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三张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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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会的霓虹初上，与西西里有着近六小时的时差。
    张震宇依旧一身东国式样的黑色素衣，手指无意识地拨转着饰非离开联邦时送给他的琉璃珠。
    两小时前，他以“协助”之名进入联盟，与【黄金俱乐部】那颗最耀眼夺目的红宝石——【会计】露比小姐进行了一场会谈。双方的这次合作本就由奇术司牵线：俱乐部摆平他在联邦涉及张家本家的麻烦及其他麻烦的指控，而他则协助俱乐部在对抗【图书馆】的派系斗争中占据上风。
    露比小姐对合作效果表示非常满意——至少，那位一直与俱乐部针锋相对的议员已分身乏术。作为回报，她以愉悦的语调告知张震宇：联邦对他的监视目前已经解除。这意味着，至少在这片土地上，他已经重获自由。
    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消息。张震宇很想与人分享，但思忖片刻，最后却只能露出苦笑——那个最合适的人，此刻正在亚特兰蒂斯海对岸的西西里。而离开联盟前，露比小姐额外透露出的消息则让他心头一沉——西西里的局势，目前极不乐观。
    一张午夜时分飞往西西里的机票，通过商会关系，他迅速办妥了旅行事宜。然而就在刚刚，机场那边传来通知：位于七丘的米奇诺机场今晚遭遇了一场空难，紧急清理跑道导致他的航班可能有所延误。
    “砰砰砰——”
    沉思被突兀的敲窗声打断。在联邦，这是极其失礼的一件事。
    张震宇强压下不耐，摇下车窗。他看见车外站着一位村妇打扮的女性，对方淡红头发，脸上几点雀斑，笑容热情，带着天然的亲和力。然而奇怪的是，今夜大都会天气晴好，她却撑着一把黑伞。她迅速靠过来，向张震宇抛了个媚眼：
    “帅气的先生，能搭个顺风车吗？”
    又一个冒昧的请求。张震宇在商会里听司机们说过公路上的“艳遇”——年轻姑娘以身体抵路费，以此完成旅行。他不缺钱，更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尤其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意外”都值得警惕。
    “不方便，找别人。”他欲关窗。对方却迅速伸手阻拦，同时，有一样东西滑落在他身侧的座位上。
    ——不是预想的名片或小卡片。
    而是一张扑克牌。
    一张方块Q。牌面上，一位举着黑伞的皇后漫步于王国大道，天空正悬着一轮漆黑的太阳。
    作为术士，张震宇并非不知某些传闻。奇术师们聚集起来的组织“共研会”以扑克标识身份与等级，而其中已知的权限最高者们，便是所谓的“人头牌”。
    “准确地说，是‘顺风机’，狮子先生。”方块Q笑容不变，话语中却变了称呼，“我有事要去西西里，希望与您同行。”
    “人头牌的身份太敏感。若无您掩护，恐怕刚到机场，我就会被联盟盯上。”
    “你去西西里做什么？”张震宇声音转冷。西西里那边正是乱局，若再放任共研会此时进行介入，后果不堪设想。
    方块Q却似乎看穿他的顾虑，摇头，又递出一张牌，稳稳放在他掌心。
    “目的与您相同，狮子先生。”她轻声道，“不过都是为了……帮我们共同的朋友。”
    张震宇翻开牌——那是一张梅花7。但对此时的这位方块Q而言，这张牌指向谁，不言而喻。
    “啧，难办。”张震宇不动声色收起扑克，耸肩。
    方块Q不慌不忙：“西西里的失控也超出我们预期，所以我那位神秘的老板才决定出手。”
    “这机会难得。世界上还能让他出手的目标，本就所剩无几。”
    “况且，就算您打算孤身前往，也未必真能帮到他。您的根基在联邦，对那片土地所知有限。”
    “米奇诺机场今晚封闭，对吧？不如改签，直飞水都？”
    “我们肯定能在水都与他汇合。”
    方块Q第三次递牌。这次，张震宇看得分明——一张红色的JOKER。红衣小丑的烫金卡面上，用哥伦比亚语写着一行信息。
    “购票详情与时间都在上面。照我说的做，万无一失，狮子先生。”方块Q说完，后退半步，立于黑伞下挥手告别。下一秒，她便如雾气般消失在视野中。
    张震宇讶异地凝视她消失的地方许久，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他收起三张扑克。车窗摇上，便淡淡吩咐司机：
    “开车。”
    ……
    ……
    饰非进入帕拉提诺地宫后，弗朗西斯先生便以雷霆手段清除了外围所有守卫。
    他做得极为克制。以他这等位阶的术士，一旦引动灵性，便必定会惊动家族。因此，他始终未曾亲自出手。
    密特罗德的地下皇帝，势力盘根错节。即便在西西里，也总有未被家族收编的地下帮派。这些势力，早已成为弗朗西斯在此地的助力。
    一场迅疾无声的火并。帕拉提诺地宫周边区域被快速控制。为防万一，弗朗西斯最终与多罗茜一同守在地宫出口。
    当饰非操纵术偶，扛着昏迷的秀秀和浑身是血的桑尼·柯里昂走出来时，弗朗西斯脸上难掩惊愕。而得知饰非竟单枪匹马逼退一位第五幕的【教授】且毫发无伤后，那表情更是夸张到极点。
    他反复打量饰非，最终只能无奈感叹：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那位眼高于顶的薇儿会对您评价如此之高。诸葛先生，您真是……擅长创造奇迹。”
    饰非无心回应这句恭维，此刻只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只想立刻上车休息。地宫中的发现、伊丽莎白家族的秘闻，他打算回到咖啡馆后再向弗朗西斯细说。
    弗朗西斯先生对此表示理解，甚至亲自坐进驾驶座以示诚意。
    “回联邦后，您大可吹嘘——您可是让议员心甘情愿当司机的人。”他语调依旧带着以往的不着调。
    饰非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闭目养神。
    车不知行了多久，等行驶的车辆停下。饰非睁眼，才发现已抵达咖啡馆附近街道，却并未真正停靠在大门。
    车外此时大雨滂沱，雨幕冲刷着车窗，模糊街景。昏黄的车灯光晕中，一个纤瘦的身影正蹲在前方的马路边，不知在做什么。
    弗朗西斯面露讶色，回头示意饰非。饰非看清那身影，疲惫瞬间被驱散。他抓起后座一把伞，便推门冲入雨中。
    西西里随处可见的向日葵花瓣都被雨水打落，零乱铺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女孩浑身狼狈，衣衫沾满泥点，她不知已在这场大雨中蹲了多久。她动作慌乱，徒劳地捡拾着地上的花瓣，口中嗫嚅着什么，声音却被雨声彻底吞没。
    “坏女人小姐？”饰非背对着车灯昏黄的光晕，走到女孩身旁撑开伞。
    女孩如受惊的白兔猛地一缩，怀中才捡拾好的花瓣就再次散落一地。她瑟缩在路边的消防栓后，怯生生地望向雨幕中饰非朦胧的脸庞。不知为何，看见那张脸时，她觉得一股莫名的安心与熟悉感悄然滋生。
    饰非似乎意识到什么，他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蹲下身，用手指轻柔地替她捋开额前湿漉漉的乱发，
    然后，在雨中，他为她，默默拾起那些散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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