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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长出来的苗,该搭架子了(第1/2页)
那一拜之后,矮墙外只剩赵老六压不住的呜咽声。
粗布汉子弯下去的背影,重重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张正源没有作声,只是缓缓收回放在赵栓子肩上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这单薄的背影,落向场中另外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正并排站在土坡上练站桩,都捧着一本图解册,姿势却天差地别。
左边那个识字快的孩子,一边看图一边小声念叨:“簿子上说,要‘松肩、沉肘、气沉丹田’……”
他试着调整了肩背,呼吸果然顺畅了许多,下盘也稳了。
右边那个孩子却咬着牙,硬把肩膀往下压,腰杆挺得笔直,反倒把气憋在了胸口,脸涨得通红。
“你绷太死了!”左边的孩子探头看了一眼同伴的图解册,指着上面一行字念道,“你看这里写的——‘肩似松非松,肘似沉未沉’,不是让你硬压,是让你找那个劲儿!”
右边的孩子愣了一下,凑过去盯着图解册上的字看了半天,茫然地摇头:“我、我只认得‘肩’和‘肘’……后面那些字……”
“我念给你听!”
左边的孩子把图解册往中间一摊,手指点着字,一字一句地念。
“‘松肩沉肘,非压非塌,以意导气,以气稳形’——你看,是这样……”
他说着,自己示范了一遍。
右边的孩子跟着调整,呼吸果然顺了,绷紧的肩膀也渐渐松了下来。
李铁站在一旁,对张正源解释道:
“首辅,这就是图解册的好处,也是识字的好处。以前老卒口传心授,十个孩子十个样,有的听懂了,有的半懂不懂,回去练偏了也没人知道。现在有了统一图解册,识字的孩子自己就能照着纠偏,认字少的孩子,老卒教三遍也未必记得住。”
他顿了顿,指向场中另外几个孩子:
“您看那个——”他指向一个正捧着图解册独自站桩的孩子,“家里爹是账房先生,识字早,入义学三个月就引气有成。”
“再看那个——”他又指向另一个姿势歪歪扭扭的孩子,“爹是拉车的,家里没人早早教他认字,全凭老卒一句一句喊,进度就慢了一截。”
孙立本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悄然落了地。
“这些孩子不是文章突然写得好。”
读书先生不知何时走到了孙立本身边,低声说道。
“是身子稳了,风寒少,能把该读的书坐完。不是习武提升智力,是身体好,读书自然更不容易掉队。”
孙立本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场中那些孩子身上来回移动。
有的引气有成,有的还在练站桩,有的连气感都没摸到,只能先从呼吸和号令学起。
但没引气的孩子,照样站在队列里,照样听教头指挥,照样读书识字。
没人赶他们走,也没人看不起他们。
“这不是新造武课。”
孙立本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把已有的苗头,立成规矩。”
张正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首辅的眼神深邃如潭,没有赞许,也没有否定。
只是静静地等着孙立本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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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从前不是不想管,是怕一管就把这口苗给管死了。”
孙立本自嘲地笑了笑。
但他随即转头,目光炽热地盯着李铁:“但现在看来,礼部不是不能管——是该给这苗立个堂堂正正的规矩!”
张正源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演武场收回,落在袖中那本《武工征调总录》上。
高薪工程已经把民间学武的心思勾起来了。
若朝廷不立标准,民间想学武的,只能去所剩无几的武馆里碰运气,被束脩、师承和假教头重新卡死。
而义学,恰恰是国家能接管的第一个入口。
“封存。”
张正源忽然开口。
孙立本和李铁同时看向他。
“把这本引气簿、这张课表、这些沙堤模型和测距纸,全部封存。”
老首辅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带回内阁。让钱尚书看看,让内阁诸公都看看——这东西不是空想,也不是新造出来的怪东西。是义学里已经长出来的苗。”
孙立本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随即他嘴角微微一扬,不是苦笑,而是真的松了口气。
他怕的从来不是引气进学堂。
他怕的是朝廷瞎掺和,把民间自己跑通的路给堵死。
但今日看到的,不是堵,是疏。
不是掺和,是给已经长出来的苗,搭一根能往上爬的架子。
……
回内阁的路上,秋风卷起街道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的袍角。
张正源走在前面,手里抱着那封装好的引气簿和模型图纸,像是抱着一团尚未燃起的火。
孙立本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放演武场上的那些画面。
瘦小的孩子踩稳沙缸。
识字的孩子照着图解册纠正同伴的肩背。
拉绳的孩子稳住呼吸,让木桩不偏不斜。
这些都不是高手。
只是刚摸到养气门槛的孩子。
却已经露出了水工、路工、船厂校位、营造探伤助手的苗头。
在大圣朝疯狂扩张的工程体系里,稳、听令、耐力和控力,已经足够值钱。
“首辅。”
孙立本忽然开口。
张正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孙立本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层层波纹。
“这事若要成,不能再靠各校自己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首辅怀中的那封装帧上。
“识字有官府规矩,引气……也得有官府规矩。”
张正源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秋风中,老首辅的背影瘦削而挺拔,像一柄被岁月磨砺得越发锋利的旧剑。
而在他怀中的那封装帧里,一张粗糙的引气簿正静静地躺着。
簿子的第一页,密密麻麻地记着几十个孩子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行歪扭的字迹——
呼吸稳。
站桩成。
引气有成。
这些字迹,像是一排排刚发芽的幼苗,在初秋的晨光里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