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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地龙,敛尸,柳堂主
琵琶鬼寨。
位于寨子左侧,一栋高脚木楼前方的空地上,林福生,安安,以及徐蝉等人围坐在一口烧着的柴火的铜锅旁边。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铜锅里冒着气泡,熬煮着晶莹剔透的奶白汤汁,一条条小银鱼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如果不考虑汤汁里散发着蓝色萤光的蘑菇,这确实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福生叔,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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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拉倒。」
林福生作势要把碗拿走。
「这多不好意思啊!」
梁小鼠一把将碗夺过,「福生叔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早餐,肯定得吃。」
碗里的鱼汤香气扑鼻。
对于福生叔的手艺,梁小鼠是信得过的。
福生叔的女儿林夏曾经感叹过老头年轻时候怎么不去城里干个厨子,说不定现在都成酒楼老板了。
对此,梁小鼠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之前在墓园村时,有幸吃上了福生叔做的红烧肉,自己直接把盘子都舔乾净了。
但是对于地底的食材,梁小鼠还是有些担心。
盲眼的小银鱼也就算了。
散发着蓝色萤光的蘑菇怎么看都很可疑。
拿着小木勺,在碗里舀了一勺鱼汤,递到小松鼠的嘴边。
小松鼠:「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小鼠一本正经,「贡品。」
「贡品个屁!」
小松鼠尾巴彭地一下竖了起来。
自己作为灵,本应受到灵媒的供奉礼遇。
结果梁小鼠这灵媒,背靠着靖夜司这后台对着自己蹬鼻子上脸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拿
自己试毒!?
是可忍鼠不可忍!
梁小鼠:「那你别吃了。」
「我吃吃吃吃!」
小松鼠一个扑跃,直接叼走梁小鼠手上的饭碗,将头埋在碗里啊呜啊呜地吃了起来。
饭菜有毒没毒,小松鼠凭着自己身体的野性本能,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最主要的是这鱼汤炖的确实香。
看到小松鼠开吃,素素也放心地端起饭碗,品尝起银鱼汤。
看着正在和小松鼠胡闹追打地梁小鼠,林福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也缓和了几分。
素素是常驻役卒所的黑羽卫,林福生作为墓园村的管理人还是认识的。
不过这只小松鼠还是第一次见。
「这只松鼠是?」
「我扣仙扣来的!这只小松鼠叫做滚地雷,鼠如其名,一碰就炸。」
「对了,福生叔,我现在是灵媒了!厉害吧!」
梁小鼠骄傲地挺起胸膛。
「厉害厉害,再给你添一碗。」
林福生又舀了勺鱼汤,递给梁小鼠。
虽然称赞的语气有些敷衍,但是林福生着实有些心惊。
之前刚入住墓园村的时候,梁小鼠也就还只是个普通的役卒,结果这才几天吧,就拐到了个能说话的松鼠。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太靠谱,但也算是个正经的灵媒。
一边想着,林福生看向正在品尝着鱼汤的徐蝉。
当然,梁小鼠能成长得这么顺利,大概也是徐蝉的功劳。
有着徐蝉,以及素素这两位黑羽卫,再加上梁小鼠。
他们三个从这个琵琶鬼寨逃生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很好吃。像是没有鱼骨头,吃起来跟豆腐一样。这是什么鱼?」
品尝着小银鱼,徐蝉给出相当正面的评价。
「地龙。」
一边说着,林福生给旁边默不作声的安安也盛了一碗鱼汤。
徐蝉笑笑,「这名字有点浮夸了。」
