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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深吸一口气,微微挺起胸膛,迎着陈阳的目光:
「你不能侮辱我们杨家人。」
陈阳有些意外:「侮辱?」
「刚才在那丹师院里,你无凭无据,便说偷丹药的是我杨家子弟,这就是对我整个南天杨家的折辱。」杨素说得理直气壮,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
「你必须给我杨家一个交代!」
这话掷地有声,旁边的杨玉兰和杨寻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大姐被教训了这么多回,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天,竟又当面顶撞。
就连杨素自己,话音刚落,也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陈阳的双眼,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小半步,刚刚鼓起的勇气顷刻泄了大半。
陈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杨素心底发毛,又连退两步,后背几乎贴到院墙。
「你不服?」陈阳冷眼一横。
杨素定了定神,强撑着说道:
「你不该只怀疑我杨家人,菩提教那些丹童也在附近,为何不去质疑他们?」
话音未落,她心头又是一紧,一股惧意猛地窜了上来……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却是,陈阳闻言只是思索片刻,随后竟点了点头:
「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张显的丹药,确实也可能是教中丹童拿的。」
杨素眼前一亮。
可下一刻,她又听陈阳冷笑道:
「你为何不想想,我一提杨家,大家便心照不宣,可对菩提教的丹童,却为何无一人起疑?」
杨素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陈阳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些日子,丹师们和杨家人之间,已生出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至于这隔阂从何而来,陈阳也想过……
想来,是杨家人性子傲气,丹师们往日都是一心炼丹的单纯之人,这般作派,只怕是让他们心中不喜,乃至难以忍耐了。
这些杨家人明明修为尽失,却还端着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这才不到十天,已是如此,往后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杨素却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我杨家人行得正,坐得直!」
陈阳嗤笑一声,随手提起棍子,杨素吓得一缩脖子……
「我可……可没乱说,你又要敲我不成?」
陈阳并未动手,只淡淡道:「多学着点你妹妹,不就能少挨几棒槌?」
杨素听得一脸茫然,转头望向身旁的杨玉兰。
杨玉兰却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杨素心里实在纳闷,怎么也想不明白……
杨玉兰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学的?
性子温温吞吞,修为境界也逊自己一筹,无论怎么看,都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这念头还没转完,陈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素素,我看你晚上的精力,倒是很旺盛啊……」
他语气平常,却让杨素脊背莫名一凉。
「既然这么有精神,今夜便别睡了。」说着,陈阳目光扫过一旁的杨寻与杨玉兰。
「还有你们……」
两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我今夜还要炼丹,缺人清理药渣,院里的杂活也该收拾了。」陈阳没再多话,转身就朝丹炉走去。
「今夜不必睡了,都过来。」
三人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个时辰过去。
院子里月色清澈,药香弥漫。
杨素和杨寻熬了大半夜,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只能一边强忍着哈欠,一边处理灵草,刮除炉沿焦黑的药渣。
两人动作都慢吞吞的,磨蹭得很。
倒是杨玉兰,手脚十分利索。
分拣药材做得有条不紊,明显比旁边两人快上不少。
「玉兰……你怎么一点都不困?」杨素实在好奇,凑近了压低声音问,话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杨玉兰手上不停,只飞快地眨了下眼:
「下午我在火灶房柴堆边上,找了个舒服地方,眯了两个时辰。」
杨素顿时瞪圆了眼睛,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直接嚷出声。
好家夥!
自己下午在院子里累死累活,扫地浇花,擦桌抹凳,这人竟躲在火灶房,睡了一个饱觉!
