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副部长的饵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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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阵风吹得很快，赵石……肯定是在里面扮演很正面的角色！
    先是人事处的人开始议论，说部里要动老李了；然后是各处室的人私下嘀咕，说老李这回可能要提一提；
    最后传到李司长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赵副部长在部务会上替你说了话」。
    李司长那天晚上喝了二两酒。
    他媳妇在旁边织毛衣，头也不抬：「赵石能安什麽好心？你给他使小绊子，心里没数吗？」
    「人家替我说话，你倒编排人家。」李司长难得替赵石说了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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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嫂子把毛衣针一搁：「他那是替你说话？他那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你想想，他要是真为你好，为什麽不私下跟你说？非要在会上说？说给谁听呢？」
    李司长端着酒杯，没吭声。
    赵石当然不会私下跟李司长说。
    私下说，那是人情；在会上说，那是公事。
    公事，就谁都挑不出毛病。
    事情真正发酵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赵石「偶然」在食堂里碰见了戚部长，两人聊了几句。
    赵石说起最近去下面企业调研的事，顺嘴提了一句：「电子管厂那边，厂长位置空了快一年了。副部级的厂，配个副部级的厂长，名正言顺。咱们部里这麽多老同志，也该往外推一推了。」
    戚部长点了点头，没接话。
    电梯到了，两人各自散去。
    赵石知道，这句话够了。
    电子管厂是个坑，年年亏损，设备老化，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但它是副部级。
    一个副部级的坑，对在正司局级上熬了八年的人来说，那就是一块肥肉。
    坑不坑的，先跳进去再说。
    没过几天，部里开始传一个说法：戚部长在考虑让李司长去电子管厂。
    谁先传出来的？没人说得清。
    有人说是人事处，有人说是办公室，还有人说是戚部长自己。
    赵石什麽都没说，他只是在一次午餐时跟陆生闲聊，说了一句：「老李要是去了电子管厂，那可是咱们部里出去的副部级干部。」
    陆生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李司长开始主动往电子管厂跑了。
    说是调研，说是了解情况。
    赵石听说后，在部里遇见他，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李，你这份心，组织上会考虑的。」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情真意切。
    电子管厂的工人看见李司长来了，围上来反映情况。
    工资发不出来，设备坏了没人修，订单越来越少。
    李司长在厂里转了一圈，脸色不太好。
    但他还是去了第二次丶第三次。
    副部级的牌子在前面挂着，他觉得自己离那块牌子越来越近了。
    真正提名的那天是个周一。
    部务会上，管人事的孙副部长拿出了一份干部调整方案，里面写着李司长拟任北京电子管厂代厂长，正厅级，享受副部级待遇。
    孙副部长说这是根据工作需要，结合干部个人意愿，经过慎重考虑提出的。
    其实里面也有李司长的老丈人，因为耳旁风，有些受不了这个女婿的央求，去找了关系。
    他看出来了里面风险很大，但是在他看来，女婿至少级别提升是实打实的！
    而且这麽大的厂，也不能说倒就倒吧！
    说不定等女婿以后有机会调到其他部门，它才暴雷呢！
    赌了一辈子，也赢了一辈子！
    他还是对自己很有信心！所以纠结过后也是积极给女婿好好跑关系。
    回到会议上。
    赵石没有第一个发言。
    他等陆生说完「同意」，等另外两位副部长说完「没意见」，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李同志在财务司工作多年，业务过硬，作风扎实。电子管厂现在困难，需要这样的干部去攻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组织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多年工作的肯定。」
    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是他自己的意思。
    全是大白话，全是官面上的话，谁都挑不出毛病。
    戚部长最后拍了板。
    李司长调令下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红头文件，副部级待遇，厂长职务，一切手续合规合法。
    赵石没有去送，他那天在科技司开会，讨论一个技术改造项目的审批。
    散会的时候，陆生走过来，跟他并肩走了几步。
    「老赵，电子管厂那个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赵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李自己愿意去的。组织上信任他，他也有这个想法。也许他就能干成呢？至于坑不坑的——」
    他顿了顿，「副部级的坑，多少人想跳还跳不进去呢。」
    陆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老赵，你这个人啊。」
    赵石没接话，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坐下来，点了根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李嫂子在部长楼里骂了一整天。
    她可是很清楚自己丈夫有几斤几两！
    要不是自己父亲之前尽力托举，就他丈夫那个德行，现在是不是处长还两说呢！
    于是她这一整天，从赵石骂到秦淮茹，从秦淮茹骂到赵家祖宗。
    秦淮茹出门倒垃圾碰见她，李嫂子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们家老赵可真会安排人。」
    秦淮茹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她把这事跟赵石说了。
    赵石正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她说什麽了？」
    「她说你可真会安排人。」
    赵石翻了一页报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男人去了副部级单位，她不该谢谢我吗？」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进厨房做饭去了。
    窗外，暮色四合，部长楼的院子安安静静的。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落了一地金黄。
    赵石放下报纸，望着窗外的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神里透着一丝冷。
    「草包一对，天作地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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