林福生摇摇头,「其实也就是地下老峪城的居民,才会这么称呼。原本只是盲眼的小白鱼,在这地下老峪城,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更难得的是调味的香料————也就是最近几天,这寨子里才能有这么好的食材。平常大多数时候,他们也只能吃得上用豆渣和陈米,苔藓混合压制的阴粮砖,以及不知哪里捡来的烂叶子。」
徐蝉扯了扯嘴角,「帮忙关押囚犯,以此来换得食物,净水,衣服————这就是他们和那些伥鬼怨灵的交易?」
林福生苦笑,看向已经拥挤不堪的木笼子。
「我和安安被那些鬼怪们抓到这里的时候,那个木笼子里就已经关了不少人。」
「不过除此之外,寨子里的村民也没做什么。」
「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毕竟我在这里也只是个外人。」
「没想到,因为我和安安,连累你们也被困在这里。」
正在端着碗,小口喝着鱼汤的安安抬起头,两只眼忽闪忽闪的,带着泪珠,「大哥哥————对不起,都是安安的错。」
徐蝉拍了拍安安的脑袋,「不怪安安。福生叔,我看你在这里还挺受人尊敬的,他们怎么没把你也关进笼子里?」
林福生犹豫了一下,「我和这寨子的村长过去有些交情。」
正在喝着鱼汤的素素突然来了精神,「女的?」
「肯定是女的。」
梁小鼠打量着林福生紧绷的脸,非常确信。
林福生两只招风耳,前后微微扇动,泛着些红色,「小兔崽子,什么时候了,还来调侃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离开这里!」
对于老头爱情故事,徐蝉并没有什么兴趣。
将盛着鱼汤的碗放在地上,徐蝉打量着围着村寨的栅栏,以及少数巡视的村民,「福生叔,这琵琶鬼寨的村民不让你离开吗?」
「不。他们没什么恶意,我和安安随时可以离开。只是————那些鬼怪们,总是在附近
监视着,没有机会。」
「一直包围着?」
「有时数量多,有是数量比较少。但是对于我和安安来说,想要跑出去,还是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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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生叹了口气,正色道,「徐蝉,你们自己找机会离开吧。」
「不用在意我这个累赘。」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带上安安。」
安安拉住林福生的胳膊,「安安不要和椰椰分开!」
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徐蝉陷入沉默,没有打包票,也没有做出承诺带两人离开。
如果只突破伥鬼怨灵的包围圈,单纯带着林福生和安安离开,也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是谁让安安中邪跑进地下老峪城的?
它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福生叔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提议让自己等人想办法离开,甚至包括带上安安的请求,也十分无力。
作为偏爱孙女的老头,这已经是林福生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徐蝉沉思片刻,「福生叔,你知道,寨子中央的那株大槐树,其实是邪祟吧?」
「————我知道。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是这株大槐树在保护着寨子里的村民。」
「这么多年?」
「大概有四五十年了。」
徐蝉身体略微前倾,按着太阳穴。
所以这个邪祟一直就在这里,力量不强,大概是由于本体是植物。
跟那位能够入梦的幕后黑手,关系也不算太紧密。
徐蝉看向林福生,「这些村民不觉得这个交易有问题吗?只是看押些活人囚犯,为什么非得要在这个寨子里。那些伥鬼怨灵们,自己也能做到。」
林福生扯了扯嘴角,「他们是有些想法,但是那株大槐树对于这场交易的态度是支持的,而且他们也得到了实惠,所以也没人多嘴。」
徐蝉点点头。
所以伥鬼怨灵们才会用食物来换取村民建造木笼看押囚犯,这个交易能够成立,也是先经过大槐树的允许。