她看着杨玉兰,气不打一处来。
却又不敢大声说话,怕惹来陈阳的棒槌。
最终只能憋了一肚子火,狠狠瞪了杨玉兰一眼,低下头,继续闷闷不乐地清理着药渣。
又过了半个时辰。
陈阳看着药材都处理完毕,丹炉里的丹药也到了温养的阶段,便摆了摆手,让他们停了手。
杨素和杨寻都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两人扶着旁边的石桌,几乎要瘫软在地。
「族姐,你去歇着吧,剩下的收尾活儿,我来就行。」杨玉兰看杨素一脸疲惫,主动开口道。
杨素有气无力地哼了两声,也没推辞,和杨寻互相搀着,走到院角的石阶上坐下。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陈阳朝他俩瞥了一眼,目光转向还在收拾杂物的杨玉兰,随口问道:「你做这些倒是熟练得很?」
杨玉兰手上动作没停,轻笑道:「以前就常做啊。」
「常做?」陈阳有些不解,「你不是杨家子弟么?」
「又不是所有姓杨的都生在杨家。」杨玉兰抬起头,「杨家有不少血脉流落东土,丹师大哥不知道么?」
陈阳点点头,像是明白了。
杨家的确有许多修士在东土留有血脉……
他又望了一眼仍在干活的杨玉兰,开口道:「你也去歇着吧。」
杨玉兰一怔,眼睛随即亮了起来,连忙应道:「啊!好……谢谢丹师大哥!」
既然陈阳发了话,杨玉兰也乐得清闲,就走过去挨着杨素坐下了。
陈阳仍站在丹炉前,看着坐成一排的三人,目光停在了杨素身上。
只见她正仰着脸,怔怔望着天上。
「你在看什么呢?」陈阳有些好奇地问道。
杨素回过神,瞥了他一眼,又抬头望天,轻声道:「没什么,看看月亮,这月亮又大又圆,和我们南天的月亮一模一样。」
陈阳听完,眉头微皱:「听你这话,南天的月亮比东土的圆?难道两处的月亮还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杨素想也不想便答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南天的月亮,就是比东土的圆,比东土的亮!」
陈阳眉头皱得更紧。
一旁的杨玉兰见状,生怕杨素这话又惹陈阳不快,连忙笑着打圆场:
「丹师大哥,我族姐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说,南天地势高,离月亮近些,所以看着又大又圆,东土地势低,隔得远,看着就小一点。」
「月亮终究是同一个,肯定不会变,更不是说南天和东土有什么高下之分。」
陈阳闻言,也跟着抬起头,凝神看去,果然,这儿的月亮似乎比在东土时见到的要大些。
他过去竟从未留意过。
「按杨素这么说,这一叶岛的月亮,和南天所见一模一样……莫非此地,也离天更近些?」
正想着,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许多年前,他随林师兄前往外海采集月华,那夜海上之月,也是这般又大又圆,亮如银盘,与此刻天上的月亮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当年我与林师兄行船所至的那片外海,和这一叶岛位于同一片海域?」
陈阳蹙眉沉思。
当年他修为尚浅,不过练气期,一路上只管听吩咐划船,根本不识方位,全程都由林师兄引路。
只记得那片海域离东土极远,具体位置,却毫无印象。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身后二层小楼,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苏绯桃还在里面沉睡着,至今未醒。
他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一叶岛的办法,带她回东土。
正心绪翻涌间,石阶上的杨素忽然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惜我修为被封,金丹锁死,否则今夜月色正盛,正是抱月吐纳,修日月金丹的大好时机。」
陈阳听到这里,猛地回过神,眼前骤然一亮。
四境修行的古路,天道筑基之后,便是日月金丹。
据陈阳所知,此类金丹似乎只有南天修士,才能铸就。
他原本也存了这份心思,打算日后与苏绯桃成婚,便同往南天一行,到处走一走,寻找那凝结日月金丹的法门。
只是后来杨烈身死,杨家与他不死不休,铸就日月金丹的念头,也就此搁下了。
直到如今,陈阳见到杨素,忽然听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心中不由一动。
难道她对日月金丹,也有所了解?
