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宣大之战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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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盛京。
 大政殿内，皇太极听着前方传回的战报，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大凌河那边，打得如何了？”
 范文程躬身回道：“回大汗，阿济格已率前锋抵近大凌河城，日夜叫阵。袁崇焕果然龟缩城中，凭坚城死守，不肯出战。”
 “广宁那边呢？”
 “按大汗的吩咐，已陆续集结了两万兵马，旌旗招展，声势浩大。明国的探马这几日往来不绝，想必早已把广宁集结大军的消息报回北京了。”
 皇太极笑了。
 “好。”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凌河、广宁一线。
 “崇祯如今该是焦头烂额了吧。”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本汗在大凌河猛攻，在广宁集结大军，他不慌？”
 “辽西是京师的门户。他只要一慌，就会把兵马粮饷源源不断地往辽东这边调。”
 “等他把家底全压到辽西——”皇太极的手指猛地西移，划过草原，重重落在宣府、大同，“本汗的主力早已借道蒙古，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到宣大！”
 “到那时，他纵有千军万马，也都堵在辽西，远水救不了近火。朕便可一举踏破宣大，长驱直入，杀进山西腹地！”
 范文程由衷拜服：“大汗这一招声东击西，神鬼莫测。崇祯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当大汗盯死了辽西。”
 皇太极负手而立，志得意满。
 这一局，他谋划了整整一个冬天。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大汗！不好了！”
 皇太极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
 “张家口那条线，断了！”探子声音发颤，“王崇文，被明国皇帝抓了！还有宣府的李茂春，户部的人，前总督沈棨，全都被抓了！”
 “监军太监高起潜，也被明国皇帝凌迟处死，夷了三族！”
 “整条线上二百多人，全被砍了头，抄了家！如今那条往草原送粮的路，彻底断了！”
 “什么？！”
 皇太极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殿内众贝勒也是一片哗然。
 那条张家口的输血线，是大金多年苦心经营的命脉。每年从明国走私来的粮食、铁料，养活了多少八旗的兵马，又给即将到来的大战囤下了多少军资。
 如今竟一夜之间，被崇祯连根拔起。
 “高起潜都被夷族了？”皇太极的脸色铁青。
 “是。”
 皇太极缓缓坐回汗位，胸口剧烈起伏。
 殿内一时死寂。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崇祯这个小子，好狠的手段。”
 “一刀下去，二百多颗人头。把本汗在他境内埋的这条线，斩得干干净净。”
 范文程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只盯着那条断掉的输血线。
 他想的是另一件更让他脊背发凉的事。
 “大汗。”范文程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奴才有一事，不得不奏。”
 “讲。”
 “这条线，咱们经营了数年，藏得极深。沈棨、高起潜，皆是明国的重臣红人。崇祯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它连根拔起？”
 皇太极一愣。
 “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咱们大军将动的前夕动手。”范文程一字一句，“大汗，奴才斗胆——崇祯会不会已经察觉了什么？”
 殿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皇太极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上一回议事时，范文程也曾提过类似的隐忧——倘若崇祯早就算到了这一步呢？
 可这一次，皇太极很快又摇了摇头。
 “范先生多虑了。”他缓缓道，“崇祯这两年一直在抄家，在反贪，在整顿吏治。”
 “他抄勋贵，抄宗室，抄南直隶，杀了多少人？这条张家口的走私线，不过是他反贪路上又一次撞见的肥羊罢了。”
 “他抓了王崇文，顺藤摸瓜挖出了高起潜，这是他反贪的常态，跟咱们的军机未必有什么干系。”
 皇太极说着，自己也点了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
 “再者，”他冷笑一声，“他纵然断了本汗的输血线，又能如何？大军已经在弦上，粮草也早已囤足。这条线断了，朕大不了打进宣大，自己去抢就是了！”
 “一条走私线而已，动摇不了朕的大局。”
 范文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大汗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崇祯这两年确实一直在大肆抄家反贪。这条走私线被端，确实也可以解释成一次寻常的清洗。
 可范文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那个远在北京的崇祯，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缓缓收拢。
 皇太极却已不愿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心神。
 他重新站起身，环视众贝勒，眼中重燃起熊熊的战意。
 “传令下去。”
 “大凌河、广宁那边，继续给本汗演下去！攻势再猛一些，声势再大一些！本汗要崇祯把眼睛死死盯在辽西！”
 “至于主力……”皇太极的手指再次落向西边的草原，“开春之后即刻西进！”
 “先取苏尼特，打通草原的通道。再借道蒙古，直插宣大！”
 “本汗要在崇祯反应过来之前，一举踏碎他的宣府、大同！”
 “是！”众贝勒轰然应诺。
 战争的巨轮，已经缓缓转动。
 皇太极站在舆图前，望着那条通往宣大的西进之路，豪情万丈。
 漠南草原，苏尼特部。
 朔风卷着雪，刮过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
 多尔衮勒马立在一处山坡上，身后是一队披甲的八旗精骑。
 他望着远处那一片连绵的蒙古包，眼神深沉。
 林丹汗一死，漠南这片草原，就成了一盘散沙。各部台吉群龙无首，有的还在观望，有的已经倒向了明国，有的则在皇太极和大明之间，摇摆不定。
 苏尼特部，便是这摇摆的一个。
 而多尔衮此行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摇摆的部落，彻底攥进大金的手里。
 因为苏尼特所在的位置，正卡在借道宣大的咽喉上。
 打通了这里，大金的铁骑，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整个辽西，直插宣府、大同。
 苏尼特的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苏尼特部的台吉腾机思，正襟危坐，神色却有几分忐忑。
 多尔衮一身风雪走进来，也不客套，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腾机思台吉。”多尔衮开门见山，“本贝勒此来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
 腾机思干笑了一声：“贝勒爷远道而来，腾机思惶恐。只是……这草原上的事，错综复杂，腾机思一个小小的台吉，也是身不由己啊。”
 多尔衮笑了。
 这是在讨价还价。
 他也不点破，慢悠悠地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
 “身不由己？”多尔衮放下酒碗，“本贝勒知道，你苏尼特，这些日子，跟明国那边，也有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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