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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国联盟边境战场。(第1/2页)
黑暗从四面压下来。没有日出的凌晨,星辉被太初大军的阵光遮了大半,整片空域像沉在墨蓝色的深潭底。上国三十万将士列阵于边境线内侧三百里处,三千艘灵能战船分成三层错落排开,船首齐齐指向对面那片翻滚的紫黑色云雾。舰体表面的灵能护盾连成一片,淡青色的光在船队上方起伏,像一层会呼吸的壳。
张德华站在旗舰舰首,赤金色的披风被太空中的灵子流吹得向侧后翻卷,猎猎作响。他没穿甲胄,只着一件玄色劲装,腰带上别着三枚拇指大小的灵能增幅器,胸口微微发亮,护心镜嵌在衣料之下。身后站的是张山风、林雄枫和陈铁军,再往后,船楼顶上盘着四神兽。玄武缩在甲板角落,前掌搭在舰首的旗杆基座上,指甲无意识地轻轻刮着金属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白虎半蹲在船楼最高处,尾巴尖每隔三息抽打一次尾椎,像在数秒。
“太初军动了。”AI伏羲的声音从每个人的灵网通讯器里同时响起,平稳,没有起伏,“前锋六万,飞梭型,距离我军外阵两百里。”
张德华用拇指按了按中指指节,咯的一响。他偏过头,看向左舷外。那边,陈铁军已经转过身,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身后三层战船打出一个“戒备”手诀。淡青色的灵能护盾同时亮了一分,船舷两侧的灵能炮管缓缓探出,管口蓄起光斑。
“放进来。”张德华说,“放到二十里。三阵不要动。”
“是。”陈铁军脚跟并拢,靴跟敲了一下舰板,“报告大帝,外阵三才阵十万人已全部就位。中阵五行阵五千人锁紧阵眼。内阵太极阵两百人列于中轴。三阵叠加完整。”
张德华嗯了一声。对面那片紫黑色的云雾越来越近,几息之间已推进到百里之内。太初军的飞梭形如狭长的柳叶,紫黑色的壳面刻着螺旋纹路,尾部喷出的不是火焰,是一束束散乱的幽紫色光粒。六万飞梭呈锥形突进,最前方的三千艘张着尖锐的撞角,角尖亮得刺眼。
“距离五十里。”伏羲说。
张德华不动。
“距离三十里。”
“距离二十里。”
“大帝!”陈铁军低喊一声。
张德华抬起右掌,虚虚往下一按。这个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命令已经顺着灵网传到每一个人耳边。外阵十万人同时将右掌抵在身前战舰的灵能接驳口上,体内的灵能顺着经脉涌出,沿着舰船管线和阵纹汇聚。赤、青、白、黑、黄五色光柱从三才阵的五个节点冲天而起,粗如巨柱,在旗舰上空交错成一座流动的光网。
太初军前锋撞上来了。
三才阵的外壳像一面被巨石砸中的水墙,光幕剧烈下陷,却又在最低处停住。那股冲击力被阵纹导向整座大阵,十万人同时闷哼,脚下的舰板嗡鸣不止。太初军的撞角一根根崩断,像被折断的冰凌,碎片四散。
“五行阵,转。”陈铁军喝道。
中层五千人同时变位,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开始轮转。太初军前锋冲势未消,第二波飞梭已经压了上来,撞进五行阵的光幕里。这一下,阵法不再硬抗。火行阵位的灵能化成一道赤红色的洪流,将冲上来的敌军斜斜带偏;木行阵位喷出无数青藤虚影,缠住最前面的三百艘飞梭;金行阵位的人同时挥拳,万道金芒如暴雨般从阵中而出,穿透那些被缠住的飞梭。太初军的阵型像被咬掉一口的饼,中间塌下一大块。
“杀——”上国军的喊杀声从阵中爆发,短促而整齐。
第一波冲锋,六万太初军前锋在离三阵五十里处被拦住。他们在撞击时被木行缠住了三分之一,接着被金行绞碎了四分之一,剩下的没来得及后撤,火行阵位的灵能洪流已经卷过去。半个呼吸间,冲在最前面的飞梭全部熔化,紫黑色的壳面像蜡一样剥落,里头的太初兵和飞梭一起散成光粒,融进太空,连烟都没留下。
