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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曾经稳如磐石，能做出公差只有0.02毫米的精密零件，现在连端个茶杯都洒一半，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那……那……师傅，厂里……」贾东旭听到易忠海的这话，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本来贾东旭还想藉助易忠海在厂里面的威势，给自己换一份稍微轻省又体面的工作，至少保证他这个一条腿的残疾人也能去工作的岗位。
他早就盯上了仓库管理员的位子，就等着易忠海帮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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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完犊子了，就易忠海这样的，自己接下来的命运都无法保证了，还能给自己安排好工作？那不是扯淡么？他心里头那点小算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连捡都懒得捡。
不管这些人如何扯皮，陈有才反正没耐心听他们争论了。他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看够了，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家小院儿。
推开院门，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斑斑驳驳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稍微查看了一下——厨房里的油瓶少了一截，面缸里的白面下去了一层，案板上还留着几粒米饭，灶台边上有一小撮没扫乾净的葱花，家里的一些食物被消耗了，应该是何雨水那丫头过来过。
那丫头懂事，吃完了还把锅碗洗了，碗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陈有才再次取出一些，补满了消耗，把油瓶加满，面缸填平，又在桌上留了几个苹果和一小包糖果，用油纸包着，压在茶杯下面。
然后锁上大门，铜锁「咔嗒」一声扣上，他又出去了。
娄家人离开得莫名其妙，而且毫无踪迹，甚至都不知道娄家人是通过什么渠道离开的。那么大一家人，连人带东西，一夜之间消失得乾乾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出现这么大的漏洞，立即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
既然有人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离开，那么也就意味着能够悄无声息地带人进来，人能够进来，一些违法的东西也能够悄无声息地带进来。
这个逻辑链一形成，从上到下的人都坐不住了。
为此，整个四九城居然出现了一波从上到下的大检查。街上的巡逻人员比平时多了好几倍，胡同口有人把守，火车站有人盘查，连进城的菜农都要被翻来覆去地检查好几遍。
夜里还有突击检查，手电筒的光柱在胡同里扫来扫去，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个不停。
期间打掉了一些意图破坏人民群众团结的破坏分子，还有一些亡我贼心不死的敌特分子，以及意图颠覆封建王朝的遗老遗少。
这些人被从各个角落里揪出来，有的藏在煤球堆里，有的躲在夹墙后面，有的化装成叫花子在街头乞讨，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这些人只要被发现，基本上就是严惩不贷，一杀到底的结果。
尤其是那些亡我贼心不死的敌特，一个个的都不会轻易死去，真的让他们品尝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审讯室里的灯昼夜不灭，审问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敌特分子的嘴再硬，也硬不过铁钳和辣椒水。
听说有个老牌特务，撑了三天三夜没开口，最后连他的上线是谁丶联络暗号是什么丶藏匿点在哪里，全都倒了个乾乾净净，连小时候偷过邻居家鸡蛋的事都交代了。
风平浪静了几天之后，陈有才安排好香江娄家等人的生活。娄半城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来到了香江，颇为惊奇。
「小陈，我们这是……来到了香江？」娄半城醒来之后，跟着陈有才一起来到了房顶上，看着远处的大海，顿时有种不可思议的错觉。
海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望向远方，海面上有几艘渔船在波浪中起伏，白色的帆在阳光下闪着光，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一声声清亮的鸣叫。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嘿嘿！爸，这里就是香江九龙湾！我们现在就站在我买来的房子顶上！走吧，我们下去，屋顶风太大了！」陈有才笑着对娄半城说道，伸手扶着他往楼下走去，步子又轻又稳，一只手还替娄半城挡着迎面吹来的风。
如果不是怕娄半城不相信，他也不会带他上楼的。
毕竟别人说得再好，不如他亲眼所见。
这老头感受到了大海风的咸腥气息，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浪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站在屋顶上，来回看了好几圈，从左边看到右边，从近处看到远处，看了足足有一刻钟，才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真切切地到了香江。
「小娥，这几天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就在这里住下来！」陈有才扶着娄半城下楼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娄小娥，也是想笑。
她抱着一个靠枕，缩在沙发角落里，两条腿蜷在身下，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茶几上的花瓶，像一只迷了路的小猫，又像是一个被突然扔进陌生环境里的孩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
这一家人现在处于蒙蔽状态，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香江？这比变戏法还神奇，变戏法好歹还能看出点门道，这个连门道都看不出来，完全是超出了认知范围的事情。
「小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那天我们在四九城……」是的，不仅娄半城迷糊，娄小娥丶娄母他们都迷糊。只记得吃最后一顿团圆饭，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有说有笑的，喝了几杯茶。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