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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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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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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世歸一》(第1/2页)
    卷一·万里斯意
    永徽三年,秋霜早降,长安西市胡杨落尽。落魄书生李瞻蜷居崇仁坊破屋,夜半惊起,见案头铜镜泛异彩。此镜乃三日前于废寺所得,镜背云纹深嵌,触之如抚寒玉。
    是夜镜中忽现奇景:万里流沙尽头,有孤城矗立云霞之中,檐角悬铃无声自动。李瞻伸手欲触,指尖没入镜面如水,寒气透骨。惊缩回手,镜中景象已散,唯余自家憔悴面容,眼角一道新疤犹渗血珠——此疤昨日尚无。
    “云镜通幽,万里一瞬。”窗外忽传苍老声音。李瞻推窗,见一老叟雪髯垂胸,目如深潭:“此镜名‘出云’,所见非幻,乃三百里外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实景。君面上伤,乃洞中守经鬼所划标记。”
    李瞻抚颊愕然:“标记何用?”
    “三日之内,必往敦煌解此因果。”老叟言罢,身形化雾而散,唯留青石阶上一卷羊皮图。
    至此,李瞻方忆起月前怪梦:九重高台上,有声音嘱他“寻镜中城,救镜外人”。彼时只道书生臆想,不料今得奇镜。囊中尚余老仆所遗三百文,竟购得西行商队杂役之位。临行,将镜悬于颈前贴肉藏之,寒意透衣,竟成唯一清醒物。
    卷二·九梦自瞻
    商队出陇西,夜宿秦州麦积山。是夜李瞻宿于荒弃佛窟,镜面忽温。梦中见九重景象轮转不休——
    首梦身为前朝将军,守孤城粮尽,烹爱马飨士卒,马骨今日犹在敦煌黄沙之下;
    二梦化身为画工,在莫高窟暗室绘制经变图,金粉入眼成盲;
    三梦成胡商,驼队遇沙暴,临终将妻儿画像塞入陶瓮;
    四梦是译经僧,烛火下将梵文“生死”译作“梦醒”,吐血染经卷;
    五梦为琵琶女,反弹琵琶时弦断目盲,曲终人散;
    六梦化塞雁,南飞时见烽火连天,哀鸣折翅;
    七梦成古镜本身,看尽百代过客,铜锈渐覆镜面;
    八梦最奇:身在长安曲江宴,探花及第,打马游街,忽见所有欢颜之人皆无瞳孔;
    至第九梦,身在云镜之中,见万千自我同时回首——将军、画工、胡商、僧侣、乐伎、飞禽、铜镜、进士……齐声问:“汝为谁?”
    李瞻惊醒,摸得满面冰泪。商队胡商惊呼:“郎君卧处,石板竟生泪痕海棠纹!”
    此后夜夜九梦轮回,每梦醒必有所悟:首梦明忠义之重,二梦知艺道之执,三梦感离别之苦,四梦参生死之障,五梦觉知音之罕,六梦悟自由之贵,七梦识永恒之寂,八梦窥虚妄之悲。至第九梦arman每次皆不同,或见幼时失散的妹妹,或见从未谋面的父母,或见白发苍苍的自身。
    驼铃摇至敦煌,李瞻已瘦骨嶙峋,唯双目精光慑人。颈间云镜昼夜不取,镜背竟生出血脉状纹路,与心口搏动同频。
    卷三·终晓一二
    莫高窟守窟人是个哑僧,见李瞻即跪拜,以沙地书写:“恭候镜主三世矣。”引至北区最深窟,壁画皆未完成,独正中有一空白壁面光滑如镜。
    哑僧比划:此壁名“无相壁”,唯云镜可显其真。
    李瞻摘镜照壁,镜光所及,壁面渐现影像——竟是自家破屋书案,案头摊开未完诗稿,墨迹犹新。细观时毛骨悚然:诗稿所书,正是此刻情景!