他按下心中震动,面上不露声色,试探着问道:「抱月修行?如何修行?你细说。」
杨素看他一眼,随口道:「自然是引日月精华入自身金丹,完善金丹大道,我南天独有的日月金丹,你平日里没有听闻过吗?」
陈阳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听闻过,都说成就日月金丹,便可为氏族少主,自是了得,只是……」
陈阳顿了顿,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那这金丹,具体……究竟要如何修行呢?」
杨素瞥他一眼,有些奇怪他为何对此如此上心,但还是答道:
「这得靠我杨家的化龙池,汲取日月精华,温养金丹。」
陈阳一怔:「汲取日月精华?」
「那是自然。」杨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傲然。
「其中天赋最顶尖的子弟,便能借化龙池之力,凝结出日月金丹。」
话音落下,陈阳心神猛地一震。
他压下心中波澜,脸上仍维持着平静,继续问道:「那要如何借化龙池,汲取日月精华,凝结日月金丹?」
杨素却忽然反应过来,皱眉盯着他,神色里透出警惕:
「你问这么细做什么?这也算……我杨家秘辛,岂能随意告知外人?」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陈阳淡淡一笑,语气随意。
「丹师炼丹,常需以自身丹气温养丹药,这对成丹的品质大有裨益,我身为丹师,难免对此……心生好奇!」
杨素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放松了警惕。
这事在南天杨家虽算秘辛,却也不是绝不能外传的要诀。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
「你这么一提,倒真说到我伤心处了,当年,我本也有机会借化龙池完善自身金丹,只可惜……天君失踪,我这一脉彻底失势,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说话间,她脸上露出几分不甘。
「若我这一脉未曾失势,何至于在此受苦?说不定早已结婴成功,在族中备受尊敬,成为人人仰望的族老级人物了。」
陈阳听罢,心中顿时了然。
当年杨烈身亡,南天杨家震动不小,他也曾暗中探听过南天那边的风声,知道杨家真正的家主傲庆,已失踪多年。
如今看来,这杨素竟是傲庆一脉的族人。
他心中明了,面上却不露痕迹,仍将话题绕回日月金丹,继续追问其中细节。
杨素本就因失势而积郁多年,难得有人愿意倾听,又觉得此事不算什么绝密,便不再多作遮掩,索性一一道来。
「这日月金丹的修行,关键在于……食金之法。」
陈阳微微一怔:「食金之法?如何食法?难道是……直接吞服?」
「正是如此。」杨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日月为金,自然要服入体内,方能更好地炼化,融入金丹之中。」
她略作停顿,又解释道:
「我杨家的化龙池,源于祖脉,建在南天之巅,上接青冥,能最大程度承接日月,池中积攒了万年的月华日精。」
「筑基期子弟所用的筑基丹,便是以池水炼制,哪怕只是一滴池水,稀释百倍,也足以炼出大量滋养修为的灵丹。」
「到了结丹期,修为稳固之后,便能进入化龙池沐浴,直接汲取池水中的日月精华,温养金丹。」
「天赋好的,便能借着这池水,一步步将普通金丹,蜕变成日月金丹。」
陈阳听完,心里满是诧异,忍不住问道:「就只是喝点池水,沐浴一番,便能成就日月金丹了?」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杨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只是最基础的罢了。」
「想要真正凝结日月金丹,还要进入化龙池最深处,接引日月入体,以自身金丹为鼎,炼化这股力量。」
「稍有不慎,便会被撑爆经脉,身死道消。」
她又补充道:
「而且化龙池水极为霸道,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是结丹修士,也需有修为高深的长辈在旁护持,才能入池修行。」
「我当年刚凝结金丹,便是有族老亲自指点护法,才得以入池。」
陈阳静静听着,心里渐渐明了。
原来这日月金丹的修行,不仅需要化龙池水,更要族老护法,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其中艰险……绝非什么一步登天的捷径。
他又追问了几个细节,将杨素所知尽数问清,这才停口。
「好了,你们先去歇着吧。」陈阳对三人摆了摆手。
杨寻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杨玉兰反应最快,立刻应声道:「好,丹师大哥,那我们先去睡了。」
她说着,便拉起还在发愣的杨寻和杨素,朝火灶房走去。
杨素心里犹在回味当年风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两人进了火灶房,倒头便睡,只想早点做个美梦。
听着火灶房那边的呼吸声,陈阳缓缓抬手,指尖灵光流转,一道无形光幕悄然展开,将火灶房完全隔绝开来。
做完这些,他才靠回丹炉旁,低声自语:「日月金丹……日月精华……化龙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储物袋。
自己手中的陶碗,当年也曾接引天上的太阳……
那这碗水,难道也与化龙池有相同妙用?
