼里,她是传奇。
但却没有了知道她要回来,会早早的做好一桌子菜,等着迎接她的人了。
林染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院子很大。
正对着大门的是主屋,灰瓦歇山顶,木制的廊道从主屋延伸出来,沿着院子的三面围成一圈,典型的传统和风建筑。
院子东侧有一株银杏树,西侧的檐下则挂着一排风铃,许久没有人碰过,偶尔被风吹得轻轻晃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叮。
但最惹眼的,是院子正中间那株山茶花树。
林染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山茶。
树冠足有两人高,枝叶蓊蓊郁郁的,大雪压了整整一夜,枝条被压弯了不少,但没有一根断的,密密匝匝地山茶花开满了枝头。
严寒大雪之中,开得这样不管不顾,这样泼泼洒洒,像在跟整个冬天叫板。
一阵风吹过来,枝头一朵山茶花晃了晃,忽然脱离了枝丫,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被风托着,摇摇晃晃地飞过来。
不偏不倚,正落在有希子脚下。
她低头看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正屋走去。
“走吧。”
林染跟着她穿过院子,走上廊道。
有希子在主屋门前停下,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然后推开了门。
没有想象中的霉味。
榻榻米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但远不到“荒废”的程度,看得出,这么多年,薮内广美是有好好帮好友照看的。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被褥收在柜子里,佛龛前还摆着今年盂兰盆节时供的花,当然已经干枯了,但至少说明有人来过。
林染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有希子脱了鞋,赤着脚踩上榻榻米,一步一步走进正屋,走到屋子最里面,她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上方。
那里是一座佛龛。
佛龛里并排摆着两张黑白照片。
左边照片里的男人戴着眼镜,眉目温和,右边照片里的女人梳着发髻,鹅蛋脸,眼睛弯弯的,笑容很淡,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有希子的五官,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各取了一半,再揉进了一点她自己独有的东西,才长成了现在的藤峰有希子。
有希子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跪了下去。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屋里很安静。
林染站在门口,看着学姐那一下仿佛变的悲伤起来的背影,没有走过去。
安慰是有时差的。
有些时候需要拥抱,有些时候需要言语,有些时候,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站在她身后,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手里拎着的袋子轻轻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东西。
香,蜡烛,火柴,还有一束新鲜的白菊。
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祭拜用品。
把东西一一摆好,点上线香,林染才走到有希子身旁,膝盖并排落在榻榻米上,和她挨在一起,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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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口就是:“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听的有希子有些颤抖的肩膀都顿了一下。
林染的语气很平常,就像是在跟认识了很多年的长辈唠家常,自自然然的。
“我叫林染,华国人,今年十八岁,在米花上学,写点书,搞点数学,算是半个文化人,收入也还行,版税加稿费够花,养学姐没问题。
身体也挺好,没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烟,酒喝得少,偶尔熬个夜写稿。”
有希子偏过头,看着他。
林染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供桌上的那两个相框上,表情认认真真的。
“这次陪学姐回来,算是第一次上门,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您二位别见怪,等下回,下回我提前准备,把礼数补周全了。”
“以后学姐就交给我照顾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常,但握着有希子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大,毕竟我才十八岁,在您二位眼里,大概就是个毛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但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说话算话还是做得到的,从小到大,答应过的事,没有一件没做到的。”
“我们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他顿了顿。
“所以,您二位把学姐交给我,就放心吧。”
有希子怔怔地看着他。
小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刻意的郑重,也没有刻意的轻松,就是很平常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却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迅速别过脸去,抽了一下鼻子,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胡乱蹭了蹭眼角。
“谁要你养了,我自己能养自己。”
“是是是。”
林染从善如流:“学姐最厉害了,学姐养我,一样的。”
“谁要养你。”
“那我养学姐。”
“你——”
有希子被他绕进去了,吸了吸鼻子,想板起脸又板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最后干脆不看他,重新转向供桌。
“爸,妈,你们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嘴甜,特别会哄人。”
“我这叫真诚。”
“真诚什么真诚,你跟我爸妈又不熟,上来就叫岳父岳母,脸皮真厚。”
“那不叫脸皮厚,这叫有眼力见,岳父岳母一听就知道,这小伙子懂事。”
有希子没忍住,终于笑了出来,又觉得不对好,拧着眉毛强行压下去。
然后她把被林染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扣得很紧。
两人在和室里待了很久。
有希子断断续续地跟父母说了很多话,林染就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就是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的。
再出来的时候,有希子的眼眶已经不红了。
她站在廊道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去,然后她转过身,双手叉腰,下巴微扬,又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藤峰有希子了。
林染在旁边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变脸功夫,啧了一声。
“学姐。”
“嗯?”