张德华站在舰首,右手还按在通讯器上。他眼睛没眨,只是把左手慢慢从披风下抽出来,掌心贴住面前的护栏。那栏杆是灵金铸的,却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那是阵法的力量反震上来的余波,像一头巨兽在他脚下翻了个身。
“第一波退了。”白虎在船楼上低吼一声,尾巴啪地抽断了一根旗杆缆绳,“六万,全歼。”
“别高兴太早。”青龙从船楼另一侧探下头来,竖瞳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主力没动。”
张山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张德华右后侧。他的右臂还裹着绷带,那是昨天先锋战中留下的伤,绷带边缘渗着几丝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远处那片重新聚拢的紫黑色云雾。
“师父,”他说,“刚才那一下,太初军用的是试探。他们不知道三阵的承受上限。”
“他们现在知道了。”张德华没回头,语气很淡,“也知道不够。”
太初军的中军动了。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百万大军像一面倒卷的潮水,从紫黑色云雾中推出来,无数飞梭和灵舟密密麻麻地铺开,最中间的太初大帝立于一方青铜色的巨台之上,周围八根铜柱燃着幽紫的火焰,光焰不散,把整片太空都映得发青。
张德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隔着百里的空域,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太初大帝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伏羲的声音在张德华耳边响起来,带着三息延迟后的冷漠:“太初大帝说——碾碎他们。”
“那就来。”张德华说。
旗舰的灵能护盾向上顶了顶,淡青色的光罩上泛起一圈金白色的涟漪。张德华的法相在他身后缓缓立起,二十丈、四十丈,最后停在六十丈。金光从舰首扩散开去,照亮了整条阵线。三十万上国将士同时抬头,看见那个巨人的脸,听见张德华的声音从每一块灵网晶片里传出来,简短,清晰:
“上国不退。”
三阵齐动,能量循环在整条阵线上亮起来。金木水火土五色轮转,天阵、地阵、人阵三才并举,最内层太极阵的黑白两色缓缓旋转,像一面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太初军第二波冲锋已至。这一次,他们冲了半刻钟,又退了。
张山风撕开敌军左翼阵线的缺口之后,五千人的五行阵顺势向纵深碾进去。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金行阵位的灵光每次亮起,就有十几道金芒像箭一样射出去,穿透太初军的护体灵光。林雄枫跟在张山风身后七步的位置,脚下踩着一块半残的敌方飞梭甲板,脚尖有点发滑。他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紫黑色霜,是太初士兵死后散出来的灵气残渣。
“别走神!”张山风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左前十五步,三个金丹!”
林雄枫猛地抬头。左前方十五步外,三个太初士兵从一艘倾覆的灵舟背面翻出来,身上套着暗紫色的轻甲,脸上蒙着半截灵纹面罩,只露出一双泛青的眼睛。三个人同时抬掌,掌心蓄起紫黑色的光团,朝张山风的后背打去。
林雄枫动了。他没经过思考,右脚踏碎脚下的甲板,身体向前蹿出,同时把右手抬起来。丹田里的灵气像被捅开的蜂巢,嗡地一声涌向掌心,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白色光球。那光球很烫,烫得他手腕发麻。他咬着牙把它推出去。
“灵能爆破!”
