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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的威压笼罩,陈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瞪大双眼,任由她在自己嘴上又啃又咬。
这一吻,如同长鲸吸川,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从喉咙里拽出来。
陈阳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出去了。
许久之后。
龙灵终于松开了他。
陈阳的嘴唇已是一片红肿,火辣辣地疼,弯着腰大口地喘着粗气,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对方要把他的心肝脾肺肾,一并吸出来吃掉。
龙灵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歪了歪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来,用指尖碰了碰陈阳红肿的嘴唇:
「我知道,我不及其他女子会亲嘴儿,不如她们厉害,你肯定喜欢那些会亲嘴的。」
她说完,也不等陈阳回答,又将脑袋往陈阳脸上蹭了蹭: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陈阳吓得浑身一激灵,一动都不敢动。
眼前这位妖王散发出来的血气,实在太可怕了,即便收敛了大部分,依旧令人心惊胆战。
就是温软的身子贴在自己怀中……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恐惧便越深。
「你莫要这样……妖王前辈,我真的不是你找的那人。」
说着,他侧头看了一眼慧灯。
依旧倒在云头上一动不动。
至于阿蛮……
翻着白眼,仰面平躺,显然还没从方才那声龙吟中缓过来。
四周妖云缭绕,无处可逃。
他只能回过头望着这尊妖王,声音里满是无奈:
「前辈,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龙灵眨了眨眼:「没什么,把你抓回去呀,让你再也逃不了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陈阳头皮一阵发麻。
与妖王硬碰硬绝无胜算……
对方是等同真君的存在,自己不过是个筑基丹师,这中间的差距大得宛如天堑。
他只能换上一副哀求的口吻:
「前辈,我什么都没做过呀,不是我摘了你的元阴,那不是我做的……」
他嘴上这么说,脑中却在飞快地转着。
到这份上,他哪里还不明白……
对方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夫君,睡完就跑,东拉西扯的家伙,八成就是那位正主……
有容和尚!
苏无烬平日里也偶尔提及过正主的一些行径。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却也隐约透露出,那是个极不靠谱的主儿,似乎格外的放浪。
可他再怎么放浪,竟连妖王的元阴都敢摘……
简直胆大包天!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龙灵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既不点头,也不反驳。
陈阳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咱们慢慢说,快走吧,这里还是红尘寺的范围。」
陈阳当即一个激灵:「走哪里去?」
「当然是远离红尘寺啊。」龙灵语气急切。
「我在这里等了你十几年,好不容易把你等到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竟又泛起了泪光。
陈阳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问道:「十几年?你这段时间都在这里?」
龙灵点了点头,抬起手来指了指脚下的沼泽地:「对呀,我一直在这沼泽地等你。」
陈阳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了一眼。
他想起阿蛮,信誓旦旦地说过的话……
别说什么大妖了,连纹骨境的妖修都没遇到过。
阿蛮还拍着胸脯说放心。
陈阳侧头看了一眼正翻着白眼的阿蛮,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不是说,他能辨别凶险吗,怎么这里藏着这么大一个祸害都没瞧见呢。」
陈阳心中暗道,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龙灵瞧见他皱眉,连忙开口道:
「你放心吧,我在此地没有杀生。」
「夫君叫我不要杀生,我便不杀,平常有朋友叫我去打架,我怕不小心杀了对方,我都没有去呢。」
「龙灵乖得很。」
她说到最后,带上了邀功的意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陈阳,像是在等他夸奖。
陈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愣。
龙灵又继续说道:
「我起初还不知道,夫君为什么不杀生,后来才知晓了,原来你在这红尘寺做和尚。」
「红尘寺有五戒,你这是守着戒律呢。」
「你既然是我夫君,那我也跟着守,你戒什么我便戒什么。」
「当然,咱们不戒色。」
她说到这里,又嘀咕了一句:
「你这家伙真是坏死了,一边在红尘寺悄悄做和尚,一边又在外面跟着女子花天酒地。」
陈阳听完却是一愣。
花天酒地?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花天酒地过?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他说的,是龙灵对那位正主说的。
他只能无奈地闭上嘴,心中对那位正主的行径,暗自腹诽。
脚下的妖云飞得极快,就这么片刻工夫,红尘寺的那座山头已经越来越远,几乎要瞧不见了。
陈阳看着那越来越小的山影,心中生出了慌乱。
