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九章:崩溃者的血手印(第1/2页)
审讯录:铅骨与空腔
韩蒙手里的佩刀还在往下滴血。
那滴浓黑的血珠落在重水混凝土浇筑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将地表的灰尘蚀出一个绿豆大小的坑洞。
审讯室里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那是王翠兰被净化符文彻底烧成灰烬后的余味。墙角残留着一小撮灰白色的残渣,通风口的铁百叶窗转得极慢,轴承缺油,带出钝重的摩擦声。
门被铁靴一脚踹开,撞在墙壁的橡胶缓冲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蒙拎着刀跨进室内,风衣下摆带着外头走廊卷进来的冷风。厚重的皮革摩擦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停顿,他站在门线与铁桌之间的阴影里,右眼的机械义眼转动,齿轮咬合的微响被压在靴底踩碎的煤渣声下。
那名戴金丝眼镜的巡夜记录官端坐在铁桌后,手里的钢笔悬在牛皮纸档案上方,鼻尖上渗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动作都不敢有。墨水在笔尖挂成饱满的水珠,摇摇欲坠,最终滴在泛黄的纸面上,洇开一个规整的黑圆。
陆演被一名年轻的巡夜队员半架半扶着带了进来,脚步虚浮,右脚的鞋底在地面拖出一条极淡的灰痕。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单薄的病号服松垮地挂在骨架上,左胸那道粗糙的麻线缝合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像一条干瘪的死蜈蚣。线头是劣质尼龙搓的,末端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痂,挂在皮肉外缘,随着皮肉牵扯一下下绷紧。
铁桌对面,陆有财整个人缩在审讯椅的铁栏杆与墙角夹缝里。
他的手腕被粗铁链磨得皮开肉绽,两条腿死命往肚子底下蜷缩,嘴里正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指甲盖已经被他生生咬裂,混着唾沫的血丝顺着下巴滴在囚服前襟。粗布号衣被撕扯得破烂,露出的肋排处满是青紫色的指印与钝器击打留下的硬结。
“别杀我……她吃了……她把自己的肠子掏出来了……”
陆有财两眼发直,散乱地盯着虚空,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哧声。铁链随着他的颤抖在水泥地上刮擦,拖拽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不是我干的……我没杀人……我只是把肉卖了……那是肉啊……”
韩蒙走到铁桌前,随手将滴血的长刀往桌上一掷。
精钢打制的刀身深深没入实木桌面三寸,刀柄犹自嗡嗡震颤,发出的蜂鸣声在逼仄的审讯室里不断回荡。刃口的倒钩上挂着半片未烧尽的灰白符纸,被刀身震落,落在记录官的公文夹边缘。
“认罪书写好了。”
韩蒙看都没看装疯卖傻的男人,转向记录官。
记录官立刻打了个激灵,双手捧起那张填满朱红印记的厚质牛皮纸,声音干涩:
“禀裁决官,嫌疑人陆有财勾结地下非法黑医,于铁锈巷暗室对受害人陆演实施活体器官摘除,所得赃款六万界币已全部起获封存,人证物证链条完整。依界域刑律第四款,蓄意谋杀未遂并弃尸嫁祸灾厄,当处发配深层铅矿终身苦役。”
“按手印。”
韩蒙言简意赅,右眼的机械义眼发出极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单片目镜上的暗红十字光标精准锁定了陆有财的咽喉。红色的光点在干瘪发黑的皮肉上跳动,随着吞咽动作上下起伏。
“我没罪!那是耀儿的命!”
陆有财猛地抬起头,整张脸扭曲得如同被揉烂的面团,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了一脸。他前倾着身子,铁链被扯到极限,发出一声刺耳的绷紧声,将审讯椅固定在地面的膨胀螺栓拉扯得咯吱作响。
“他是我捡回来的牲口!我养了他八年!八年啊!用他一颗心救我陆家的亲骨肉怎么了?巡夜司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怎么宰自家的羊?”
他狂乱地挥舞着被铁链锁住的双手,铁环撞击铁桌,爆发出刺耳的巨响。手腕处的皮肉在粗糙的铁环边缘反复挫磨,深红色的血沫顺着生锈的链条一路淌下来,砸在木桌边缘。
“我不画押!我不去铅矿!你们杀了我啊!有本事一刀砍了我!反正是死,老子死也不认这个谋杀罪!”