金白色的光球擦着张山风的右肩飞过去,撞在中间那名太初兵的胸口。轰的一声,那名太初兵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上半身向后折过去,胸甲碎成十几片,人像被狂风卷起的破布,倒飞出去二十多步才停住。光球炸开的气浪把另外两名太初兵也掀翻了,一个撞断了自己的飞梭尾翼,另一个砸进一堆舰体残骸里,半截身子卡在金属板之间。
林雄枫的耳膜嗡嗡响,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抖。他第一次杀人。那团金白色的光是他亲手扔出去的,对方的胸甲碎开的声音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像冰面踩碎,又像骨头断掉。他站在原地喘气,嗓子里发干,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发什么呆!还有一个没死!”张山风从旁掠过,左掌横切,一道银白色的灵刃削掉那个撞在尾翼上的太初兵头颅。剩下那个卡在残骸里的太初兵正在挣扎,一只手已经拔出来,掌心紫光闪动。林雄枫条件反射地又推了一颗灵能爆破出去。这一颗没上次准,只擦中对方的肩膀,把那半截胳膊连根绞断。太初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终于不再动了。
林雄枫蹲了下去。不是主动蹲下,是膝盖突然软了。他用手撑住甲板,喉咙里一阵阵发紧,想吐。胃里翻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顶出来。他用力咽了两下,没吐,只是眼前发花,那些紫黑色的霜和血混在一起,又暗又黏。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攥着袖口,指节白得发青,布料被汗浸透了一块。
“张山风……”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张山风已经停在他身边,右掌按在他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进来。“呼吸。”张山风说,“鼻子吸,嘴吐,慢一点。”
林雄枫照做了。吸进一口带着焦味的气,舌尖发苦,再慢慢吐出去。他的右手还在抖,完全控制不住,像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我……”他抬起头,额头上的汗滑进眼角,刺得他眯了一下,“我杀人了。”
“嗯,杀了。”张山风蹲下来,和他平视。张山风的左颊被刚才的爆风划了一道口子,细细的血线正往外渗。他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拍了拍林雄枫的后背,“第一次都这样。手抖,正常。想吐,正常。我第一次也吐了。”
林雄枫喘着气看他:“你第一次……也吐了?”
“吐得比你还厉害。刚杀完转头就吐,把师父气坏了。”张山风咧嘴笑了笑,右拳在林雄枫肩头轻轻砸了一下,“后来就好了。不是你变坏了,是你知道命有多重了。知道命重,你以后才会更小心,更拼命。”
林雄枫没说话。他又吸了两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两条腿还是软,但能站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裂开一道小口,渗出的血混着太初兵的紫血,变成一种奇怪的暗褐色。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攥紧。抖还在,但轻了一点。
“再来。”他说。声音发颤,可是清楚。
张山风怔了怔,看着他。林雄枫用袖口把额头的汗擦掉,向上吹了一口气,把垂下来的碎发吹开。他的眼睛还有点红,里面却已经重新亮起来,像被水泡过的星子,暗下去一瞬,又硬挣着亮起来。
“这小子……”白虎从后方的雾气里踱出来,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在甲板上砸出三道浅沟,“长大了。我还以为你得再吐一会儿。”
林雄枫没回头,只把背挺直了。他蹲下去,重新系紧了左脚的灵靴绑带。刚才那记灵能爆破的余温还留在掌心里,像一盏没灭完的灯,一跳一跳地灼着血管。他站起来,朝前面那片打得正酣的战场望过去。
“我还能打。”他说,然后自己先迈出一步。
张山风跟着迈出去,和他并排。右翼的更深处,太初军又一批飞梭冲了上来,紫黑色的光点像一大群毒蜂。张山风抬起右手,林雄枫也抬起了右手。两人的灵能同时亮起来,金白色和银白色交叠在一起,把脚下那片暗沉沉的甲板照得雪亮。
“林雄枫!”张山风喊。
“在!”林雄枫应。
“我左你右,别离太远。”张山风说。
“好。”林雄枫咬牙,掌心里的光球已经凝成。
