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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的秋天，计委内部对于交通的五年规划已经正式达成默契。
赵石也准备从北到南，把中国的沿海公路和铁路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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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渖大高速已经通车了，那是中国第一条高速公路，从渖阳到大连，全长三百七十五公里，号称「神州第一路」。
但是过了大连，往南怎么走？到烟台要轮渡，过了烟台，往南的路又是什么标准？
赵石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渖阳开始，经过大连丶烟台丶青岛丶上海丶宁波丶福州丶深圳，一直画到海口。
这条线，基本上就是后来渖海高速的走向。
但在1993年，这条线还是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剪成好几段的绳子。
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八月初，赵石带着工业交通司的几个处长，从渖阳出发，一路往南。
第一站是渖阳。
辽宁省交通厅的同志来接，把赵石领到渖大高速的起点。
站在那儿，看着宽阔的路面向南延伸，赵石心里感慨。
这条路是1984年开工的，1990年通车，四车道，全立交，全互通，设计时速一百二十公里。
但是，现在没有轿车会开的这么快，摩托车倒是有些勇士进行挑战，也出了几次肉丸子。
不过怎么说，这在中国，是第一条。
「赵主任，您看这路怎么样？」
陪同的是牛副省长，和王厅长。
王厅长四十多岁，说话带东北口音。
赵石没接话，沿着路边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路面的沥青。
很平整，颗粒均匀，比他在红星见过的任何一条路都好。
「不错。」赵石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王厅长，这条路修的时候有什么难点吗？」
「施工难度主要在那些高架桥上面，还有后续的管理上，总有些老百姓不懂高速路的概念，牵着牛车和板车就上来了。走到后面下不去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危险。」
赵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上了车，让司机沿着渖大高速往南开。
路况确实好，车子跑起来很稳，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感觉跟普通的路跑四五十差不多。
赵石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渖大高速是个样板。
如果沿海各省都能按照这个标准来修路，从渖阳到海口就能连成一条线。
如果是全部重修的话，这需要许多钱，需要协调，需要中央的推动。
但是如果是将一些路改造的话，沿海的某些省份……不差钱，能连一段是一段！
车到大连，已经是傍晚了。
赵石住进了大连市政府安排的一家招待所，条件一般，但乾净。
他洗了把脸，坐在床边，掏出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见闻。
这是他这些年出差调研养成的习惯，走到哪儿记到哪儿。
正写着，敲门声响了。
「赵主任，是我。」工业交通司综合处的处长方维敲门。
「进来。」
方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赵主任，这是大连到烟台的轮渡资料。您看看。」
赵石接过来，翻了翻。
大连到烟台，海上距离大约八十九海里，坐轮渡需要五六个小时。
现在用的是老式滚装船，运力有限，天气不好的时候还要停航。
「老周，你说要是修一条跨海通道呢？」赵石忽然问。
周维方愣了一下：「赵主任，那可不是小工程。渤海海峡，少说要修一百多公里。现在咱们的技术，恐怕还达不到。」
赵石点点头，把材料放下：「我就是想想。」
第二天，赵石坐轮渡去了烟台。
船晃得厉害，他有些晕船，靠在船舱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不太好看。
方维在旁边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赵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赵石睁开眼睛，「小方，你说咱们从北到南，把沿海的路都连起来，需要多少年？」
周维方想了想：「少说也要十年。」
「十年。」赵石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十年后我都七十了，退休了。」
周维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石又说：「但路还在。」
从烟台开始，赵石一路往南。
青岛丶上海丶宁波丶福州丶深圳丶广州，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去看路丶看桥丶看港口，跟当地的交通部门座谈，问情况丶记数据丶要资料。
到了深圳，赵石站在蛇口的海边，往南看。
对面是香港，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陪同的深圳市交通局局长姓陈，四十出头，广东人，普通话带着浓浓的粤语口音：「赵主任，深圳到广州的高速已经在修了，预计明年通车。深圳到汕头的路也在规划中。」
赵石问：「汕头到福建呢？」
陈局长说：「福建那边也在修。但是标准不统一，咱们这边是四车道，他们那边可能只有两车道。」
赵石皱起眉头：「这不成了肠梗阻吗？」
陈局长苦笑：「赵主任，沿海各省的经济水平不一样，修路的标准自然也不一样。您在北京说话，大家都听。但是到了地方上，各有各的难处。」
赵石没接话，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一个月的调研结束，赵石回到北京，人瘦了一圈，皮肤晒黑了不少。
秦淮茹心疼得直念叨，说：「你这是去调研还是去受罪？」
赵石笑笑：「都差不多。」
他把调研报告交给陈宣良，陈宣良看了一整天，第二天把赵石叫到办公室。
「赵主任，你这个报告，写得扎实。」
陈宣良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沿海大通道，这个想法很好，但是看了你的报告，我们之前想的简单了。现在的问题是，各个省的进度不一样，标准也不一样。你打算怎么解决？」
赵石说：「陈主任，我的想法是，由计委牵头，搞一个统一规划。把沿海各省的高速公路纳入一个盘子，统一标准丶统一进度丶统一协调。不能各搞各的，最后拼不起来。」
陈宣良想了想，说：「你这个想法，我们都知道方向是对的。但是操作起来，难度不小。沿海各省的财力不一样，有些省修得起四车道，有些省修不起四车道。你总不能让他们借钱修路吧？」
赵石说：「陈主任，我不要求所有省同时开工。但是规划可以先做起来。有条件的先上，没条件的创造条件。关键是，要把这个框架搭起来，只有两车道的钱，那就先修两车道！但是得把四车道的余地留出来，以后有钱了，并进去。」
陈宣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赵主任啊，我原本以为你是要搞宽过道，但是看你报告的意思，你是想搞一个类似渖大高速那样的项目，只不过是从渖阳一直拉到海口？」
赵石点头：「对。渖大高速是『神州第一路』，咱们将这个神州第一路名符其实了！从北到南，把沿海的精华地区串起来。」
陈宣良笑了：「你这个想法，有点野心。」
赵石也笑了：「陈主任，我不是有野心，是觉得这事该干。咱们现在搞改革开放，沿海是窗口。窗口的路不好走，怎么让人家进来？」
陈宣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石以为陈宣良会支持他的想法，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