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主角找不来，那就我们自己去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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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位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演员，名叫沈逸，学院派出身，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被规训过的端正。
    他试镜的角色是一个年轻的检察官，台词是一段审讯戏，要在不动声色中步步逼近。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紧张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他鞠了个弓，自我介绍，然后站定，开始背台词。
    台词背得很流畅，一个字都没卡，但就是“背”——像是在朗读一篇课文，每个字都到位了，情绪却飘在外面，没有落进去。
    审讯的那段，他皱着眉，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却让人觉得，他只是在“做”严肃，而不是真的在压迫对方。
    徐明生在旁边，悄悄地往秦明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秦明在沈逸的资料表上，轻轻画了一个问号，没有说话。
    沈逸演完，站在原地等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秦明温和地问了他几个问题——你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如果是你，在这种情境下，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沈逸回答得很规整，教科书式的，听得出来是认真想过的，但依然缺少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感觉。
    最后，秦明说：“好，谢谢你，我们会通知你的。”
    下一位，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演员，林可，在地方台演过几部都市剧，名气不大，但履历不算单薄。
    她试镜的是一个区委副书记的妻子，表面温顺，骨子里是个权欲极重的女人，在家庭和政治之间反复周旋。
    林可进门，落座，先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剧本，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她说的第一句台词，是在跟丈夫谈孩子的教育问题，语气温柔，笑意恰当，但那笑容后面藏着什么，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明身体微微前倾。
    她演完，秦明在她的资料表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接下来的三位，两个平平无奇，一个有点意思但差了火候。
    第六位，是个老演员，名叫牛长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布包，进门时跟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没有特别的寒暄。
    他要试镜的，是整部剧里戏份最重的配角之一——一个在体制内蹉跎了大半生、始终没能往上走的老科长。
    眼看着当年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个超过去，心里有怨，却又不得不继续熬着。
    牛长志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始，而是把那个布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安安静静地坐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的是一段向上级汇报工作的台词，内容本身很平淡。
    但他说话的节奏，那种不快不慢、字斟句酌的腔调，那种说到关键处会停一下、用眼神去试探对方反应的细节。
    以及那双时刻保持着警觉却又努力伪装成平静的眼睛……
    整个人物，就这样活了。
    秦明盯着他，盯了很久，没说话。
    徐明生凑过来，这次没压低声音，直接说：“怎么样？”
    秦明点了点头，在牛长志的资料表上，郑重地打了一个粗重的勾。
    牛长志演完，抬头看了秦明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历经世故后的淡然，既不讨好，也不傲慢，就是平平静静地等着结果。
    秦明说：“牛老师，这个角色，我们非常希望您能出演。档期方面，您看——”
    牛长志摆了摆手：“档期没问题，我看过剧本梗概，写得不错。”
    第一天试镜结束，定下了三个角色：牛长志出演老科长，林可出演副书记妻子，还有一个叫做邱阳的年轻演员，他几乎是以零表演经验的素人状态出现的，却在试镜一个农村出身的基层干部时，表现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朴实劲儿，让秦明和徐明生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消息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流传出去，又有一批演员赶来。
    其中有两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是演过不少年代剧的老戏骨范明达，他出演一段腐败官员在落网前的崩溃戏。
    整段戏里他几乎没有大哭大叫，就是用一种极度克制的颤抖，把一个人内心将要崩塌的瞬间演了出来。
    看完，连一向沉稳的秦明都沉默了好几秒。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演员，叫做何栀子，来试镜一个举报腐败官员的普通市民，她试镜的那场戏是当着审查人员的面说出关键证词。
    表面平静，内心惶恐。
    她把那种“明明很害怕，却还是要说”的状态，处理得非常精准，不过火，不拖沓，干干净净的。
    第三天，继续。
    来的人渐渐少了，都是零散的。但这一天来了一个让秦明最意外的人——一个叫做赵有亮的中年男人，圆脸，笑起来有点憨。
    之前主要在地方小剧团演话剧，几乎没有任何影视经验。
    他要试镜的是一个普通市民，戏份不多，但有一段在居委会向官员倾诉积压多年的委屈的戏。
    他一开口，那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年的委屈和隐忍，让坐在对面的工作人员都红了眼眶。
    徐明生当场拍板：定了。
    然而，整整三天下来，剧本里几个最核心的角色，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最关键的——侯亮平，始终空缺着。
    沙瑞金。
    李达康。
    高育良。
    这四个角色，是整部剧的骨架，缺一不可。
    试镜了几十个演员，没有一个人能让秦明和徐明生同时点头。
    不是没有演技，是没有那种气场。
    政治题材的现实主义大剧，要求演员身上有一种真实的重量感——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从岁月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种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有没有。
    第三天结束，会议室的灯一盏一盏地关掉，徐明生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对着那几张依然空白的角色表发了很久的呆。
    “秦哥，”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沉，“主角还没有着落……”
    秦明站在窗边，窗外的沙市夜色正深，万家灯火绵延到天边。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我知道。”
    停顿了片刻，他转过身，眼神沉静而笃定：“主角找不来，那就我们自己去请。”
    他们不来，那就亲自登门。
    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说过会容易走。
    但不容易走，并不代表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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