两个人同时冲了出去。风从耳侧刮过,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林雄枫的胃又抽了一下,他没有停。他知道,这是战场,不是训练场。远处,旗舰的灵能护盾在星幕下闪了一闪,像一只巨大而安静的眼,正在俯瞰这片碎铁与光的海。
战场上空,杀声渐稀,灵能余波把方圆百里内的残星碎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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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华站在旗舰舰首,左肩的袍子被流火烧焦了一片,露出底下暗青色的软甲。他刚把法相收回体内,胸口起伏还未平复。右拳上沾着太初军的紫血,血珠顺着指节滑落,在无重力的真空里凝成几粒圆珠,慢慢飘远。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圣军主阵的方向,那里紫云翻涌,八根铜柱上的幽紫火焰还在烧,只是火势比半个时辰前低了两分。
“他们退不了。”陈铁军从舱内快步走出来,靴跟敲在甲板上,啪的一声,“天圣中军没动,退的是两翼。太初大帝有后手。”
张德华没回头。他正用拇指按着中指指节,一下一下,很慢。灵网通讯器里张山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师父……左翼扫干净了……太初军像在往后收拢……”
“看到了。”张德华说,“他要把战场收紧,好让什么东西能一次压住三阵。”
话音未落,对面太初军主阵深处,那方青铜巨台慢慢升起来。太初大帝站在台中央,袍袖鼓荡,双手结着一个极古老的印诀。八根铜柱同时发出嗡鸣,柱身上的紫火往下沉去,像被地面的什么东西吸住了。青铜台表面亮起无数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道都扭如蛇行,像是活的,在台面上游动。
张德华眯起眼。他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在迅速变稀,像被抽走的水,正朝着太初军主阵方向倒灌。那种抽力很强,连旗舰的灵能护盾表面都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护盾亮度降了半成。
“是神器。”伏羲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能量指数五百万……八百万……还在上升。类型:未知。建议全员后撤。”
张德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下令后撤。他侧过头,对着通讯器说:“三阵不要散。太初钟。”
陈铁军猛地转头看他:“太初钟?那不是传说中的——”他没说下去,因为对面的青铜台已经变了。
一道裂缝从青铜台中央裂开,幽紫色的光从缝里喷薄而出,像地心被剖开。太初大帝整个人被紫光吞没,只有一双眼睛在光柱深处亮得可怕。随后,一口钟从裂缝中缓缓升起来,三丈高,钟身古朴,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星纹和横纹,像经历过无数次敲击。它通体呈暗青色,却泛着一层极淡的紫光,钟口朝下,每转动一寸,周围的虚空就坍缩一圈。八根铜柱上的火同时熄灭,不是被风吹灭,而是被那钟吸取殆尽。
“太初钟。”张德华低声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拇指却停在了中指关节上。
太初大帝在紫光中抬起双掌,十指张开,掌心对准钟身。他猛地合掌——洪钟炸响。
当——!
那声音不靠空气传播。灵能震荡从钟身扩散出来,像一圈实质的巨浪,以青铜台为圆心向八方推去。最近的太初军飞梭全都往后仰了一下,像被狂风扫过的蚊群。下一刻,音波已至。
张德华感到脚下的旗舰剧烈一震。灵能护盾表面炸开一圈金白色的火花,整个淡青色的光罩像被无数只巨手同时拍打,凹下又弹起,凹下又弹起。甲板上的士兵们发出闷哼,最前面的巡哨兵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灵能枪从手里滑脱,枪管在甲板上磕出清脆的响。陈铁军单膝跪地,咬着牙把通讯器贴在嘴边,喊出来的字却只剩下半个:“阵——!”
三阵乱了。
外阵十万人的灵能连接被音波生生震断了几百处,天阵的舰船像断了线的风筝,东倒西歪。中阵五行阵更糟,五千人同时吐血,五色灵光暗下去一半,火行阵位上直接倒下一排人,像被割倒的芦苇。内阵太极阵的两百人咬死阵眼不松口,黑白两色光流转得越来越慢,像随时都会停下来的石磨。
张山风在音波袭来的瞬间把林雄枫按在地上,后者的额角磕在甲板上,血渗出来,人没晕。张山风自己半跪着,牙关咬得死紧,右拳杵着地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他抬头往主阵方向看,眼里烧着一层暗火:“师父——!”