这要是被带走了,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前辈,我要回去,不要往前飞了,再飞就出了红尘寺的地界了。」
「对啊,就是要出地界。」龙灵理所当然地应道。
「去哪啊?」陈阳心头一颤。
「当然是回我领地。」龙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回领地……做什么?」陈阳几乎是本能地问了一句。
龙灵闻言,那张美艳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白了陈阳一眼,低声娇嗔:
「你还好意思问做什么,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她说着,身子若有若无地贴了上来,牵住了陈阳的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嘀嘀咕咕道:
「我们可得有来有回!」
「有来有回?」陈阳愣了愣。
「对呀。」龙灵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伸出手指,指尖若有若无地戳了戳陈阳的身子:
「你之前摘了我的元阴,这次就轮到……我来摘你的元阴了。」
陈阳的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嗡嗡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妖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摘我的元阴?
我的元阴?
元阴?
龙灵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嘀嘀咕咕:
「哎呀,你别装了。」
「那一次你醉酒了,我抱着你,悄悄在你身上摸了一把。」
「嘿嘿嘿……」
她说到这里,竟是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才知晓了,原来咱们夫君是女子啊。」
龙灵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哎呀,我早些年还奇怪呢,为什么夫君总是只上手,从来不做正儿八经的事情,原来就……嘿嘿嘿,你竟是女儿身。」
她说罢,手掌便顺势往陈阳小腹按去,指尖隔着衣料轻轻一戳,顺势往下,似乎想要覆住什么。
她的动作轻快,带着嬉闹的意味。
然而……
手掌落下去的瞬间,龙灵却愣住了。
她的手指僵在那里,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她下意识地又按了按,又捏了捏……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的东西。
陈阳也愣住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
「啊……快放手!你不要掂了!」陈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啊?这什么东西?」龙灵慌忙缩回手,脸上满是震惊。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仿佛还有残留的触感:
「不……怎么回事?」
「夫君,你上一次不是女子吗?我上次明明趁你醉酒之后用手悄悄摸过,你分明是女子才对。」
「怎么刚才那手感……怎么好像不对呀?」
她越说越糊涂,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半晌。
龙灵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陈阳,语气格外认真:
「不行,我要亲自看上一眼。」
说罢,她径直伸手去抓陈阳的裤头。
陈阳慌忙往后退,可这妖云之上他往哪里退。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腰带,声音里满是惊慌:
「不,妖王前辈,这光天化日不合适吧?你看看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这光天化日没什么,周围都晕了,就我们两个。」龙灵的手劲大得惊人,陈阳只觉得自己攥着腰带的手指,都快被她掰开了。
她一边拽一边急声道:
「我就看一眼,我看一眼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上次摸过没有,怎么突然之间又有了?见鬼……夫君你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
「你松开……快松开!」陈阳急得满头大汗,手上不敢松半分。
「前辈若果真想看……你用神识悄悄看不行吗?非要动手!」
龙灵理直气壮道:
「不行!」
「神识看的不够过瘾,而且你身上这僧衣有点古怪,我也看不真切,我要亲自检查。」
话音落下,龙灵的眼神变得有些委屈,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幽怨:
「你把我全身上下,都玩遍了,我就看你一眼,你都不给我看。」
她眼中又泛起了泪花,那泪水在眸子里转来转去,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陈阳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软,可手上还是死死抓着裤腰不放。
龙灵见他不肯松手,那股子委屈便又化作了恼怒,手上力道又加重了。
两个人在这妖云之上,拉扯起来。
这僧衣本就脱不下来,缠在陈阳身上裹得严严实实,龙灵扯了半天愣是没扯开。
她急了,猛地往前一扑,陈阳一个踉跄,两个人便滚在了妖云之上,滚过来滚过去,像两只在打架的猫。
「啊!」
陈阳一声惨叫。
终于。
龙灵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僧衣左右掀开,双手抓住他的裤头,随时准备扯下去。
陈阳仰面躺在妖云上,双手摊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反正也打不过,也跑不掉。
他闭上了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西洲人不讲王法!
