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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他知道有些话在电话里面不能说，但是就是想要听听自己家里人的声音，压制一下心中澎湃的情绪！
响了几声，秦淮茹接了。
「淮茹，是我。」
秦淮茹在电话那头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石说：「没事。晚上我早点回去，有话跟你说。」
秦淮茹沉默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赵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晚上的饭桌上，赵石把消息告诉了秦淮茹。
「淮茹，上面可能要调我去书记处。」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好半天没动。
她看着赵石，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深的疑惑。
「书记处？那是做什么的？」她问。
赵石说：「书记处书记。是中央的职务。」
秦淮茹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老赵，你今年多大了？」
「六十四了。」
「六十四了，」秦淮茹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再干一年就退休了吗？」
赵石没说话。
秦淮茹的眼眶有些红：「你说等退休了，咱们就到处去玩。你说先去看赵隆，再去看赵瑞。你还说要去桂林，去云南，去吃四川的火锅。你现在又说不退了？」
赵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秦淮茹的手有些凉，骨节粗大，掌心有茧。
他握着那只手，轻轻摩挲着。
「淮茹，」他说，「不是我不退，是组织上还需要我。」
「组织上还需要我，你就不退了？你就不能跟组织上说，你老了，干不动了，让别人干？」
秦淮茹抽回手，她知道自己不该闹情绪，这是好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因为自己一直在数着日子，准备两个老人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再过几年……这老头子身子骨越来越差了，还能走的利索吗？
赵石摇摇头：「淮茹，到了这个份上，不是我说不干就能不乾的。」
秦淮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门关上了。
赵石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酸。
他想起当年在红星的时候，他当厂长，秦淮茹支持她的工作，说退就退，没说过一个不字。
后来到了冶金部和计委，他当副部长丶副主任，她一个人一直待在家里，也没说过一个不字。
现在他要当书记处书记了，她反而说了不字。
不是不支持他，是心疼他。
心疼他太累了。
赵石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
秦淮茹站在水池边，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淮茹，」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对不起。」
秦淮茹转过身，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出来。
赵石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无声地飘落。
十二月底，赵石参加了年底政绩汇报。
汇报在国务院的小礼堂里进行，各部门的领导都在。
赵石走上讲台，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他讲得很扎实，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他把深厦线的经验总结了几条，把京沪线的进展也说了，把沿海大通道的规划又提了一次。
台下坐着很多人，有国务院的领导，有各部委的负责人，有专家学者。
赵石不认识他们中的大多数，但他们都在听他讲。
讲完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赵石鞠了个躬，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
陈宣良坐在他旁边，低声说：「讲得很好。」
赵石点点头，没说话。
汇报结束之后，赵石被通知留下来。他在小礼堂里等了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说：「赵石同志，领导请您过去。」
赵石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一间小会议室门口。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赵石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位老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赵石同志，坐。」领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石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领导看着他，说：「赵石同志，你的汇报我听过了。很好。数据扎实，思路清晰，有总结，有规划。」
赵石说：「领导过奖了。」
领导摆摆手：「不是过奖。我是实话实说。」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赵石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谈。」
赵石坐直了身子。
领导看着他，说：「经研究决定，增选你为书记处书记。文件很快就会下发。」
赵石的心跳加快了。
虽然陈宣良已经提前跟他说过，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是他此刻又想起了淮茹，这个一直在家里等他回家吃饭的老伴……是老伴了，都已经六十多了！
「领导，」他说，「我感谢组织的信任。但是我觉得，我能力有限，恐难胜任。」
领导笑了：「赵石同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你在红星干得好，在冶金部干得好，在计委干得好。组织上对你的评价很高。深厦线提前完工，动车组标准化推进，沿海大通道的规划，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你能干，也有担当。这就是组织上选你的原因。」
赵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领导继续说：「到了新的岗位上，你的工作任务会有调整。但是有一条，你得继续盯着交通基础设施这一块。特别是铁路大提速和动车组的推广应用。这是国家的大事，不能放松。」
赵石说：「领导，我明白。」
领导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还有一件事！你的年龄。」
赵石心里一紧。
领导看着他，说：「你今年六十二了。按常规，到了该考虑退休的时候了。但是书记处书记的任期是跟中央的任期一致的。你既然被选上了，就要干完这一届。这一届到1997年。到时候，如果组织上认为你还能干，可能会继续留任。」
赵石沉默了一下，说：「领导，我听组织的。」
领导笑了：「好。那就这样。回去准备准备，元旦之后，新的任命就会下来。」
赵石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被叫住。
「赵石同志。」
赵石回头。
领导看着他，说：「好好干。不要有后顾之忧。家里的事，组织上会照顾。」
赵石点点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