陈阳的手搭在储物袋上,指尖微动,似要取出陶碗,但最终,他还是停下了动作,将手缓缓收回。
「此地人多眼杂,又有菩提教禁制笼罩,恐怕不妥。」
陈阳环顾四周,终是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念头。
他重新坐回丹炉前,收敛心神,继续温养炉中丹药。
时间流逝,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日清晨。
朝阳初升,金辉洒满院落。
陈阳守了一夜的丹炉,终于丹成,他正开炉收丹,院中一片宁静。
便在此刻,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从隔壁院落传来,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阿弟!」
那叫声里透着绝望与痛苦,即便隔着院墙,也听得清清楚楚。
陈阳手上动作一顿,霍然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正是严若谷的院落!
他毫不迟疑,当即推开院门,快步朝那院子走去,身后杨素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浓浓不安,也连忙跟了上去。
几人快步赶到严若谷院门前,只见院门大开,院里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丹师与杨家子弟。
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陈阳分开人群,走进院子。
只见院中,一个身穿杨家衣袍的青年瘫坐在地,手中死死攥着一个红色丹瓶,脸上涕泪纵横。
「怎的了,严大师……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围丹师纷纷开口,朝着那青年与一旁脸色铁青的严若谷发问。
青年猛地抬头,嘶声吼叫,声音里满是崩溃:
「我今早醒来,我阿弟就不见了!床上只剩这个丹瓶!」
「我也不知究竟。」严若谷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至极,对周围众人道。
「他一早便在此哭嚎,床铺上只多了这个丹瓶,我打开看过,里面装的……是血髓丹。」
……
「血髓丹?!」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
众人脸上都露出惊骇之色,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好的人不见了,床上多了一瓶血髓丹?这……这莫非是说,人已被炼化成血髓了?」
有人颤声开口,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想到,却不敢说破的猜测。
院中为之一静。
杨家青年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从地上一跃而起,死死盯住严若谷,目眦欲裂地嘶吼道:
「是你!定是你将我弟弟炼化了!还我弟弟命来!还我杨家人命来!」
这一声嘶吼,点燃了周围所有杨家子弟的情绪。
这些日子因噬魂炉之事,他们本就对这些丹师充满戒备与敌意,如今出了这等事,自然群情激愤。
「你们这些丹师,真是人面兽心!」
「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竟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与那菩提教邪修有何分别?!」
骂声如潮。
院中丹师们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
便在这时,人群中猛地冲出一名杨家子弟,抄起一旁木凳,二话不说,朝着严若谷头顶狠狠砸去!
严若谷正因此事心烦意乱,一时未及反应,被那木凳结结实实砸中额角。
他踉跄后退一步。
有修为在身,此举对他并无大碍,可这般行径,却着实令严若谷心生怒意,当即厉声呵斥:
「你们疯了不成?!」
院里其他丹师也反应过来,个个面色阴沉。
「你们干什么?!事情尚未查明,就敢动手伤人?!」
「真当我们这些丹师是好欺的?!」
有脾气火爆的丹师当场运转灵气,威压向四周弥漫。
那些杨家子弟被这威压一冲,顿时慌了神,纷纷后退,脸上惊惧交加。
此刻他们才恍然惊觉,这些丹师实力固然羸弱,可眼下的杨家子弟修为被封,更加不堪,与砧板上的鱼肉无异。
陈阳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此事太过蹊跷。
好好一个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瓶血髓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
他当即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诸位都先冷静!此刻争吵无用,动手更解决不了问题!」
这话蕴含灵力,传入每个人耳中,院内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齐落在陈阳身上。
「依我看,当先查验这瓶丹药。」陈阳继续开口,语气沉稳。
「查看一下炼丹手法,再核对成丹时间,以验证这是否是有人故意栽赃。」
陈阳这番话,让激愤的丹师们一个激灵,幡然醒悟。
「对!楚大师言之有理,先验丹药!」
「说不定是菩提教的人故意拿丹药来栽赃,挑拨我们与杨家的关系!」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严若谷手中丹瓶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严若谷也已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将丹瓶递出。
