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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河滨大楼(第1/2页)
新亚酒店门外，夜风微凉。
裴燕妮（黎梦芸）挽着马晓光，径直走向路边一辆早已等候的、擦得锃亮的蓝色菲亚特Balilla轿车。
司机是查理车行的，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见他们来，立刻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
马晓光被她“塞”进后座，胖子麻溜地钻进了副驾。
黎梦芸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对司机吩咐：“北苏州路，河滨大楼。”
车子平稳驶出。
直到离开新亚酒店所在的街区，车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马晓光揉了揉被黎梦芸攥得发疼的胳膊，苦笑道：“表小姐，你这手劲……下次能不能轻点？”
“轻点？要是我再晚来一会儿，就不是这个情形了，对吧，保罗？”
黎梦芸戏谑一笑，反而冲前排的胖子问道。
“啊！对对对，要不是二少奶奶——啊不，表小姐及时赶到，胖爷我……啊不，少爷可要死在东洋女妖精手里了。”胖子转过头不住点头笑着点赞道。
“哼！有些人还嫌我手重了，不识好人心！”
黎梦芸瞥了瞥嘴，给了马晓光一个漂亮的白眼，有些娇嗔地说道。
马晓光满脸黑线，叼起一支哈德门，却没有点。
“咳咳……但是，今天的宴会除了少爷，我还有钟老板……我们这边可没人知道……”胖子咽了一下口水，转移话题道。
黎梦芸摸出一个漂亮的都彭打火机，给马晓光点燃了哈德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你家少爷，如今可是沪上风头最劲的‘白浪’。他爆文一出，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不过是用‘裴燕妮’的名头，找了几个消息灵光的‘包打听’，洒了点钞票，就知道他今晚被甲斐请到了新亚酒店‘试玉阁’。”
“至于甲斐摆‘清吟小组’的局……这种套路，瞒得过谁？”
“放心，西村班的外勤，查到的东西，够他们写报告了。”
菲亚特轿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穿过外白渡桥，转向北苏州路。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稀疏，街道变得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河滨大楼矗立在苏州河北岸，是一栋气势恢宏的现代派建筑。
八层高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深褐色面砖外墙，横向长窗连绵不绝，在夜色中犹如一艘停泊在河岸的巨轮。
我们的马长官未雨绸缪，两年前就买下了五楼的这套公寓。
现在登记在一不存在的“易贝洋行”名下，再以“长期租赁”的名义给了黎梦芸使用。
这是他为“天策情报组”在沪上埋设的机密级安全屋之一，连军事情报处方面都不知道。
车子在大楼正门停下。
“好了，保罗和司机师傅先回去，明天上午来接你家少爷。”黎梦芸拉着马晓光下了车，语气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菲亚特悄声驶离。
穿着制服的阿三门童快步上前开门，看到黎梦芸，恭敬地躬身：“晚上好，密斯裴。”
黎梦芸微微颔首头，随手塞过去一张钞票。
马晓光跟着下车，抬头望了一眼这栋庞然大物——每次来这里，他都有种奇异的感觉：这房子在法律意义上属于他，可每次踏入，都像是闯入别人的领地。
两人走进大厅。
挑高的大理石厅堂挂着水晶吊灯，光线柔和。
电梯门是厚重的黄铜材质，上面雕刻着装饰艺术风格的花纹。
开电梯的华夏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黎梦芸，默默按下五楼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肩并肩站着，能闻到彼此身上残留的香水味、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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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梦芸直视前方，侧脸在灯光下柔美而清晰。
马晓光则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甲斐今晚的试探到底到了哪一步？
——女特务这一手，会不会让甲斐对“裴燕妮”这个身份产生额外兴趣？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今晚必须在这里过夜。
——这安全屋虽然安全，但是自己身边这位可是个妖精啊！
他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叮”
五楼到了。
马晓光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橡木门，门牌号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508室在走廊尽头。
黎梦芸掏出钥匙开门。
门是双层的，外面是防盗铁门，里面是实木门，都装着漂亮国产的耶鲁锁。
她熟练地打开两道锁，推门进去。
玄关很宽敞，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
黎梦芸打开壁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
她弯腰换鞋，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马晓光站在门口，第一次以“访客”而非“房东”的身份审视这里，心里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装修是典型的装饰艺术风格：几何图案的地毯，流线型的家具，镀铬的台灯，墙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的油画。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苏州河的夜景，对岸的外滩建筑群灯火璀璨。
一切都是他去年亲自选的，可现在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进来吧，把门锁好。”
黎梦芸头也不回地说，已经走进客厅，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紫色裙装。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格兰菲迪。
那酒柜里的酒，还是马晓光当初让天马洋行凯文置办齐全的。
马晓光锁好门，换了拖鞋——拖鞋是崭新的，男式，不大不小，正合适。
他心里一动，却不敢接话。
走到客厅接过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坐。”
黎梦芸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摇晃着酒杯，“说说吧，怎么回事？怎么想起来当作家？”
马晓光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放下酒杯，点起一支哈德门，开始给她介绍了4月7日从北方归来后的所见以及上峰的指令……
当然，他说的都是能说的。
黎梦芸静静听着，烟雾缭绕中，绝美的脸有些朦胧。
等马晓光说完，她品了一口杯中的格兰菲迪，轻笑一声：“甲斐弥次郎，老特务……西村班的市府课兼文化课长。”
“他这是要给你量身定制一个笼子，看看‘白浪’皮下到底是谁……然后把你装进去。”
“所以你今天来得正是时候。”马晓光诚恳地说，“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这戏该怎么收场。”
“哼！少来这套，说不定你还巴不得和那些东洋艺伎继续聊天呢。”黎梦芸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露馅，连累本小姐的安全。”
“你现在这样子，太不低调了……”
“唉，这不是剧情需要嘛……”
马晓光老脸微红，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道。
两人目光相接，却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墙上的汉斯国荣瀚宝星挂钟“当当”敲了十一下。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