可下一瞬,预想中裤头被扯下去的清凉感却没有到来。
耳边竟传来了一阵阵梵音。
那梵音初时极远,像是从天边飘过来的一缕轻烟,不过片刻便越来越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边追来。
陈阳猛地睁开眼,只见远方的天际涌起了一片金光。
那金光璀璨夺目,像是一轮太阳正从云层中升起,将整片天际都照得通明。
金光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
头戴僧帽,身披袈裟,正领着数十个灰衣僧人朝这边飞驰而来。
灵童,十四难。
陈阳连滚带爬地从妖云上站起身,朝金光的方向大喊:「小师傅快来救我呀!」
灵童的身影停在半空中,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望来。
他的目光在陈阳身上停了停……
僧衣皱巴巴的,系带歪到一边,嘴唇还红肿着,整个人狼狈不堪。
灵童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周围那些灰衣僧人,也纷纷朝陈阳投来目光。
见到陈阳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一个个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有几个年纪轻些的更是下意识地别过了脸去。
陈阳被这些目光,看得脸上发烫。
「小师傅,我被妖王凌辱,差一点就破戒了,你们一定要救我,快带我回红尘寺!」
陈阳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一边求助。
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灵童站在半空中,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目光从陈阳身上移到了龙灵身上。
他看着那少女妖王,眉头微微一皱,开口呵斥道:
「大胆妖孽!」
龙灵自然也看见了灵童。
她眼中猛地腾起一股恼怒之色,当即呵斥回去:
「苏无烬,你这家伙怎么又来坏我好事?」
陈阳闻言却是一愣。
苏无烬?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哪里有苏教主的影子。
前方灵童带着一群寺内僧人站在那里。
他又想起上一次,八尊妖王围攻红尘寺的时候,龙灵也是在天上怒骂苏无烬。
陈阳忽然明白过来了。
香客们早就说过,灵童是苏教主的转世之身。
龙灵喊的不是旁人,就是这灵童十四难。
在她眼中,灵童就是苏无烬,苏无烬也是灵童十四难。
此时此刻。
龙灵放完狠话,显然也知道,眼下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猛地催动脚下妖云,云雾翻腾之间,血红色的妖云裹着她和陈阳朝远方疾掠而去。
「哪里走?」灵童喝了一声。
这一声与平日里那平淡从容的语调,截然不同,竟带着十足的怒意。
他直接一掌拍了出去。
这一掌落下的瞬间,陈阳只觉得整片天空都暗了一下。
金光闪闪的大手印,从灵童小小的手掌中涌出,迎风猛长,刹那之间遮天蔽日。
那大手印通体鎏金。
五指张开之间梵文流转,将半边天际都照得金光璀璨,朝妖云轰然压下,裹挟着一股沛然莫御的佛门威势。
陈阳瞪大了眼睛。
这手印有几分苏无烬的影子,可又不完全像苏无烬。
苏无烬杀大妖那一掌轻描淡写,像是掸去一片落在衣袖上的灰尘。
而灵童这一掌,却是真真正正倾尽全力,带着沉闷的力道。
如果说苏无烬的手印,是信手拈来。
那灵童的手印就是全力以赴。
不过……
这遮天蔽日的大手,却让陈阳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他盯着那金灿灿的掌印看了片刻。
这手印的轮廓,五指张开的角度,掌心那些流转的符文,隐隐与他当年见过的青木遮天手有几分相似。
当年青木门护山大阵全力运转,阵中残留的祖师元婴之力,化作了一只遮天大手,模样与眼前这金色手印竟有八分相像。
只是灵童这手印通体金色,带着一股庄严肃穆的佛家气息。
与青木门那种肃杀之感截然不同。
……
大手印落下。
血色妖云猛地一颤,边缘的云气寸寸崩裂,不受控制地朝远方倒卷出去。
「这一掌真厉害,直接将这妖云镇压了?」陈阳心中大惊。
可他还来不及庆幸,很快又发现不对。
龙灵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一把将他死死缠住。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等一下,你放开我呀!」陈阳急声道。
顶上,金色大手印正在缓缓落下,威压临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全身经脉都在震荡。
「我不放。」龙灵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来,语气里满是执拗。
「你再不放开,我们要一起被打死了!放开我呀!」陈阳欲哭无泪。
「打死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死也要在一起。」龙灵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毫无惧色,嘴角甚至含着笑意。
陈阳被她搂着动弹不得。
隔着那越来越近的金色手印,他看见灵童站在半空中,双眼一片空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纠缠的两人。
那只小小的手掌,依旧保持着下压的姿态,似乎完全没有因为陈阳在下面,有所顾忌。
陈阳的心猛地一凉……
该不会,连我一起拍死吧?
「小师傅,注意一下呀,你别到时候把我轰杀了!」