张德华还站着。他的护体灵光被音波压得向内凹陷,玄色劲装上的三枚灵能增幅器同时亮起,金白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盾。那盾只撑了三息就碎了。音波从碎光中穿过,像无数细针钻进他的耳窍、经脉、丹田。他身体晃了一下,右掌啪地拍在身侧旗杆上,旗杆应声而断,半截金属管子旋转着飞出去,扎进二十步外的甲板里。
第二声钟响没有立刻来。太初大帝站在青铜台上,手掌还维持着合印的姿势,望着上国军阵中的混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张德华抬起头。他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刚才那记音波让他右耳流出一线血,暗红色,正沿着耳垂往下淌。他抬手把血抹掉,拇指上的血蹭在脸颊上,拉出一道红痕。他没有看自己的手,只盯着那口钟看。
钟身亮起来了。那些星纹像从万年的沉睡中醒过来,一颗一颗亮起,按照某种极古的轨迹在钟身上流转。张德华认得出来,那是星图。不是这片星域的星图,是更古老、更久远的星图。每一颗星亮起时,钟身就多一分威压,周围的空间就多一道裂痕。
“这就是太初钟?”张德华突然笑了一下,嘴角往右上方极轻地一扯,眼底却冷得像结了霜。他松开旗杆,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甲板在他脚下留下一道极浅的脚印,那是他卸掉压在身上的余震时踩出来的。
陈铁军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还捂着额头:“大帝,这神器——”他的声音在发抖。
“有意思。”张德华说。
他把右手抬起来,袖口滴落的血珠被灵气震成更细的红雾。他没有催动法相,也没有下令。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跨过混乱的战场,直直钉在太初大帝脸上。隔着几十里的灵雾和音波余震,太初大帝的笑容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张德华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护体灵光重新亮起来,金白色的光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鼓荡,最后在身后凝成一道隐隐约约的金色轮廓。那轮廓没有成形,只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在回应太初钟的威压。
“太初钟只有七成力量。”张德华开口,声音不大,却切开了音波的余韵,“你在试探。现在,该我了。”
旗舰舰首。
张德华那句话刚落地,第二声钟响就来了。
太初大帝双掌再次合击,太初钟表面星纹骤亮如昼,钟口对准上国军阵,喷出一圈紫青色的音波。那音波离开钟口的瞬间,近处三艘太初飞梭承受不住反震,当场崩碎。音浪像一面立起来的墙,横推过来。所过之处,悬浮的残星石块像被无形磨盘碾过,化为更细的尘埃,连光都暗了一层。
张德华右脚前踏,金白色的灵能刚从丹田涌到拳面,身后忽然炸开四道不同颜色的光柱。
白虎先动了。它从船楼最高处一跃而下,落地时前爪在甲板上按出两个浅坑,银白色的光从它脊背上腾起,在半空凝成一头十几丈长的白虎虚影。紧接着,青龙从侧翼翻出,青色灵光如潮水般盘绕而上,龙吟声低沉悠长,压过音波的嗡鸣。朱雀紧接着腾空,赤红的光羽铺展开来,整片甲板被映成一片火色。玄武落在最后,四肢踏定甲板,黑色的水行灵力从它背甲上漫出来,与另外三色光交缠在一处。
“四象封神阵!”白虎暴喝,尾尖抽碎地面上一块灵金板。
四兽的力量在半空汇合。东方青木、西方白金、南方赤火、北方黑水。四色灵光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光纹,覆盖在旗舰前方。那光纹中央有一道淡淡的混沌虚影在流转,像一条没有面目的鱼,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第一道音波撞上来。轰——光纹向后凹出一个巨大的弧,却没有碎。四神兽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往下沉了一寸。玄武的四肢没入甲板半寸,龟甲上浮出蛛网般的细纹。白虎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肩胛处的白毛根根倒竖。青龙的鳞片泛起青光,尾巴死死勾住旗杆,硬把自己钉在原地。朱雀的双翼展开到极限,羽毛末梢有细小的火苗在熄灭、重燃、再熄灭。
张德华被挡在四象阵后方。他的衣袍被四色灵光鼓起的风吹得紧贴身体,胸口那面碎裂后重新凝聚的金色光盾明灭不定。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堵由四神兽撑起来的光墙,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指骨上的血口还在,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把虎口处染成暗红。他松开拳头,掌心多了一道很深的掐痕,那是他自己用指甲按进去的。
“主人!”白虎回头,左眼被光纹反光映成银白色,“快想办法!我们撑不了多久!”