    “此乃‘现在镜’。”哑僧书道,“云镜三用:照万里、映九梦、显当下真实。然君需知,真实最伤人。”
    话音方落,壁中景象变:见长安崇仁坊破屋梁上,悬一尸身,青衣麻鞋,正是李瞻!颈间无镜,唯绳套晃动。尸首右手紧握,指缝渗血,掰开见掌心八字:“梦醒时分,方是我生。”
    李瞻连退三步,喉头发甜:“此…此是何时?”
    哑僧书:“此刻。君离长安当夜,已自缢身亡。”
    “荒唐!我明明行路月余,历经九梦,此刻与师父对话……”
    “魂行万里,身早腐朽。”哑僧目露悲悯,“云镜认主,皆因主有滔天遗憾。君之憾,是此生未明‘我为何人’。”
    李瞻跌坐在地,抚镜狂笑,笑出泪来。霎时前八梦种种涌上心头:将军殉城时心想“来世不为将”,画工失明时念“来世不为艺”,胡商葬沙祈“来世不为商”,僧侣呕血叹“来世不为译”……八世八憾,皆因“不明本来面目”。
    “第九梦何在?”李瞻嘶声问。
    哑僧指他心口:“君即第九梦。”
    刹那贯通:首梦将军是“忠义之我”,二梦画工乃“艺道之我”,三梦胡商为“情念之我”,四梦僧侣系“哲思之我”,五梦乐伎属“美音之我”,六梦塞雁乃“自由之我”,七梦古镜是“观照之我”,八梦进士为“虚名之我”。九世轮回,皆为自己魂魄碎片,散落时空,今日方得聚合。
    “然聚合后当如何?”李瞻问出此句,忽觉颈间镜烫如烙铁。
    哑僧书最后一语:“吞此八憾,成第九人。然君需知,悟透一二,已需吞尽悲摧。”
    窟外忽起狂风,沙粒击打窟门如泣。李瞻抱镜痛哭,哭八世之痴,哭一世之迷,哭万里跋涉原是一场自葬,哭九梦追寻终归镜花水月。泪尽时,举镜照面,镜中容颜渐变——时而英武,时而沧桑,时而悲悯,最终定格为从未见过的平静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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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真我”。
    卷四·坎坷千百
    真相既明,哑僧示意:君可归矣。然“归”有三途:一为散魂,从此无我;二为轮回,重入因果;三为驻世,然需历坎坷千百,集齐散落时空的八世遗物,方可重塑人形。
    李瞻问:“若选驻世,当如何为之?”
    “将军马骨、画工金笔、胡商陶瓮、译经血卷、琵琶断弦、塞雁折翅、古镜铜锈、进士血诗。”哑僧书,“此八物分藏八方,皆在极险之地。更需百年光阴,方得觅全。”
    “百年坎坷,换一世明白,值得否?”
    哑僧不答,指天边孤星。
    李瞻望星良久,忽长揖及地:“愿往。”
    自此始百年孤旅。首二十年,踏遍西域寻将军马骨,终在龟兹古城地下三尺得青铜马铃,内嵌“忠”字;又十年,访遍江南画舫,于废弃漆器作坊梁上,得秃笔一支,笔杆刻“痴”字。
    胡商陶瓮最难寻,因随商路流转八方。李瞻化身货郎,三十年间行遍茶马古道,终在吐蕃寺庙香积厨,见一腌菜瓮,洗净见瓮内壁绘母子像,题“念”字。
    译经血卷藏于嵩山锁妖塔,塔下千年瘴气,李瞻以镜光辟路,十指抠砖得铁函,经卷触风化灰,唯“障”字血书不灭。
    敦煌取琵琶弦时遇马贼,断弦已作弓弦,弦主乃盲眼老妪,闻李瞻来意,抚弦歌曰:“知音世所稀,弦断有谁听?”赠弦时,弦上隐现“罕”字。
    天山捕雁人网得白翅雁,左翅折而重生,羽根嵌玉片,刻“翔”字。李瞻以三年采药医治雁伤,放飞时,雁落一羽,玉片自脱。
    古镜铜锈在长安旧宫井底,井锁九重,李瞻为淘井人九年,得铜镜残片,锈纹自成“寂”字。
    至第一百年惊蛰夜,独缺进士血诗。李瞻忽忆起“无相壁”中所见:自缢尸身掌心八字。急返长安,崇仁坊早成瓦砾,掘地三尺,果见青石板上深嵌八字血痕,取“醒”字。
    八物齐集月圆夜,李瞻布于敦煌月牙泉畔。云镜悬天,八物绕镜成环。子时,镜射月光于八物,物皆化烟,烟聚成人形——渐成李瞻模样,然眉目间已有八世风霜。
    新躯即成时,哑僧忽开口,声若洪钟:“恭喜道友,坎坷历尽,浩然气生。”
    李瞻惊:“师父原能言?”