“你以后可欺负不了我了。”
有希子歪头:“什么意思?”
“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林染往和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就回来找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告状。”
有希子愣了一下,眼睛瞪圆:“那是我爸妈!”
“现在也是我的了。”林染抱着胳膊,下巴一扬,学着她刚才叉腰的样子。
有希子看着他这副“你奈我何”的嘴脸,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要揍他。
林染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开,林染作势就往和室跑,边跑边喊:“岳父岳母你们看,学姐当着你们的面就敢打我!你们评评理!这还没过门呢就这样了,过了门还得了?”
有希子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她站在廊道上,手举在半空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腮帮子鼓着,眼睛瞪着。
然后她自己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不跟你闹了,走吧,带你去看看本公主的闺房。”
她转身沿着廊道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竖起一根手指:“先说好,不许乱动东西。”
“保证只动眼睛。”
“信你才怪。”
闺房在宅子的最深处,是整座宅子里采光最好的房间。
房间很大,墙上贴满了海报。
有电影海报,有好莱坞的老片子,《罗马假日》《蒂凡尼的早餐》,赫本穿着小黑裙,站在蒂凡尼的橱窗前,手里拿着咖啡和可颂。
还有几张她自己早期的海报,十几岁的有希子,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青春得不像话。
“这张是你什么时候拍的?”林染指着其中一张。
有希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十六岁,那时候有个杂志找我拍封面,我妈高兴得不得了,买了一百本杂志,逢人就送。”
她说着,自己笑了。
“后来人家都怕了她了,看见她就绕道走,说‘藤峰太太又要送杂志了’。”
“我爸就劝她,说你别送了,人家想要自己会买。我妈不听,说‘我女儿上杂志,我凭什么不能送?我偏要送!’”
林染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女,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得同样没心没肺的女人,十六岁到三十多岁,时间在她身上好像没有留下痕迹。
不愧是名柯中的不老女神。
老天爷的亲女儿。
岁月这把杀猪刀,到她这儿变成了修图软件。
有希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打开衣柜看看,拉开抽屉翻翻,像一只回到旧窝的松鼠,这里嗅嗅那里碰碰,每一件东西都能让她停一下,然后嘴角翘一下。
她小时候的东西,父母都帮她保留了下来。
父母就是这样。
孩子飞走了,他们就把孩子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放在孩子曾经住过的房间里,等着有一天孩子回来,打开抽屉,说一句“原来这个还在啊”。
可是有希子回来了,他们却不在了。
林染看着她蹲在衣柜前的背影,没有说这些,只是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外走。
有希子愣了一下:“你干嘛?”
林染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打扫卫生啊。不打扫干净,晚上怎么住?这房间虽然收拾得挺好,但这么多年没人住了,被褥得晒,榻榻米得擦,窗纸也得重新糊两张,事情多着呢。”
有希子眨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好啊,我带你去客房。”
林染脚步一顿。
“别了吧学姐,这么大个宅子,就咱们两个人,打扫一间房就够了,两间多浪费啊,浪费体力,浪费水,还浪费……”
“浪费什么?”
“浪费感情。”
有希子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眼神翻译过来就四个字:你继续编。
林染面不改色:“我是从效率的角度出发。一间房,两个人,分工合作,事半功倍。两间房,各干各的,事倍功半,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前一种划算。”
“而且你看啊,这么大个宅子,晚上就两个人,分开睡多冷清啊,万一学姐半夜怕黑,还得跑到我房间来找我,多麻烦,不如一开始就睡一间,省时省力,方便照应。”
有希子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懒得戳穿,因为她也有自己的小计划。
她转过身,大手一挥。
“行吧,看在你这两天表现这么好的份上,本公主发发善心,同意你和本公主睡一个房间。”
林染眼睛一亮。
“但我警告你。”
有希子又回过头,手指点了点他:“晚上各睡各的被窝,中间画一条线,过线的是小狗。”
“行,画线。”
“不准半夜偷偷钻过来。”
“不钻。”
“说好了?”