陆有财心里盘算得极其清楚,只要一口咬定是家庭内部买卖或者自愿捐献,哪怕被打个半死,巡夜司按律也只能将他关进常规监狱,陆天明在后勤部总能找到门路把他捞出来。第七工区的规矩向来认钱,只要卷宗不入内城,他烂在牢里三五年,总有被换出来的日子。
可一旦按了蓄意谋杀并弃尸的重罪血手印,档案直接归入内城黑石审判所,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他的命。深层铅矿没有活人能熬过三个月,那些铅粉吸进肺里,最后咳出来的全是灰色的硬块,连骨头都会变脆发黑。
记录官皱起眉头,抓起红色的印泥盒走上前,试图强行掰开陆有财痉挛的手掌。
陆有财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狗,张开满是黄牙的嘴,狠狠咬向记录官的手腕。那口烂牙牙床萎缩,牙缝里还嵌着方才咬碎拇指留下的碎皮屑。
记录官吓得惊呼一声,慌忙缩手,印泥盒翻滚着摔在地上,鲜红的油泥溅了一地,在灰暗的水泥地上散成几瓣刺目的红斑。
“韩裁决,这犯人精神彻底失常,抗拒执行……”记录官后退两步,揉着险些被咬住的小臂,脸色苍白。
韩蒙面无表情地拔出桌上的长刀。
刀锋擦过木料,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黑色的刀身上没有多余的纹路,只有一道极深的放血槽,槽底残留的暗色液体正顺着刀尖再度聚集成滴。
“不按,就剁下他的右手,沾着他脖子上的血盖上去。”
韩蒙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讨论怎么处理一块烂肉。刀尖在半空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停在陆有财摊在铁桌上的掌骨上方一寸处。
陆有财呼吸猛地一滞,身子向后缩,脖子死死贴在椅背的冷铁上,喉结剧烈滑动。
“等等……长官。”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在医疗室门口响起。
陆演推开扶着他的巡夜队员,身子晃了晃,单手扶着铁门框站稳。他手背上的针孔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贴在手背上的止血布条早已经卷了边。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混杂着焦灰的水洼上,没有发出声响。那双宽大的粗布病号鞋底磨损严重,每走一步,鞋面就塌陷下去一块,露出里面苍白枯瘦的脚踝骨。
“让我来吧。”
陆演垂着眼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韩蒙手腕一停,机械义眼上下扫视了陆演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半个身位,刀尖略微垂下,指着地面。
巡夜队员想上前搀扶,被韩蒙抬手制止。
陆演一步一步挪到陆有财面前。
他太瘦了,洗得发白的单薄病号服下,能清晰看到肋骨突出的轮廓。每走半步,他胸口那道麻线缝合口就跟着拉伸一下,皮肉在黑褐色的线孔里泛着水光,隐隐有极细微的体液往外渗。
陆有财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走近的养子,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下颌骨疯狂抖动,黄黑相间的牙齿上下磕碰,敲出一连串短促的嗒嗒声。
陆演在他身前半米处停下,慢慢弯下腰。
他的动作极缓,似乎每一次弯曲脊柱都要耗尽全部力气。他没有看地上的认罪书,也没有看陆有财那张浮肿青紫的脸,而是将视线落在了陆有财被铁链勒出白骨的手腕上。
整个审讯室里只有通风管道抽风的沉闷噪音。
记录官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捏着手里的钢笔,笔尖在掌心里压出一道深痕。韩蒙右手搭在刀柄上,站在半步之外,风衣的下摆垂落,遮住了靴子上的泥点。
陆演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陆有财满是污垢的衣领。那手指冰凉,指尖甚至带着停尸间特有的防腐药水味,触碰到陆有财脖颈皮肤的刹那,陆有财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紧接着,他微微偏过头,将嘴唇凑到了陆有财那只血迹斑斑的耳廓旁。
他的气息很冷,吐出的字句没有温度,轻微得像是铁锈剥落的声音:
“爹,耀儿的心脏……每天黄昏,都会疼呢。”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陆有财整个人猛地一僵。
后背的肌肉彻底绷成一块硬铁,锁骨下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皮肉下的血管剧烈搏动。他的眼珠子暴凸出来,血丝在眼白上蔓延,整张脸上的肌肉在一秒钟内彻底失控抽搐。
每天黄昏。
那是陆天明在暗室里偷偷给陆耀注射深蓝镇静剂的时间。
那间暗室藏在第七工区排污主管道后方的夹层里,每次注射前,必须用柴油机发电抽水半小时掩盖声响,针剂必须保存在装满碎冰的保温桶里,注射时要刺入心尖侧缘两公分的位置。
这个秘密,除了他和那个上城区的私立黑医,没有任何外人知晓。
陆有财甚至记得,摘取陆演心脏的那天下午,这孩子明明已经被大剂量的曼陀罗醚迷昏了过去,心跳平直得像是一条死线。
更诡异的是,陆演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倒映出的影像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生气。瞳孔最深处没有光,黑得像深井,深处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缓旋转,沉淀着数不清的轮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崩溃者的血手印(第2/2页)
“你……你不是陆演……你是……”
陆有财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叫,两只手死命抓向自己的脖子,铁链随之狂乱摇晃。他的指甲在喉管外皮上抓出道道血痕,仿佛要将自己的喉管抠出来透气。
恐惧压碎了他脑子里最后一根维持侥幸的神经。
这不是活人。
这是死透了又被塞回皮囊里的东西。
“我签!我画押!拿走!把这东西拿走啊!!”
