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跪谢问名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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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跪谢问名笑不答(第1/2页)
    小豆子被周阿婆接回家的第二天，精神好了许多，能喝下小半碗粥，也能小声说话了。虽然依旧虚弱，需要卧床静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孩子是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拉回来了。消息不胫而走，在清溪古镇西栅这片不大的地方，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玄道长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的传闻，迅速替代了之前“和气、有本事”的评价。邻里们看“尘心斋”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周阿婆更是成了最好的宣传员，逢人便说玄道长如何妙手回春，如何仁心仁术，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只是她牢记叶轻眉的嘱咐，对叶轻眉亲自出手、以及那诡异石头的细节，绝口不提，只将功劳全归在玄诚子身上。
    即便如此，“尘心斋”的门槛，也快被踏破了。
    最初几天，多是左邻右舍前来道谢、探望，顺便也想看看这位“神医道长”。玄诚子不胜其扰，但依旧耐着性子，与众人寒暄，反复解释小豆子只是急症，侥幸得活，并非自己医术通神。但乡民们哪里肯信，只当道长谦虚。
    接着，便有些陈年痼疾、四处求医无果的居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上门来。有患风湿多年、阴雨天痛不欲生的老汉；有常年咳嗽气喘、瘦得皮包骨的老妇；有莫名心慌心悸、夜不能寐的妇人；还有小儿疳积、面黄肌瘦的孩童……
    玄诚子一一接待，望闻问切，开方施针。他医术本就扎实，经验丰富，又得了叶轻眉偶尔的提点（叶轻眉会暗中观察一些疑难病例，然后与玄诚子讨论），治疗效果颇为显著。尤其对于一些寒湿痹症、气血亏虚、心神不宁的病症，他结合道家养生导引之法给出的调理方案，往往能收到奇效。
    然而，人多了，是非也多。有人见“尘心斋”名声渐起，便动了别的心思。
    这日午后，一个穿着绸衫、挺着肚子、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尘心斋”。男人姓钱，是镇上最大的酒楼“悦来楼”的掌柜，也是本地一霸，与镇长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平日里仗着财势，没少欺行霸市。
    “玄道长是吧？”钱掌柜斜睨着正在整理药材的玄诚子，大大咧咧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医术不错，连周婆子家那个快断气的小崽子都救活了？有点本事。”
    玄诚子放下手中的药碾，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钱掌柜，过奖了。不知掌柜今日前来，是身体有何不适？”
    “不是我。”钱掌柜摆摆手，指了指身后一个捂着肚子、脸色蜡黄的随从，“是我的一个伙计，这两天不知吃错了什么，上吐下泻，看了镇上的大夫，吃了药也不见好。听说你这里厉害，带来给瞧瞧。要是看好了，诊金少不了你的。要是看不好……”他拖长了声音，嘿嘿笑了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玄诚子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让那随从坐下，伸手诊脉。片刻后，他松开手，淡淡道：“这位小哥是饮食不洁，伤了脾胃，又兼有些暑湿内蕴。我开一副清热化湿、和胃止泻的方子，按时服用，饮食清淡，两日可愈。”
    “就这么简单？”钱掌柜明显不信，“镇上的大夫也说是肠胃不适，开了药，怎么不见好？你这老头，莫不是唬我吧？”
    玄诚子神色不变：“医家治病，讲究辨证施治。同样的症状，病因不同，方药自然有异。这位小哥脉象濡数，舌苔黄腻，是湿热并重之象，需清化湿热为主。先前大夫所开之药，若是偏于温补或单纯止泻，自然无效，甚至可能加重病情。若不信，可另请高明。”
    钱掌柜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哼道：“行，就信你一次。开方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吃了你的药不见好，或者吃出毛病，可别怪我砸了你这‘尘心斋’的招牌！”
    面对这明显的挑衅和威胁，玄诚子只是平静地提笔开方，仿佛没听见。倒是后堂门帘微微动了一下，韩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诚子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眼神平淡地扫了钱掌柜一眼。钱掌柜被这眼神一扫，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后面更难听的话竟没敢说出口。
    方子开好，钱掌柜示意随从接过，扔下一小块碎银子，便带着人扬长而去。走到门口，还故意大声对随从说：“去，按方子抓药！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那么神！”
    玄诚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对韩烈道：“此人印堂发暗，眼白浑浊，步履虚浮，肝火旺盛，肾气已亏，恐有中风之虞。可惜，讳疾忌医，心术不正，非良善之辈。”
    韩烈低声道：“要不要让陈五查查他的底细？若只是个地头蛇便罢，若与卫家或暗月有牵扯……”
    “不必。”叶轻眉的声音从后堂传来，她掀帘走出，神色平静，“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他若真敢来闹事，自有镇上的规矩，和……别的法子。”她顿了顿，看向玄诚子，“道长，这几日前来求医者众多，您辛苦了。若有棘手或心怀叵测之辈，不必勉强，直接推了便是。我们的本意是低调行事，治病救人，而非扬名立万。”
    玄诚子颔首：“贫道明白。只是医者父母心，见了病患，总难袖手。不过叶总执放心，贫道自有分寸。”
    叶轻眉点头，不再多言。她这几日除了调息恢复，也在密切关注陈五和阿大那边对阴毒石头的调查进展。线索依旧零散，那个在古玩店打听“阴气石头”的外地人，像是人间蒸发，再未出现。阿大通过“尘世”的信息网，追查那些阴寒材料的流向，也遇到了阻碍，似乎有另一股势力在刻意掩盖痕迹，手法老道，不似寻常江湖人。
    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炼制阴毒之物的人，或者其背后的势力，显然行事隐秘，且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他们在清溪附近活动，目的不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能性有，但不大。自己隐居于此，极为隐秘，连卫家都未必知晓，暗月之主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更大的可能，是清溪或附近区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或许是某种特殊的地理环境，或许是某样他们需要的材料，亦或是……某个适合进行阴毒试验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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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清溪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叶轻眉对韩烈道，“让陈五的人，暗中留意镇子周边，特别是那些偏僻、人迹罕至，或者有历史传说的地方。另外，查一查镇上和附近，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口，尤其是青壮年或孩童。”