几位丹道造诣深厚的丹师立刻上前,接过丹瓶,倒出一粒丹药,仔细查验起来。
半晌,几人抬起头,面色都有些凝重。
「这丹药……确是血髓丹无疑。」为首的丹师沉声道。
「而且其中控火手法,乃我天地宗正统的控火之法,绝非西洲手段,至于成丹的时间,应当是在昨夜……」
这话仿佛一盆冷水浇进滚油,院里先是死寂一瞬,随即彻底沸腾。
那些杨家子弟脸色剧变,一个个眼泛红光,再次朝严若谷围拢过来,眼看又要动手。
「且慢!」
陈阳再次高声开口,拦住了激动的众人。
「天地宗的控火手法,不只是我们院里丹师才会,大家别忘了,还有一个人,也精通咱们宗门的控火之法。」
众人闻言一愣,纷纷看向陈阳:「谁?」
「杜仲。」陈阳提醒道。
「此人身为菩提教六叶行者,潜伏天地宗多年,对宗门炼丹之法早已精通,这丹药,万一是他所炼,故意用来栽赃嫁祸,挑拨我们与杨家的关系呢?」
经陈阳这一提醒,众人才记起这个关键信息。
「对啊!还有杜仲那个叛徒!」
「他在宗门潜伏多年,控火炼丹之术早已学透,除了他,还能有谁?」
「定是他!必是菩提教指使他干的,就是想让我们与杨家内斗,他们好坐收渔利!」
丹师们统一了口径,又转向那些杨家子弟,耐心解释起来。
那些杨家子弟本就没什么主见,听得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想到菩提教过往的阴邪行径,心中已信了大半,激愤的情绪逐渐平复。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逐渐平息。
又过了片刻,大家见再无他事,便各自散去,回了院落。
陈阳也领着杨素三人,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却突然一顿,回身望向仍站在院中,面色难看的严若谷,略一迟疑,还是压低声音问道:
「严大师,请恕楚某唐突一问……这丹药,当真非你所炼?」
严若谷霍然转头,眼中迸出压抑不住的怒火:
「楚宴,你此言何意?我严若谷修了一辈子丹道,守的是草木本心,岂会沾染这等以活人为引的邪丹?你将严某当成什么人了?」
陈阳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怒意,心中顿时了然。
以严若谷的秉性,以及平日行事之风,确实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更何况,他本就不服食血髓丹,对此物毫无需求。
「是在下失言了,严大师莫怪。」陈阳当即拱手,正色致歉。
严若谷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陈阳也未再多留,转身带着杨素三人,径直回了自家院落。
可谁也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反而朝着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怪事接连发生。
几乎每隔一天,清晨时分,便会有杨家子弟离奇消失,而他们的床铺之上,总会留下一瓶刚刚炼制好的血髓丹。
这事在杨家子弟之中,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开,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之中。
睡一觉起来,身边的同族兄弟,就变成了一瓶冷冰冰的丹药……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夜不能寐。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陈阳的院子里,杨素三人,得知了这些事,整日里也是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这日清晨。
又有一位杨家少年离奇消失,陈阳带着三人过去看了一眼,回来之后,院子里的气氛便一直格外压抑。
杨素坐在石阶上,眼眶始终红着,脸色惨白,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那些丹师,一个个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然这么心狠手辣!」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丹棚前的陈阳,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毒,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楚宴!」
她忽然开口,直呼了陈阳的名字。
陈阳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药材,转过头看向她,眉头微微皱起:「怎的?」
杨素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陈阳的目光,咬牙切齿道:
「你若敢把我,还有我的族弟族妹,炼化成血髓丹,我就算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我记下你的名字了……楚宴!」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随手拿起身边的棒槌,抬手便是一敲,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杨素疼得嗷了一声,捂着额头蹲在了地上,眼泪都疼出来了。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陈阳掂了掂手里的棒槌,随口道。
「炼化你们?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可杨素听到这话,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忽然便落了地。