陆有财发出凄厉至极的嚎叫,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铁椅被他带得翻倒,两道沉重的铁管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有去捡那个打翻的印泥盒。
他的右手狠狠拍在地上一滩王翠兰留下的焦黑血水里,烂肉、骨灰与黑红的脓水混成粘稠的浆液。他抓过散落在地的牛皮纸档案,将整个染满黑血的巴掌死死印在了供词的最末端。
啪!
一个清晰、扭曲、沾满腥臭焦血的完整手印,重重烙在了“蓄意谋杀并抛尸”的罪状条目上。
陆有财没有停手,他一边疯癫地用力按压,掌骨在地面上撞出咚咚的闷响,一边把头撞在水泥地面上。
砰!砰!砰!
前额的皮肉瞬间裂开,紫黑色的血水顺着鼻梁淌进嘴里,他浑然不觉,眼球向上翻起,口角挂着白沫:
“送我去铅矿!快把我关起来!送我去深层区!戴锁灵铐!别让他看着我!别让他看着我啊!!”
韩蒙眼中的机械齿轮转动了一圈,十字光标微缩,从陆有财身上移开。
他跨前一步,抬脚踩住陆有财还在抽搐的手背,弯下腰,两根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夹起那份沾满血迹的档案。目光在那道猩红发黑的血手印上停留了三秒,随后抬头看向依然安静站在一旁的陆演。
陆演身子微微一晃,脸色更加苍白,单手按着左胸,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他的喉咙里都会发出拉风箱般的干涩摩擦音。几点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滴落在病号服前襟上,把原本就肮脏的布料浸透了一小片。
“长官……我……我只是告诉他,弟弟还在等他回去。”
陆演抬起头,眼眶微红,满脸都是大病初愈的虚弱与无助。他的指骨死死抠着病号服的下摆,由于用力过度,指头泛出一层青白色。
“我没想逼死他……他毕竟养了我八年。”
记录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上前迅速接过档案吹干墨迹。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材质的火漆印章,沾上融化的红蜡,重重压在陆有财的血手印右下方。
“韩裁决,物证闭环,犯人亲笔画押招供。第七工区弃尸杀人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可以定案封卷了。”
记录官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忍不住飘向陆演。
韩蒙没有立刻回应。
他拔出陷入木桌的佩刀,反手将长刀插回鞘中。
咔哒。
机括合拢的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把陆有财押下去,戴上三重锁灵铐,直接送外城第三转运站,发配深层铅矿区,永不减刑。”
门外的两名全副武装的巡夜守卫立刻上前,铁靴踏地有声。他们粗暴地拖起烂泥一样的陆有财,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长音,往门外拽去。
陆有财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血痕,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当他被拖过陆演身侧时,整个人突然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双眼圆睁,死死瞪着陆演那张看似无辜的面孔。
他干瘪乌青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牙床渗血,在空气中微弱地吐出了两个含混不清的字音:
“红……莲……”
守卫一脚踹在陆有财后腰上,将他整个人踹出了大门。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撞拢,防爆锁扣自动落位,将外头渐行渐远的疯癫嘶吼彻底隔绝。
审讯室内重归安静。
记录官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文卷,低头行礼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外间的观察窗。
韩蒙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演身上。
陆演正低头扣着病号服最上方的扣子。但因为刚才弯腰幅度过大,左胸原本就粗糙的麻线缝合口被崩开了一条微小的细缝。
伤口边缘没有新鲜的肉芽,也没有任何组织液该有的粘连。那条被拉扯开的皮肤切口内侧,发黑的皮肉呈现出某种类似干燥腊肉的质地。