陈阳扯着嗓子喊道。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一掌分明是对付妖王的手段。
他陈阳就算号称东土第一筑基,那也只是筑基。
在这等同真君级别的斗法中,光是擦个边恐怕就要当场暴毙。
这番话语传入了灵童的耳朵。
灵童微微一怔,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第二只金色大手印,从他那只小小的手掌中浮现。
这一只手印比方才那只小了几分,也没有那般铺天盖地的威势……
却更加灵巧!
两只手印同时探出。
先前那只镇压妖云的大手印,依旧悬在半空,封住了龙灵的退路。
第二道手印则直直地朝陈阳抓来。
五指张开。
陈阳只觉得一股柔和力道将自己往后一扯,龙灵死死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竟被这力道慢慢地掰开了。
终于,二人分离。
「夫君!」龙灵惊声尖叫。
下一刻。
两道大手印袭来。
一左一右,如同两朵金莲绽放。
左手的五指扣住了龙灵的双腿,右手的五指钳住了她的肩颈。
咔嚓!
一声脆响。
龙灵的身体被硬生生地对摺了过去,脑袋贴到了自己的脚后跟。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骨也跟着疼起来。
「她……她不会死了吧?」他下意识地问道。
灵童已飘然来到了他身边,双手拢回僧衣袖中,语气平静:
「死不了,妖王没有这么容易杀。」
果不其然,灵童话音刚落,龙灵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血雾将她全身上下裹住。
眨眼之间,她的速度竟暴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陈阳这边疾冲而来。
她的手猛地伸出,指尖几乎要触到陈阳的衣角。
可灵童比她更快一步,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腕,脚步一错,将他往身后带了一下。
陈阳只觉得眼前一花,龙灵的手便抓了个空。
紧接着灵童又是一掌拍出,龙灵狼狈地侧身躲避,那掌印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肩头的衣料灼出了一道焦痕。
龙灵远远地退开,站在她那朵血红色的妖云上,气得胸口起伏。
她知道自己今日是讨不到好了,脸上满是不甘: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苏无烬,来日我一定要把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这混帐……你竟然敢拆散我和夫君。」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脚下妖云一卷便裹着她朝远方飞退,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陈阳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方才那一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至于阿蛮,慧灯众人,金色的梵音浩荡化作声浪,将那些横七竖八的人托到了半空中。
有几个伤势重些的难民呻吟着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陈阳稍稍松了一口气,侧过头正对上灵童的目光。
小师傅就站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陈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环顾四周,乾咳了一声说道:
「啊,小师傅,我们快回红尘寺吧,这外面……太凶险了!」
灵童闻言,默默点头,转过身去,领着那群灰衣僧人朝红尘寺的方向飞去。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红尘寺中。
陈阳找了个石墩坐下,盘膝打坐调息了片刻。
龙灵那一声龙吟,虽不是冲着他来的,可那余波也震得他气血翻涌了好一阵。
他吞了一枚稳心丹,闭目运转了几个周天的灵力,才觉得胸中那股闷气渐渐散了去。
那些难民也陆续苏醒了过来。
领头的中年汉子一睁眼,便四处找陈阳。
瞧见陈阳盘膝坐在石墩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
「多谢师傅!若不是这位师傅救我们,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旁边几个老香客连忙纠正道:
「是有容大法师!大法师在红尘中的名讳叫楚宴。」
那中年汉子连忙又改口:
「有容大法师!大法师救苦救难!」
其他难民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
有老者颤巍巍地要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来供奉,还有妇人拉着自家孩子,要给陈阳磕头。
陈阳见此一幕,摆了摆手。
这时,慧灯也走了过来。
他方才被龙吟震晕了过去,此刻已经清醒,脸色还略显苍白,不过神色倒是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
他听完几个僧人低声汇报了经过,又看了看陈阳那副狼狈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慧灯转向那些难民,语气平淡:
「你们不能住在寺中。」
难民们顿时愣住了。那中年汉子急声道:「师傅,我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
