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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杜如晦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冷汗消退后，竟生出几分虚脱般的庆幸。
“看来是虚惊一场啊。”
他脸上虽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眉宇间那抹无奈与后怕交织的苦笑，却久久未能散去。
“这糖尿病，还真是个磨人的病症。”
他低声喟叹，声音里浸满了亲身领教后的苦涩。
“不光要时刻提着心，防备肾气亏损，腰脚酸软，如今看来，连这双走路吃饭的脚，也得像伺候祖宗一样小心供着，生怕磕了碰了，惹出大麻烦。真是走一步，看三步，步步都得提着心吊着胆。”
他这话，像是说给楚天青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语气里满是亲身领教过厉害后才有的那种疲惫与惕厉。
楚天青听了，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点了点头。
“是啊，糖尿病本身并不致命，真正棘手、甚至毁人生活的，正是那些悄无声息，渐渐进展的并发症。”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杜如晦仍带余悸的脸，继续道。
“还好，从目前诊查来看，杜老哥你身上还未出现严重的脏腑并发症。否则，要操心的又何止是肾跟脚？”
“血管若受损，手脚末端会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在啃，又麻又痛，冷热不知。”
“心脉与脑络若是受累，隐患便如暗礁，不知何时会掀起风浪。”
“下肢血脉若是淤塞不畅，起初或只是走路容易累，腿脚发凉，日子久了，恐怕步履维艰，甚至眼......”
说到这儿，楚天青的声音忽然一顿，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
他下意识抬起头，仔细端详起杜如晦的眼睛，心里冒出一个隐约的猜测。
他顺势便站了起来。
“杜老哥，走，咱去隔壁验光室配眼镜。”
“哦？哦！”
杜如晦闻言恍然，记起了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便也依言起身跟了过去。
二人来到验光室，楚天青没有立刻进行常规的验光，而是先取来了专用的眼底镜。
“杜老哥，头别动，眼睛看着正前方。”
楚天青调暗了室内的光线，将眼底镜凑近杜如晦的眼睛。
透过镜头，杜如晦眼底的状况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楚天青面前。
果然，视网膜上可见散在的、如微小红点般的微血管瘤，后极部视网膜上还有些许黄白色、边缘清晰的硬性渗出斑点，视网膜血管的管径也显得不甚均匀，部分区域可见细小的出血点......
这一切，都是典型的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的早期表现。
楚天青心中恍然、
杜如晦血糖那么高，持续了这么多年，身体各处血管长期浸泡在糖水里，要说眼睛这最精细的血管网络能完全幸免，那才是天赋异禀、奇迹一桩了。
他缓缓移开眼底镜，室内光线重新调亮。
杜如晦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楚天青沉吟的神色，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不由得又提起了几分，担忧地问道。
“楚公子，我这眼睛......莫非也有不妥？”
楚天青点头道。
“杜老哥，你最近看东西模糊、费力，恐怕不全是年老或用眼过度引起的普通老花。”
“我刚才检查了你的眼底，发现了一些由长期高血糖引起的早期改变，我称之为‘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也就是糖尿病在眼睛里的并发症。”
眼睛.....糖尿病？
杜如晦一时有些懵，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闪过。
谁家好人能往眼里撒尿？
但下一秒，他想起了先前楚天青关于血管阐述，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随即忍不住问道。
“这.....严重吗？”
楚天青解释道。
“过高的血糖会慢慢损伤眼底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小血管。”
“早期可能只是血管壁变脆，形成微小的瘤样突起，或者漏出一些脂质成分形成硬性渗出，就像你眼底现在的情况。”
“如果放任不管，血糖持续控制不佳，这些损伤会逐渐加重。”
“后果可能包括，视力逐渐下降、视物变形、眼前出现固定黑影或漂浮物。”
“更严重时，脆弱的血管会破裂出血，或因为缺血长出异常的新生血管，这些新生血管极易出血，并可能牵拉视网膜，导致视网膜脱离......”
楚天青的声音沉稳，将可能的发展路径一一阐明。
“这些都是可能导致视力严重受损，甚至失明的风险。”
杜如晦听着，只觉得喉咙发干，手心又冒出了冷汗。
脚的问题刚放下，眼睛的危机又接踵而至，这糖尿病的阴影真是无所不在。
然而，楚天青话锋一转。
“不过，杜老哥，你先别慌。”
“我之所以说早期，就是因为你现在眼底的改变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属于非增殖期，主要以微血管瘤和硬性渗出为主，出血点很少，范围也局限。这意味着，你的视功能核心区域，目前看来受影响还不大，你的视力下降主要是调节力问题叠加早期的轻度病变影响。”
他直视着杜如晦担忧的眼睛，肯定地说。
“这个阶段是完全可以通过积极干预来控制改善的。”
杜如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问：“该如何调理？楚公子，请你务必教我！”
楚天青颔首。
“针对你眼底的情况，可以辅以一些改善微循环、保护血管内皮、促进渗出吸收的药物，我会给你开方。同时，需要补充特定的抗氧化营养素，比如叶黄素、玉米黄质，它们对视网膜健康有益。”
“再者，你必须定期复查眼底，半年来一次就行。”
“当然了，万变不离其宗，最基本的血糖，你还是要控制好的。”
杜如晦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恐，逐渐变为专注，最后沉淀为一种深刻的凝重。
楚天青的话，条分缕析，有理有据，既指明了危险，也给出了路径。
他心中那翻腾的恐慌浪潮，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却更为坚实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