“说好了。”
有希子狐疑地看了他两秒,没从他脸上找到任何破绽,哼了一声,转身去拿抹布了。
林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慢慢咧开嘴角。
不钻?
不钻是小狗。
但没说小狗不能钻啊。
宅子很大,藤峰家当年在这片确实是数得上的人家,正屋、偏房、茶室、储藏间,大大小小的房间加起来七八间。
两个人从上午一直忙活到傍晚。
有希子负责擦灰、整理旧物,林染负责扫地、倒垃圾、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晾晒这些体力活。
期间,分完遗产的薮内一大家子也都来帮忙了,薮内广美带着老公,薮内义行带着老婆,连卡尔洛斯都来了,扛着扫帚,闷头干活,不怎么说话,但活干得最实在。
一群人说说笑笑,把一座偌大的宅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临近傍晚,薮内广美擦着手,站在门口,看着收拾得亮堂堂的屋子,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慢慢弄,我们先回去了。”
有希子送她出门,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薮内广美冲她眨了眨眼:“加油,别错过机会啦……”
“知道了。”
有希子脸有点红,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林染和有希子站在廊道上,看着关上院门,听着门外薮内一家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被巷子里的风声取代。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身,走回正屋,往榻榻米上一摊。
“累死了。”有希子盯着天花板,声音有气无力。
“我也累死了。”林染盯着同一块天花板,声音同样有气无力。
“我从小到大没干过这么多活。”
“我从小到大也没干过这么多活。”
“你能不能不要学我说话?”
“你能不能不要学我说话?”
有希子偏过头瞪他。
林染也偏过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了,林染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有希子。
“学姐。”
“嗯?”
“你说,我一个堂堂大作家,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茶有人倒,饭有人端,连铲个雪都有人拦着说‘林先生您的手是拿笔杆子的’。结果到了你这儿,从上午干到傍晚,扫地、擦窗、搬东西、晒被褥,什么粗活都干了。”
他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第一次干这么多活,学姐,你得补偿我。”
有希子也翻了个身,侧躺着,和他面对面。她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茶色的长发散在榻榻米上,笑眯眯的。
“那你说,要怎么补偿?”
林染的目光从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往下走,走过鼻梁,走过嘴唇,走过修长的脖颈,最后在某个横看成岭侧成峰的位置停住了。
咽了下口水。
有希子的笑容不变。
她慢慢抬起手,双手环抱在胸前,把那片风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想得美。”
一声冷笑。
林染的表情垮了下来:“学姐,你这就不地道了,想要马儿跑,也得先给草啊。”
“马儿是吃草的,你是马吗?”
“我可以是。”
“那你先去马厩里待着。”
有希子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腰肢往后弯,毛衣被拉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间的肌肤,白得发光。
伸完懒腰,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瘫在榻榻米上的林染,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做饭去。”
“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是我们家,以前就是我爸做饭。”
林染愣了一下。
有希子说完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什么,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本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
“学姐,你这个理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我竟无法反驳。”
“那就去做饭。”
林染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嘟囔:“唉,白天干体力活,晚上还要做饭,某位学姐就负责在旁边看着,动动嘴皮子,这就是当代知识分子的待遇,可悲,可叹,可怜……”
有希子听着林染的抱怨声,心情愉悦的哼着歌,走向正屋角落里那张矮桌。
桌上放着一个木箱子。
是当初她交给薮内广美保管的。
有希子打开箱子,带着些许伤感与怀念的看向里面躺着的那套衣服,手指抚摸了一下,随即嘴角向上一挑,整个人变得异常自信。
她,藤峰有希子,一生从不弱于人。
这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从父亲手里接过那把小木剑时,对着院子里的山茶花树,对着夏天的风,对着站在廊道上笑盈盈看着她的父母,发下的誓言。
当时母亲还笑言,我家有希子这么厉害,以后的老公可要小心了。
今天过后——
她笑了。
小小妃英理,哼哼~
等着吧。
本公主从地狱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