「这红尘寺只准香客来暂居,不能长住。」慧灯淡淡道。
「不过,山脚下也有安置之地,一样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在山下住下,平日里上山来上香即可。」
那中年汉子还要再说什么,旁边一个老香客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
「寺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山下的屋子虽简陋些,可好歹能遮风挡雨,也没有妖物敢靠近。」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中年汉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慧灯连连磕头: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
其他难民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广场上又是一片磕头声。
陈阳瞟了一眼,依旧盘膝坐在石墩上。
他的心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刚才一番遭遇,实在是太过凶险。
他本是想着出去探探路,结果才出门几十里就撞上了一尊妖王。
「妖王龙灵说她在红尘寺附近守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等有容和尚。」
陈阳想到这里,只觉得那位正主留下的烂摊子,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另外还有让陈阳困惑的一桩事……
龙灵说有来有回,要摘有容的元阴。
「难道这原主是个女子?」陈阳在心中仔细琢磨,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琢磨着,忽然察觉到周围那些灰衣僧人,纷纷起身,双手合十朝,一个方向躬身行礼。
陈阳抬眼看去,一道枯瘦的身影,缓步从大雄宝殿的方向走来。
灰白僧袍,一双眼睛圆睁着,正是苏无烬。
陈阳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来,开口道:
「苏教主,我……」
他想解释……
自己那点小心思,连慧灯都能看出来……
嘴上说着去救人,实际上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出门探路。
苏教主慧眼如炬,又怎会看不出来。
然而……
苏无烬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走到陈阳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一顿。
陈阳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只觉得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
可苏无烬开口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很好,有容,你有了慈悲之心,很不错,你终于知道何为慈悲了。」
陈阳愣住,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啊?慈悲?」
他满脸茫然地重复着,完全没反应过来。
苏无烬点了点头:「你从前从不喜去做这些事,如今却愿意为了救人而出寺门,有了慈悲之心,这很好。」
陈阳听了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会被苏无烬一眼看穿,没想到苏教主非但没有斥责……
反而夸赞起他来了。
他借着救人的名头出门探路,在苏无烬眼中竟成了慈悲之心。
陈阳心里头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苏无烬已转过身去,缓步走到了灵童面前。
十四难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主动开口道:
「师父,我方才感知到有凶险,才出寺门去救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细微的忐忑。
苏无烬反问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叫我?」
灵童沉默不语。
陈阳在一旁听着,顺势插了一句嘴:
「那时候情况紧急,小师傅来不及禀告……」
苏无烬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厉声呵斥道:
「十四难,没有我的允许,你能随便出去走动吗?」
灵童的小脸上顿时生出了委屈。
他低着脑袋,两只小手攥着僧衣的下摆,唯唯诺诺地应道:
「好,师父,我知晓了,我将来一定会请示师父。」
陈阳在一旁看得眉头皱了起来。
先前若不是灵童及时赶到,他怕是已经被龙灵带走了。
明明是去救人,却反倒挨了一顿训。
瞧着着实可怜……
苏无烬还没有说完,他看着灵童那颗低垂的小脑袋,无奈摇头:
「哎,这么多年你还是不守规矩。」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说到末了,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落在灵童头顶那顶僧帽上。
「十四难,你怎么戴个僧帽?」
「这……我,师父……我头上……」灵童支支吾吾起来。
苏无烬摆了摆手:
「罢了,你还是回去好好继续研读经书吧。」