韩蒙的耳廓微动了一下。
机械义眼的焦距在一瞬间调整了三次,极细的微距透镜向外推伸了半毫米。
透过那条微小的皮肉裂缝,在距离陆演胸腔不到半寸的空腔里,韩蒙听到了声音。
那绝不是人类心脏搏动的噗通声。
没有血液泵入主动脉的撞击,没有瓣膜闭合的沉闷杂音。
那是一声极其细微、恒定、带着精密机械运转节奏的金属摩擦音。
嗒。
嗒。
某种由多组微型齿轮咬合驱动的发条空腔,正在那具干瘪的肋骨深处,按照某种冰冷的节律,缓缓旋转着。
韩蒙的手指重新搭回了腰间的刀柄上,皮手套在合金吞口上压出微弱的褶皱。
“你不是陆演。”韩蒙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陆演扣扣子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双手依旧停留在胸前,苍白的指尖按在那道裂开的缝合线边缘。过了两秒,他慢慢将最后一枚塑料扣子塞进变形的扣眼,指腹将外翻的布料抹平。
“韩裁决,档案上写着我的名字。”
陆演抬起眼,脸上的虚弱与惊惶如同水渍般褪得干干净净。他垂下双手,身子站得比方才直了一些,整个人立在重水混凝土冷硬的色调里,像是一截钉进地面的铁桩。
“第七工区贫民窟,丙字号居住证,编号七二零九。八岁被陆有财收养,工龄六年,于昨日晚间被剖胸弃尸于排污渠。”
陆演平静地复述着档案上的生平,语速均匀,字与字之间的停顿分毫不差。
“如果我不是陆演,现在躺在内城解剖台上的,又是谁?”
韩蒙没有回答。
他的大拇指顶开刀镡,长刀出鞘半寸,露出一线发蓝的钢刃。
“人类被挖了心脏,活不过两分钟。”韩蒙盯着他的左胸,“你的机械核心是从哪弄来的?上城区的工坊,还是黑市的遗物?”
“重要吗?”陆演反问。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甚至主动往前挪了半寸。鞋底踩在地上的煤灰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陆有财画了押,王翠兰被你烧成了灰。案子结了,你的功勋点到手了。内城的黑石审判所只需要一份没有瑕疵的供词,和一具送进铅矿等死的烂肉。”
陆演指了指桌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
“至于我胸膛里装的是心肌还是发条,对巡夜司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韩蒙看着他,机械义眼深处的暗红光标微微闪烁,最终定格在陆演的眉心。
空气压抑得有些发滞。
审讯室顶端的白炽灯管突然闪烁了两下,钨丝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昏黄的光线随之明灭。
半晌,韩蒙推刀入鞘。
咔哒。
机括咬合的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深层铅矿区的监工是我带出来的兵。”韩蒙转过身,向门口走去,“陆有财活不过三天。”
陆演立在原地,没有接话。
韩蒙的手按在门把手上,侧过头,左眼的肉眼微眯,右眼的机械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芒:
“但在那之前,离内城远点。”
韩蒙拉开门,大步跨出审讯室,风衣带起的风灌进屋内,将桌角残留的半截红蜡吹灭。
“下一次我的刀要是拔出来,削掉的就不是供词,是你胸腔里的发条。”
铁门再次合拢。
门锁落下的脆响在四壁之间荡开。
陆演站在原地,直到门外沉重的铁靴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抬手,解开了病号服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他将手伸进衣襟,苍白修长的手指顺着胸口那道崩开的麻线缝合口探了进去。
指尖穿过冰冷干燥的皮肉,没有血,只有一层半固化的黑色凝胶组织。在空荡荡的胸腔正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青色多面体正在无声地咬合轮转。
齿轮表面刻满了极其微细的莲花形蚀刻纹路。
随着每一次极微小的旋转,一缕细微的青铜色烟雾在空腔内散开,迅速融入四肢百骸,维系着这具皮囊基本的体温与肌肉反应。
陆演收回手,将裂开的皮肉重新合拢。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枚记录官遗落的空印泥盒,随手扔进一旁的铁废料桶里。
“发条?”
陆演低声自语了一句,面无表情地扣好衣服,转身推开审讯室通往侧廊的窄门,走进了外头灰蒙蒙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