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无声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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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场面在爱丽丝看来颇为诡异。
    明明应该是这群缄默者全副武装，以势不可挡之势包围了她们，但这一刻，他们却又像是纷纷在忌惮什么，以最快的速度，按照吩咐，向后退了一圈，给眼前这个孩子让出空间。
    爱丽丝也看见了那孩子的眼睛。的确是像怪物一般的蛇瞳。哪怕是她，看着这只眼睛心底也会没来由地生出恐惧。
    忽然之间，爱丽丝便对先前弗朗西斯先生的做法有所理解。
    玛莲娜或许并非眼盲，只不过，出于某种必要的原因，她必须遮住自己的眼睛……
    能传承至今的各大术士家族家中都存在一些秘术传承。这点，在伊丽莎白家族也并不例外。爱丽丝知道会有一些术式能彻底改变人的身体相貌，但此刻亲眼所见，却只觉得这个女孩身上发生的术式结果或许会比她之前所听闻的那些传言更加可怕。
    耳边的那些呓语又冒了出来。爱丽丝看着玛莲娜，她的背影开始变的模糊不清。
    也正是在此时，她觉察到那些呓语忽然在耳边变的清晰起来。那是某人在她耳边说话，是一个有些甜腻的女孩的声音。
    “小姐，请站在原地，不要移动。”
    那声音非常轻柔，生怕惊扰了爱丽丝沉眠的意识。然后，毫无来由地，爱丽丝开始听从这个声音的命令，她就乖乖站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冰凉的触感在肌肤上蔓延。有东西正在划过她的脊柱。然后，这东西逐渐向上游移，来到她脖颈与锁骨的连接处。
    一阵轻微的刺痛，爱丽丝试图低头找到那刺痛的来源。但那声音再次从四周响起，让女孩动弹不得。
    “我说过了，站在原地，不要移动。”
    “这不仅仅是为了您好，也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
    自刺痛处，有一道暖流缓缓注入身体。爱丽丝能清楚地感受到这道暖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在粗暴地冲击她的血管和器官。
    心跳快的吓人……甚至耳边都能听见心脏以鼓点的节奏跳动。但出乎意料地，爱丽丝能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清晰，从刚才开始始终蒙在视线边缘的那层朦胧的模糊感正在消退。
    冰冷的雨点打在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爱丽丝从未觉得自己的感官如此发达，以至于她甚至可以看清空气中飘落的雨丝的轨迹。
    那声音再次响起来了，距离很近，就在她耳边俯身低语：
    “你暂时没事了，但之后的事，我没办法保证。“
    “或许会有人为你拼尽全力，找寻解药，但也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徒劳，命数已定。”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爱丽丝向四处张望，然后，她用诧异的目光注视走在最前方的那个黑发少女。
    她正回过头，用那双蛇瞳瞥视她。然后，似乎无可奈何，她摇了摇头，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声。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但爱丽丝却很清楚，她刚才听见的正是这个女孩的声音。
    爱丽丝尝试伸手，去抓住那女孩向前走的背影，但衣角是从指缝间溜走的，爱丽丝什么都没碰到。
    她全身失力，就像失去凭依一般，瘫软在地…….但好在，一道身影从旁闪过，从身后接住了她，将她环进怀中。
    爱丽丝看见了那只熟悉的义眼。骗子先生平日在出门前总是会精心打扮，用各种物件来确保遮住这只眼睛，万无一失。但骗子先生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害怕并厌恶这只眼睛。
    至少，在爱丽丝看来，这只眼睛并不丑陋…….能看见这只眼睛的时候，就意味着，事情总还有转机……
    “闭上眼，交给我们。”饰非轻声对爱丽丝说道。他无奈地看向前方，却并不打算插手。
    显而易见，此时此刻，有人比他更急切。更不容许这个结果的导向。
    第Ⅸ席议员，【西西里人】，密特罗德之主，弗朗西斯·柯里昂就站在那里。雨水浸湿了他的发丝，让略带自然卷的贵气长发披在他的额前。这或许的确有些狼狈，不符合花花公子的平日作风，但他却无暇顾及，只是抬起手，随之延伸出去的灵性将直升机刚才扫射时留下的满地弹壳都纳入操控之中。
    缄默者们如临大敌。他们向前迈进，试图压缩弗朗西斯的灵性覆盖区域。
    一位议员若是成功展开术式，那会是相当可怕的结果。他们自然不敢在这种地方打赌。
    但很快，缄默者们便察觉到了异样。他们意识到，他们联合起来之后，那足以让任何一个术士家族都闻风丧胆的缄默领域此刻却并没有那么平静。
    原本应该静止不动的灵性此时正在缓缓流动，然后很快，灵性的流动速度正在加快，并逐渐演变成沸腾之势！
    跟着一起沸腾的还有那些地上的弹壳。它们震颤，它们跳动，然后，它们重新以可怕的速度弹飞至弗朗西斯身边，并开始分解成肉眼难察的金属碎屑。
    塞缪尔·雷伊见后对此汗颜。他明白此刻弗朗西斯在干什么。
    缄默者只能封锁灵性发生作用的过程，却无法干涉发生作用后既定的结果。当封锁产生时，缄默者的静默领域覆盖范围内，灵性是无法流动的。
    但静默领域的覆盖区域并非一成不变，缄默者本身所感受到的压力和情绪都会影响这个区域的大小。在实战中，没有任何缄默者能保证自己的状态不受影响。领域的面积本身就是动态的，而柯里昂家族为解决这一问题，才让缄默者集体行动，为的就是在领域动态变化时，也能确保静默覆盖足够多区域。
    但弗朗西斯·柯里昂……这个怪物……他居然一刻不停催动灵性，发动术式…….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空隙，他那不间断催动的术式就会潮涌过去，从而让术式发生既定的结果，将金属分解为碎屑。
    这些碎屑很快又以同样的方式集聚在他头顶，开始构筑成一把规格恐怖的巨剑。
    “怪物……议员是有多少灵性能挥霍，居然能在静默封锁下强行展开这种术式？”
    这种方式不计成本，术士能操控的灵性是有限的，在突破封锁的过程中浪费的灵性和实际成功催动术式的灵性根本不成正比。
    这是转化率相当失败的投资。正常的术士根本不会也不敢做尝试。
    透支灵性对于任何一个术士来说都是很危险的行为，大剑构筑了一半。老实说，萨缪尔·雷伊此时在考虑是否要让缄默者全部顶上去，为自己带着普林奇普萨离开争取时间。
    缄默者的培养来之不易，但显然，活着完成任务会更重要。
    哪怕对方是个议员，此时也处处受限。
    塞缪尔抬起手，打算下达命令了。但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向站在前方的玛莲娜，女孩的那双蛇瞳此时就看着弗朗西斯。
    两人对视的间隙中，弗朗西斯用尽全力才催动的灵性却忽然崩溃涣散了。那柄凝聚了一半的大剑也因此溃不成军。重新化作飘散的金属粉尘。
    眼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他看着玛莲娜·柯里昂。然后，他亲眼看着玛莲娜转身，走向那架正在发出轰鸣的直升机。
    “够了，到此为止，弗朗西斯，放我回去吧。”
    在昏迷之前的最后那段时间里，爱丽丝听见那道呓语在耳边如此说道。骗子先生没有听见，多罗茜和秀秀也没有听见。
    但她知道，弗朗西斯先生和塞缪尔·雷伊都听见了这句话。
    它出自玛莲娜·柯里昂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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