张德华没说话。他走到白虎身侧,把左手按在光纹边缘。体内灵能顺着掌心灌进去,光纹上的混沌虚影凝实了一分。白虎的喘息立刻轻了半拍。
“能撑多久?”张德华问。
“最多三十息。”青龙接话,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太初钟每隔九响才停三息。现在才响到第三声。我们最多再扛六响。”
“六响。”张德华重复了一遍。他偏过头,目光穿过四色光纹,看向太初大帝。那口钟正亮得发狂,钟身上的星纹已经全部点燃,像把整片星图都烧起来。太初大帝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些,显然每一响都在消耗他的灵力,但他眼里的狠劲更浓了,像是要拿整片战场来给太初钟陪葬。
“主人,要不撤阵?”青龙的声音里带着血沫,“边撤边打,伤亡——”
“撤不了。”张德华打断他。他把手从光纹上收回来,指尖焦黑一片。他看都没看,只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三阵还没收拢。现在撤,阵型崩散,死的人更多。”
“那就打!”白虎吼了一声,光纹又往外顶了半寸,与第六响的音波撞在一起。整片光纹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朱雀的翅膀折了一下,几片火羽飘落下来,在半空烧成灰。玄武脖子一缩,随即又把头伸出来,额头上的甲片裂了一道,黑血慢慢渗出来。
张德华把右手抬起来。拳面上,金白色的灵光重新凝聚,光的颜色比之前更深,像融化的金水沿着指节流淌。他盯着太初钟,眼睛一眨不眨。钟声的余韵还在他耳膜里嗡嗡作响,像无数根针从耳窍往里扎。他忽然想起何天紫说过的话,想起她用天机令预知太初钟弱点的那个夜里,她吐着血说:“每敲九下,停三息。”
他深吸一口气。第四响、第五响、第六响,太初大帝没有停。第七响时,四象光纹终于裂开一道缝,音波从那道缝里灌进来,像一把无形的刀,贴着张德华的肩头削过去。他身后的陈铁军被余波扫倒,后背撞在舱门上,嘴里喷出一口血。张德华没回头。他的左耳里流出的血已经滴到锁骨上,又热又黏。
“主人!”白虎的嘶吼已经变调,“第九响——要来了!”
张德华抬眼。太初大帝站在青铜台上,双掌举过头顶,十指交握成锤形,下一击,就是第九响,也是太初钟当前力量的极限。钟身的紫光浓得发黑,所有的星纹都停止了运转,全数汇聚到钟口,像一只正在收束风暴的深渊。
“让我过去。”张德华说。他左手一推,把最后一道金白色的灵能灌入四象阵。光纹猛地亮了一瞬,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四神兽同时低吼,把残存的灵力全部送进阵中。张德华的身体穿过光纹上那道裂缝,掠了出去。
身后,白虎的吼声追上来:“主人——!”
第九响,轰然而至。四象封神阵在音波前像一片被烧穿的薄冰,碎成漫天的四色光点。四神兽同时倒地,白虎一口血喷在甲板上,染红了半面旗角。青龙从旗杆上滑下来,双眼半阖。朱雀和玄武瘫在两侧,连呼吸都轻了。
张德华一个人立在音波正前方,金白色的光在他身上烧成一道竖线,迎着那口钟,迎向那道足以碾碎星舰的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