陈阳看着她捂着额头,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样子,忽然皱起了眉,迈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不对,你这家伙……」陈阳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半晌,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你这头上的发髻,怎么越梳越高了?」
他这才发现,平日里杨素的头发,只是简单挽个发髻,大半长发都垂在腰间。
可如今,她的头发几乎全都盘在了头顶,发髻梳得又高又蓬松,整个上半部分的脑袋都大了一圈,看着格外古怪。
被陈阳这么一问,杨素立马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的杨玉兰,捂着嘴,嘀嘀咕咕地开口道:
「还能是为什么……族姐把头发梳高一点,丹师大哥你敲起来,有头发垫着,就不疼了呗。」
杨玉兰话音刚落,杨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颤。
「杨玉兰!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指着杨玉兰,气得脸都红了,怒不可遏地呵斥道。
显然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竟然被杨玉兰当众拆了台。
陈阳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他倒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有这种小心思。
杨素看着陈阳脸上的笑意,更是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再次对着陈阳道:
「你别笑!你要是敢动我族弟族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
陈阳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要回去继续处理药材。
走了两步,陈阳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对了,今日失踪的那位少年……你为何哭得那般伤心?」
杨素愣了一下,低声道:「我与他……有些血脉牵连。」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血浓于水,这些杨家人平日里虽看着不着调,彼此之间,却终究存着一份亲情羁绊。
他便又问道:「那少年……是你后人?」
杨素闻言,神色一怔,像是没听懂般,缓缓重复道:「后……人?」
一旁的杨玉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对着陈阳解释道:
「丹师大哥,你搞错了,我族姐还没出阁呢,哪里来的后人啊?」
杨玉兰话音才落,杨素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她狠狠瞪了杨玉兰一眼,恼火道:
「杨玉兰!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说罢,她眼角的余光便瞥见陈阳正朝她这边看来。
杨素心头没来由地一跳,连忙移开了视线。
「你看什么?」杨素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问道,耳根却悄悄红了。
「未出阁?」陈阳嘀咕了一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疑惑道。
「看着也不像啊。」
这话落下,杨素更是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真的呀!」杨玉兰笑着开口道。
「在我们杨家,只有出了阁的女子,才会用那种固定的发钗把头发挽起来,我族姐就是瞧着那钗子好看,随手拿来用用罢了。」
她说着,便快步走到了杨素的身后,抬手便拔掉了她头上固定发髻的那支乌金钗子。
金钗一落,杨素头上那规整的发髻应声散开。
一阵清风恰好拂过,乌缎般的长发顿时失去了束缚,蓬松地舒展开,自然地垂落在腰间。
过往的端丽体态,顷刻间消散无踪。
青丝流泻,只见她脸颊微红,一双杏眼清澈明亮……
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轻轻拂过眉眼,更添了几分随意。
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持重气势,分明是个青涩娇蛮的少女模样。
陈阳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幻,不由得微微屏息,有片刻失神。
杨素因陈阳的注视而有些无措,一转眼却见身旁的杨寻端着水碗,视线恰好也落在自己这边。
她这下可算找到了宣泄口,顿时柳眉倒竖:
「混帐东西,你看什么看!」
杨寻被这劈头盖脸的呵斥弄得一愣,慌忙放下水碗,一脸无辜地辩解:
「族姐,我……我在喝水啊!我什么都没看!」
「你还狡辩!」杨素脸上更红,羞恼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抬脚便重重地踹了过去。
杨寻哎呦一声,苦着脸揉腿,嘴里小声嘟囔:
「真的只是在喝水嘛……」
杨素仍是那副气呼呼的模样,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有些闪烁。
一旁的杨玉兰眨了眨眼,目光在她与陈阳之间悄悄转了个来回,忽然幽幽开口:
「丹师大哥,我族姐现在这模样,你瞧着……可还娇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