    “是，小姐。”
    又过了两日，那个被钱掌柜带来的随从，竟真的提着两包点心，来到“尘心斋”，一进门就对着玄诚子作揖：“道长神医！您开的药真灵！我吃了两副，就不拉不吐了，现在胃口也开了！我们掌柜的……呃，让我来谢谢您，这点心，您老尝尝。”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玄诚子坦然收下点心，又嘱咐了几句饮食注意，便打发他走了。钱掌柜本人没再露面，但“尘心斋”的名声，却因这件事，在普通百姓中更响了，在钱掌柜这类地头蛇眼里，也多了几分神秘和顾忌。
    然而，真正的麻烦，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这天上午，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汉子，背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尘心斋”门口，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哭喊道：“道长！神医！求您救救我娘！我们是从北边逃荒来的，我娘路上染了风寒，一路拖着，到这儿就不行了！镇上的大夫说没治了，让我们准备后事……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她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声音凄厉，引来不少街坊围观。只见那老妇人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确实像是病入膏肓。
    玄诚子连忙上前，和韩烈一起将人扶进屋内。仔细查看后，玄诚子眉头紧锁。老妇人年事已高，本就体弱，此番长途跋涉，饥寒交迫，感染风寒，又延误了治疗，已是风寒入里，邪陷心包，兼之元气耗竭，确是危在旦夕。以寻常医术，确实回天乏术。
    他下意识看向后堂方向。叶轻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帘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玄诚子会意，对那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汉子道：“莫急，你母亲病情虽重，但尚有一线生机。贫道尽力一试，你且在外等候。”说罢，与韩烈一起，将老妇人抬入后堂一间空着的诊室。
    叶轻眉已戴上口罩，准备好金针和应急药物。她示意玄诚子协助，自己则凝神静气，伸手搭上老妇人枯瘦的手腕。
    这一次，她动用的真气更少，但手法更加精妙。老妇人并非中了阴毒，而是纯粹的沉疴痼疾加元气枯竭。叶轻眉以真气护住其心脉核心，刺激其残存元气，又以金针刺穴，激发其身体潜能，疏通淤塞的经络，再辅以玄诚子现场调配的固本培元、回阳救逆的汤药，吊住其性命。
    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叶轻眉脸色愈发苍白，额头见汗，但眼神始终专注。当最后一针落下，老妇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灰败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明显有力起来。
    叶轻眉缓缓收针，对玄诚子道：“命暂时保住了。但沉疴难去，元气大伤，需精心调养数月，方可有望恢复。我开个方子，先稳住病情，再徐徐图之。”
    玄诚子依言开方，又拿出一些银钱和干粮，交给那千恩万谢的汉子，嘱咐他好生照料母亲，按时服药，有困难可再来。
    汉子抱着母亲，又来到前堂，对着玄诚子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哽咽道：“道长救命大恩，刘二没齿难忘！不知恩公高姓大名，仙乡何处？我刘二日后若能翻身，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玄诚子连忙搀扶：“施主请起。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不必挂怀。贫道玄诚子，云游至此，暂居于此‘尘心斋’。报恩之言，切莫再提，好生照料你母亲便是。”
    汉子又磕了两个头，才背着母亲，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围观的街坊纷纷赞叹玄道长仁心仁术，连逃荒的都快死的人都救活了，真是活神仙。但也有人窃窃私语，说这玄道长看着和气，手段却真是了得，连镇上都判了死刑的人都能救回来，怕不是有什么秘方绝技？
    面对众人的夸赞和探究的目光，玄诚子只是微笑稽首，并不多言。当有人旁敲侧击，问起他师承来历，或是打听“尘心斋”真正的主人时，他便以“山野之人，不足挂齿”、“此间主人喜好清静”等语，轻轻带过。
    叶轻眉在后堂，隔着门帘，听着前厅的喧嚣渐渐散去，神色平静。她知道，救下这逃荒的老妇，固然是医者本分，但也必然会让“尘心斋”和玄诚子更加引人注目。这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但事已至此，无法回避。好在玄诚子应对得体，暂时不会暴露她的存在。
    “跪谢，问名，笑而不答……”叶轻眉低声自语，“这清溪的水，看来是越来越浑了。钱掌柜那样的地头蛇不足惧，怕的是藏在暗处的毒蛇。那炼制阴毒之人，还有这接二连三的重症患者……是巧合，还是……”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悠悠流淌的河水。河水平静，却不知其下是否暗流汹涌。她必须尽快恢复实力，也必须弄清楚，这清溪古镇附近，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引来了那些不速之客。
    “烈叔，”她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韩烈道，“让陈五和阿大，加大调查力度。另外，从今天起，你亲自负责‘尘心斋’内外的警戒，尤其是夜间。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韩烈肃然应道：“是，小姐。我会安排人手，十二时辰轮值。另外，是否让苏总那边，也留意一下，近期是否有其他类似清溪这样的江南古镇，出现异常情况或不明人员？”
    “可以。让清雪通过商业渠道，注意一下相关地区的异常投资、地产收购，或者特殊物品的流动。或许，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叶轻眉重新坐回静室的蒲团上，闭上眼睛。内息缓缓流转，感受着经脉中依旧不算充沛，但越发凝练精纯的真气。她需要时间，但敌人，或许不会给她太多时间了。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她必须变得更强，也必须看得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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