他朝身旁递了个眼色,慧灯走上前,手中那只铜铃摇了摇。
清脆的铃声在广场上回荡开来,像是在催促什么。
灵童脸上无喜无悲,只是双手合十朝苏无烬行了一礼,转过身去,跟在慧灯身后往前走。
那小小的背影,拖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僧衣,袍角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等一下,小师傅。」陈阳赶紧叫住了对方。
灵童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
陈阳犹豫了一下,双手抱拳朝灵童郑重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做得极为认真:
「今日多谢小师傅,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怕是回不来红尘寺了。」
灵童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跟在慧灯身后朝远处走去。
只是那步伐似乎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连拖在身后的僧衣袍角都跟着晃了晃。
陈阳微微一笑。
安排了十四难,苏无烬又走了过来:
「很好啊,有容。你和过往终于不同了。」
陈阳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重复道:「不同?」
「对呀。」苏无烬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你知晓体贴这些难民,为了救他们甘愿冒险出寺门,这在你身上是从未有过的,按照你的出身,能做到这些,的确不错。」
陈阳闻言一怔。
他出去走一趟,是为了顺道看看路,将来若有机会离开,也能认得方向。
救人不过是顺手为之。
当然,他嘴上不会这般说。
陈阳乾咳了一声,谦逊道:
「哎呀,没什么,顺手搭济一下罢了,修行者本就长生,比凡人多活那么些年岁,帮一帮应当没有什么关系。」
苏无烬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我之前觉得你有了慈悲之心,只是……你还是站得太高了,你的慈悲之心是站在高处,往下看。」
陈阳愣了愣:「站在高处往下看?」
「是也。」苏无烬语气复杂。
「你和这些凡俗之人不一样。」
「你是长生者,他们是短命者。」
「你帮他们,是因为你觉得站得高,自己应该帮他们,不是因为你觉得彼此一样。」
「你的慈悲,是施舍,不是同悲……」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你的出身本就高贵,加上走了修道之路,将来注定要登高。」
「登高?」陈阳有些不解。
「嗯,修士本就是为了登得高处。」苏无烬说着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苍穹。
陈阳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红尘寺上空的天穹碧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地飘着。
他觉得苏无烬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更深的意味,可还没来得及细想,苏无烬便已换了一副语气。
「不说这个了。之前答应给你的奖励,我已经带来了。」
「奖励?」陈阳一愣。
「等一下……不对啊,我不是还差两个时辰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在大藏经书海里的阅读时辰,还停在九十八。
距离苏无烬当初说的一百个时辰,还差最后两个时辰。
他本打算今夜再凑够的。
苏无烬摆了摆手,那张古板的脸上竟露出笑容,语气柔和:
「差不多就行了,免得到时候真到了一百个时辰,你又觉得我古板。」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咧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柔一些。
这一幕,陈阳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既然苏无烬主动松了口,九十八个时辰也算数,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压下心中的期待:「那……什么奖励呢?」
苏无烬抬起手,在虚空中一挥。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猛地一震,陈阳只觉得脚下的青石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一扇巨大的石门,凭空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那石门极为高大,足有三丈有余,通体青灰色,门面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日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
陈阳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些纹路繁复,似乎是某种禁制。
顺着禁制纹路抬头。
石门上方,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林之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