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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惑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延礼,那期待的神情宛如一只等待表扬的小狗。
他叼回来女主人的东西,等着主人表扬,完全不明白这些东西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意味。
他看着主人的神情从震惊变成痛苦,然后慌张地伸手去拿那些东西。
主人的手颤抖得厉害,像是不敢触碰女主人的东西。
好像一碰,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就散了。
伏惑十分不解。
“殿下,您怎么了啊?”
他歪着脑袋看着萧延礼,见自家殿下跌坐回椅子中,宛如一个刚刚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息着。
“你,给我念这些信。”萧延礼捂着心口,一颗心全都提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好像有什么力量剥夺了他喘息的能力。
“将那个镖人找来,孤有话要问他!”
那个镖人好转后,下面的人依例问话,徐二记录在册。
萧延礼也过目了。
只是那艘船的主人隐匿姓名,镖人拿钱办事,也不多问,因而问出的信息不多。
加上南北口音不同,五渔村的人说话都是土话,这些南方的镖人根本听不懂,问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只能作罢。
可现在知道,沈妱曾在那艘船上,萧延礼不得不再将那镖人提来问话。
伏惑见殿下这副快不行的模样,着急忙慌地叫人去喊殷平乐,又让人去将镖人提来,又去叫徐二过来。
喊了一圈,才想起来还要给殿下念信。
他正要伸手去拿那火浣布包着的一沓纸,一张大手飞快地盖在上面。
主子凉凉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别弄脏了。”
伏惑狠狠打了个激灵,然后将两只手在身后蹭了蹭,抬眼去瞧殿下,又赶紧跑到一边去洗手。
洗干净了,擦干了,才给主子念起信来。
“初入金陵,当真是繁华迷人眼。这里的小姐们可以随意出门,只需戴上帷帽遮住面容,便可出入各种场合。
她们如像黄鹂、像蝴蝶、像天上明星。”
伏惑挠了挠头,点评了一句:“就不能像个人吗?非得是物?”
然后吃了自家殿下一击,痛得单脚跳捂着小腿嗷嗷喊。
“孤没让你点评,接着念!”
萧延礼喘息着,迫切想知道离开自己的这些时日里,她过得如何。
“是是是!”伏惑擦了擦生理性泪水,接着念:“一直听说岭南是化外之地,瘴气弥漫。来到这里的人,多半被瘴气侵扰折磨而死。
实则不然,这里的瓜果颇多。制糖业十分先进,糖甜而不苦,口齿留甘。
余在此停留数日,日啖荔枝、杧果、龙眼、甘蔗......”
伏惑咽了咽口水,馋了。
“余为收集药材,走访多家药铺,了解到此地的人多死于‘消渴症’。
此病起初口渴难捱,而后人越发清瘦,慢慢腿脚生疮......记在此处,日后给殷大夫研究。”
殷平乐到的时候正听到这句,步子也快了几分。
“什么病症?快让我瞧瞧。”
她凑过去,将消渴症的症状看了又看。
“咱京里也有人得这个病,没药治。南方这么多人得的吗?”
殷平乐一边说着,一边给萧延礼把脉,又检查他的瞳孔,又摸了摸身子。
“哎,情绪过激,不要太激动,太激动对你的身体不好。情绪大起大落,心脏受不住的。”
萧延礼捂着心口,点评了句:“老生常谈,医术不精。”
殷平乐:“......”
好生气啊!
伏惑将所有的东西念完,两个差役才带着镖人进衙门。
萧延礼将仅存的信件纸张收好,十分珍重。
徐二也匆匆赶来,听说萧延礼要重审镖人,也很吃惊。
待听闻沈妱在那艘船上时,震惊得不能说话。
镖人是个不识几个字的粗犷汉子,连官话都说不利索。
被带进来的时候很挺害怕,一听问他船商的事,又将自己说过的话再翻出来说。
“东家有两个,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我听着两人像是兄妹,男的管女的叫‘贝贝’。
女的怀着孕,但做事很利索。船上的事大部分都问这个女的,男东家也看她脸色。
从金陵到岭南都很顺利的,然后女东家从岭南领回来十几个比我们厉害的人物。
为首的那个叫刑万里,人傲得很,我们家老大跟他说话,他都不理的!”
刑万里他们和昭昭遇上了!
萧延礼吐出一口气,提着的心松了一份。
只要刑万里不死,他必定会护好沈妱。
“那你说说,女东家人怎么样,怀孕多久了,怀孕期间吃得好不好?”
徐二着急忙慌地替萧延礼问了,被萧延礼白了一眼。
镖人搔搔脑袋,“人家女东家没事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我哪知道啊。咱哥几个虽然不着调,但也不能乱看人家的女人啊。”
徐二一噎,下意识看向萧延礼。
萧延礼垂着眸子,轻笑了一声,“赏他。”
徐二顿时觉得脖子凉凉的,替这镖人感到庆幸。
他要是真把自己的问题都说出来,说不得真的小命不保。
“备马车,孤要去平安号上看看,让他们不要动昭昭的屋子。”
伏惑是个没眼力见的,但其他人可不是。
那些工匠从那屋子里搜出这些东西后,就没敢动屋子里的一根头发丝儿。
萧延礼再一次登上平安号,甲板已经洗刷干净,船栏修补好了,空气中还散发着新刷的大漆的刺鼻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这艘大船上,每扫过一处,脑子里浮现着沈妱写的话。
——今日扬帆,顺风而行,一日百里,可谓神速。
——今日学会了看星辨向,想到郎君于辽东时,我们二人夜观繁星,你与我说星宿故事。
恍惚觉得,你我二人是被迫分开的参商。我于夜中想你念你,不知郎君今夜思的,是家还是国?
萧延礼心口酸痛,他的脚步踉跄几下,然后往二楼那间小小的阁楼走去。
这件屋子不大,只放了一张固定的床,床头有个小柜子。
沈妱的东西都放在里面,但因为大火,烧毁了许多。
只有这些东西,因为用水火不侵的火浣布包着,才幸免于难。
萧延礼从怀中拿出那沓纸,坐在窄小的床上,想象沈妱坐在这里,一笔一笔给自己写信的模样。
她一定是快乐的,就像她的文字一样,像天空海鸟那样自由。
无人进入的小小船舱,萧延礼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怕它们打湿了沈妱的信。
——沈妱,我在想你念你,不知你此时想的,是家还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