    哑僧笑揭面皮,乃三赠镜老叟:“吾乃云镜上一任主,守此百年,专为渡你。”言罢,身形渐淡,“从此君为镜主,当明:浩然非在无坎坷,而在历尽千百坎坷,犹能明心见性。”
    叟散,地上留书:云镜之用,不在照外,而在鉴内。万里景是妄,九梦我是痴,一二真是执,坎坷道是常。今君尽悟,镜当归寂。
    话音落,云镜“喀”声裂为九瓣,每瓣映一相:前八瓣为八世面容,最后一瓣空白。九瓣飞起,嵌入莫高窟“无相壁”,壁面遂现九幅人像,唯最后一幅空白。
    李瞻抚空白处,忽笑,以指为笔,就壁上灰书:
    “百年坎坷道,尽在此壁中。无相亦无我,万里一朝同。”
    书罢,出窟见旭日初升,沙海金辉。百年首次觉风吹肤痛、日照目眩——此乃生之滋味。
    回首窟壁,空白处竟自生画像:一布衣行者,背映朝阳,足下生莲。旁有题记,乃石纹自成:
    “九世归一,一归万物。镜破妄存,人悟道生。”
    尾声
    开元五年,有敦煌游僧见莫高窟多一未记名洞窟,内壁九像栩栩如生。尤其第九像,目含悲悯,观之令人心安。窟中无佛无经,唯正中有石台,台上有镜痕,似曾有镜长置。
    游僧出窟,遇一老者于月牙泉畔煮茶。老者邀饮,问:“法师观窟中所感如何?”
    僧曰:“见像如见己。”
    老者笑指泉水:“云在镜中,镜在云中,孰真孰幻?”
    僧观泉水倒影,忽见自家年轻面容,惊回首,老者已杳,唯沙地留字:
    “万里斯意出云镜,九梦自瞻泪澜汍;终晓一二吞悲摧,坎坷千百隐浩然。”
    字迹随风化沙散。游僧伫立良久,忽掬泉水饮之,水入喉甘冽,如饮百年沧桑。
    泉中云影聚散,恍惚有驼铃声自远来,又似有镜光一闪。再看时,唯见沙海无垠,天镜悬空——那镜,可是百年前裂去的云镜?或是永悬苍天的明日?
    无人知晓。只知从此莫高窟常有异光,夜半如镜映月。当地人说,那是“无我镜”在等下一位问镜人。
    而千里外长安,崇仁坊旧址新起茶楼,有说书人正讲“云镜传奇”,至精彩处,惊堂木响:
    “列位看官,可知那李瞻最后去了何方?”
    满座屏息。
    说书人抿茶一笑:
    “在诸君每一次对镜自问‘我是谁’时,他便活过一回。镜中非幻,乃是前世你我;照镜非虚,实为今生修行。此所谓——”
    “万里斯意,终在方寸之间;坎坷千百,不过心念一转。”
    满堂喝彩声中,柜上铜镜映出众生百相,镜背云纹,似动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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