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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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天子钦差的队伍越来越近，原本守在城门前的王祖烈等人忙上前恭迎。
    李源自马车之上走下，一脸的肃穆之色，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姿态可以说是拿捏的相当到位。王祖烈等人见状忙上前冲着李源一礼恭敬道：「下官等恭迎天使大驾光临！」
    但凡是在开封府有头有脸的官员丶豪绅一个个向李源见礼。
    李源则是一一还礼，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督察修缮黄河水道一事，不知如今黄河大堤情况如何？」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源可没有忘记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反正不管接下来如何，至少明面上他要将事情做的完美无缺，不给人诟病的机会。
    王祖烈等人只看李源那副姿态便立刻明白李源的心思。
    就见王祖烈向着李源一礼道：「回天使，幸赖陛下天威庇佑，老天垂怜，暴雨停歇，黄河大堤总算是没有崩塌，不过许多堤坝年久失修，需要修缮，此番天使亲自前来，督办此事，若能令黄河大堤稳固，不使我开封府无数百姓不遭黄河水患威胁，我开封府众多百姓，必感念皇恩浩荡，不忘天使之功。」王祖烈一副为国为民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祖烈真的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呢。
    李源捋着胡须，颇为满意的看着王祖烈道：「王知府果然不愧是一心为民的父母官，开封府百姓能有王知府这般的父母官，真乃三生有幸啊。」
    王祖烈脸上堆满了笑意，冲着李源道：「今日郑明理郑员外在城中包下一座酒楼，特意设宴款待天使，还请天使能够赏脸。」
    站在王祖烈身旁的郑明理一脸的温和笑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富家员外一般。
    李源闻言不禁在郑明理身上扫了一眼，只看在场开封府一众人的反应，李源立刻就明白，这郑明理必然是开封府地方上的豪强丶士绅的代表人物。
    深知有时候宁愿得罪如王祖烈这般的官场中人也不要得罪郑明理这样的地头蛇的李源立刻向着郑明理点了点头道：「有劳郑员外了，黄河大堤无恙，开封府百姓无恙，本官也安心了。」正当一行人准备簇拥着李源入城之时，忽的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驰而来。
    伴随着那马蹄声而来的则是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喊：「黄河决堤了，黄河决堤……」
    就见一名吏员满脸惊恐之色的纵马飞奔而来，口中的呼喊声传遍四方。
    当所有人听到对方呼喊黄河决堤的时候，一众人全都呆立当场，尤其是正准备与王祖烈等人一同入城的李源身子陡然一僵，脸上更是露出了震惊以及不可思议的神色。
    前一刻他还说黄河大堤无恙呢，结果一转眼的功夫，黄河决堤的消息便传来了，这如何不让李源大感震惊。
    关键李源先前可是派出了随行的锦衣卫的，锦衣卫传回的消息分明说黄河大堤无恙，就连黄河水位都下降了许多，断然不会出现决堤的情况。
    至于说王祖烈等人更是一个个如遭雷击一般，脸上的茫然以及震惊之色更甚几分。
    先前大雨倾盆，黄河水位上涨，的确是令开封府上下人心惶惶，做为地方官员，王祖烈这些人很清楚，一旦黄河决堤，到时候他们这些人绝对逃不过朝廷问责。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先一步夸大其词的向朝廷示警，就是希望万一真的出现黄河决堤的情况，他们也能够减少几分罪责，当然也是被郑氏丶刘氏几家说动，想要藉机贪墨一笔修缮大堤的钱粮。可是现在黄河竞然决堤了，这完全超乎他们的预料。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王祖烈几人惊呼一声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纵马飞奔而来的吏员满脸慌乱之色，翻身下马，连滚带爬的向着王祖烈等人拜下。
    王祖烈此时慌的一把将对方扶住盯着对方急切无比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黄河大堤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决堤。」如果说黄河大堤决堤的话，早在数日之前就该决堤了，不可能等到如今水位大幅下降才决堤，这完全不正常啊。
    吏员一脸苦涩道：「回大人，黄河大堤为何突然决堤属下不知，不过决堤位置在陈家坳附近，如今洪水已经蔓延开来！」
    「陈家坳！」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道：「万幸决堤的位置在陈家坳，否则这会儿怕是大水已经淹到开封城下了。」
    同样惶恐不已的李源此时见状不禁慌忙开口道：「陈家坳是什么地方。」
    稍稍松了一口气的王祖烈忙解释道：「天使容禀，陈家坳乃是距离开封城数十里处的一处黄河大堤村落，若是其他堤段决堤的话，大水或许会威胁到开封城，不过如果是陈家坳附近决堤的话，除非是大面积决堤亦或者黄水水位极高，否则以陈家坳的周遭的地势，大水只会向着开封城下游蔓延。」
    显然王祖烈对于黄河大堤各处河段颇为了解。
    李源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道：「只要别威胁到开封城，那一切还好说。」
    开封城重地，但凡是真的被大水淹了，朝廷必然会追究他们所有人的责任，就算是李源也定然会落一个办事不利的印象，就算是不被问罪，怕是以后也就止步于此了。
    不过李源冷静下来之后，仍然是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冲着王祖烈等人道：「王知府，黄河决堤，事关重大，还请王知府速速召集人手，务必要将缺口给堵上。」
    王祖烈心中同样无比的焦急，黄河决堤，他们这些人肯定逃不了罪责，如果说能够将功赎罪堵住缺口的话，或许还能脱颖而出，否则的话到时候怕是难逃责罚。
    就在这时，郑明理一脸正色道：「天使丶知府大人，我郑氏愿意抽调五百青壮，二十艘渔船共克时艰丶襄助朝廷堵住溃囗。」「我刘氏愿意抽调三百青壮，十艘渔船！」
    「我顾e氏………」
    随着郑明理话音落下，顿时在场的一众乡绅丶豪强纷纷开口。
    转眼之间单单是承诺派出的青壮便达到了三千余人，渔船更是达到近百艘。
    李源闻言不禁满脸欣喜的看着郑明理等一众乡绅丶豪强，带着几分激动连连点头道：「好，好，诸位乡贤如此深明大义，此番若是能够堵住大堤缺口，本官定表奏朝廷，为诸位请功。」
    王祖烈看了郑明理等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随之立刻吩咐手下官员亲信抽调人手前往陈家坳想法堵住缺口。
    好好的接风宴，因为突然发生黄河决堤的大事，别说是一众人，就算是李源也没了心情，加之众人最关心的是黄河决堤的具体情况，因此王祖烈等人简单商议之后，便直接奔着陈家坳而去。
    李源这位天使钦差为了将来能够表功，更是直接带了一半的锦衣卫以及金吾卫同样奔着陈家坳而去。陈家坳附近如今早已经为大水淹没，因为地势缘故，陈家坳所在甚至连房屋的屋脊都看不到，放眼望去，大量的杂物漂浮在水面之上，甚至偶尔可见有家禽在水中挣扎。
    不过水患最严重的地方也就是陈家坳了，毕竟黄水水位下降太多，即便是被郑明玉带人炸开了缺口，其实泛滥的水势并没有那么的大。
    即便是如此，黄河水浩浩荡荡而下，直到冲出十几里范围，这才慢慢变得缓和起来。
    而在这一片区域之中，许多村落自然是为大水所冲击，大量的百姓直接被淹死，同样也有不少百姓凭藉着水性，亦或者是抱着漂流物在水中挣扎求生。有的则是爬上高高的大树，有的则是站在屋脊之上。这种情况下，若是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援的话，这些百姓倒是有活命的可能，但是如果无法得到及时救援，大树可能会倾倒丶房屋随时可能崩塌，就连那些泡在水中求生的人也会因为力竭而亡。黄河决堤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开，无数人为之震动，有人慌乱收拾东西拖家带口的想要出逃，有的则是带上建议的竹筏前往陈家坳附近救人。
    若是有人在高空向下看的话就会发现，在陈家坳附近方圆十几里范围之内，一片汪洋，同时有大量百姓出逃，不过水势早冲出十几里后也变得平缓许多，已经可以看到有不少人驾驭着建议的竹筏亦或者是自家的小渔船，乃至门板开始救助水中百姓。一个简易的竹筏之上，三名精壮面色沉凝的看着远处决堤的黄河大堤缺口。
    杜青远微微皱眉道：「不应该啊，我记得没错的话，昨日我们才巡视过这一段河堤，根本就没有决堤的可能，为何突然就决堤了呢？」
    另外一人收回目光道：「属下也觉怪，档头，不如我们就近找一找看有没有幸存者，问一问看，或许能够知晓黄河决堤的缘由。」
    杜青远闻言点头道：「就这么办，本档头此番领命带弟兄们前来开封府，本意是奉督主之命暗中盯着李源以及地方官员是否会对朝廷拨付的钱粮动手，没想到竞然会撞上这等黄河决堤的大事。」说着杜青远眼中闪过一道凌厉之色道：「本档头总觉得这决堤有些不对劲。」
    陈十六闻言道：「档头放心，弟兄们已经洒了出去，定能查出这决堤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青远微微点头，操控着身下的竹筏四下搜寻起来。
    然而他们距离决堤位置也就里许远，正是水位最深的一片区域，在这里想要寻找幸存者还真是千难万难。
    一段时间过去，杜青远三人都准备离开了，忽然之间陈十六惊呼一声道：「档头快看，那是不是一个人。」
    说话间，陈十六指着远处一个起起伏伏的黑点。
    杜青远看去，同样看不真切，不过杜青远还是立刻道：「快将筏子划过去看看。」
    郑小四怀中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冲来的木桶，整个人浑浑噩噩，浑身冰冷，无尽的疲惫让他有一种放弃求生挣扎的冲动。
    可是郑小四很是不甘，他想到自己的兄长，为了让他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他兄长将木桶让给了他，而他亲眼看着自己兄长沉默在这水中。他们兄弟是郑氏的佃户，依附郑氏数十年，对郑氏可谓是忠心耿耿，此番兄弟二人更是同时被选中。本以为是他们兄弟的机缘，可是没想到郑氏竟然要解开黄河大堤。
    郑小四不知道郑氏想要做什么，不过出于对郑氏的忠诚，他们兄弟毫不犹豫的同其他人一样选择了听从安排，没有丝毫迟疑的去开挖黄河大堤。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郑明玉竞然要借决堤的大水灭他们的口。
    郑小四心中那叫一个痛恨，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让他大哥枉死，更不能让郑氏好过，他要活下去，要让所有人知道黄河决堤是郑氏乾的。
    每当郑小四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便让自己去想自己的大哥以及对郑氏的恨意，力竭的身躯当中总能够生出一丝力量。
    忽然之间郑小四看到远处水面之上竞然有人划住竹筏冲着自己而来，顿时郑小四大喜过望，努力的挣扎试图挥手呼救。
    只是他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直接坚持不住了，胳膊一软，被其抱在怀中的木桶脱落，郑小四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下沉。
    陈十六的水性极佳，距离郑小四还有十几丈距离的时候，已经看清楚了郑小四的身形，甚至看到了郑小四试图挣扎求救的举动，三人心中那叫一个激动。
    只是看到郑小四身形竟然下沉的时候，杜青远不由面色一变道：「快，救人！」
    陈十六毫不迟疑，直接一头扎进水中，以极快的速度奔着郑小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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