这株被村民们称为姥姥的大槐树,应该有不少隐藏起来的情报。
「福生叔,以你在这里的威望,可以和那株大槐树对话吗?」
林福生自嘲地苦笑,「我哪来的威望?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外人,村民们不会允许接近大槐树的。」
徐蝉:「邪祟应该也有灵媒。」
林福生:「槐树的灵媒,就是这寨子的村长。她不想见我。」
老头爱情故事。
好家夥,又绕回去了。
徐蝉有些绷不住,「她不见你,你就去见她啊!」
「这————」
「难道你不想带着安安回家?」
「想。」
「想的话就去就见村长。死皮赖脸也要见到。」
「好。」
吃过早饭,收拾好铜锅,林福生就匆匆忙忙地朝着寨子中央走去。
小松鼠负责给安安解闷。
素素和梁小鼠留在高脚屋前看着安安。
并且和徐蝉约好,一旦安安发生任何变故,便会用带来的一次性辟邪物子母地火触发爆炸通知徐蝉。
徐蝉自己则直接找上了之前带路的村民白毛大叔。
「你想见村长?」
白毛大叔正在劈柴,看着突然找上自己的徐蝉,有些诧异。
「可以吗?」
徐蝉微笑。
虽然已经拜托福生叔去见村长,但是以福生叔火爆执拗的性格,八成会把老友见面搞得不欢而散。
因此徐蝉决定做好两手准备,自己也想办法去和村长见上一面。
「唔————」
白毛大叔注视着徐蝉,好一会儿。
原本并不应该让外人见到村长,就算是福生叔也是如此。
但是这个少年,实在是有些特别,不仅能混入伥鬼怨灵们之中,甚至在给他带路时,给了自己极度危险的感觉。
作为敌人或者囚犯,这个少年应该被重点关注。
但他是福生叔的熟人,而且还是特意进入地下老峪城来拯救福生叔的,人品信得过,又有能力。
现在这个时机,寨子或许可以借用他的力量。
看着白毛大叔似乎理出了思路,徐蝉适时开口,「想好了吗?」
白毛大叔犹豫地说道,「看在福生叔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看。只是现在村长病了,就算是寨子里,也只有少数人才能直接见到村长。走,跟我去见方寻。」
「方寻?」
「你在寨子口见过。头上长着特角的那个。他是我们护卫中最强的一个。」
「是他啊。」
徐蝉对于那个脾气暴躁的犄角青年,有不小的印象。
「这村子里的护卫,都是像你们一样的人吗?」
「是。都是像我们一样,长得不像人的人。」
白毛大叔不在意地笑笑,就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琵琶鬼寨,是外人对我们寨子的称呼。」
「但我们————」
白毛大叔抬起手臂,向徐蝉展示着自己手臂上的白毛,「我们就是长得奇怪点,他们就说我们是鬼,驱赶我们,躲避我们。」
「在外边,每时每刻我们都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目光,已经习惯了。」
「如果只是这样,这里被称作鬼寨,我们也认了。」
「但是这个寨子里,更多的,都只是普通人,和他们一样的人。」
一边领着徐蝉向前走去,白毛大叔一边看向路过的村民,低声念叨,「被孙子弃养的奶奶,被丈夫嫌弃的女人。」
「被丢弃的婴儿,患了恶疾的少女。」
「他们之中,有些是恶鬼肆虐后的幸存者,有些只是被冠上了这个名头,丢弃在这里。」
「但是当我们聚在一起,成了所谓的琵琶鬼寨,他们反而开始害怕我们,恐惧我们。」
「到底,谁更像鬼?」
徐蝉笑了笑,「难怪你们这么讨厌外人。那福生叔呢?你们对他的态度怎么不一样。」
说到福生叔,白毛大叔神色郑重,「福生叔他原本是老峪城的城卫兵。老峪城被江水淹没之后,这几十年来,他一直在这地下收敛着战友们的遗骨。」
「能找到后人的,他便将遗骨交给后人处置。找不到后人的,他便自己安排下葬。」
「这几十年,为了寻找战友遗骨,他总是走在这地下最危险的地方,也帮过我们很多。」
「福生叔是个重信守诺的好人,也是个奇人。」
说着说着,白毛大叔停下脚步,忍不住笑起来,「别看我们这样,我们可不敢惹他生气。」
「这几十年来,地下老峪城总会有不开眼的强盗匪徒找他麻烦,最后福生叔总能活下来,那些和他不对付的,都死了。」
「甚至,我们这里的人都说,他见过的邪祟,可能比我们村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但是他还是活了下来。」
「如果他愿意住在我们寨子,那我们这的村长肯定非他莫属。」
「陆当家!陆当家,醒醒!」
正靠在木笼子的栏杆边缘打鼾的陆当家,被小武摇晃着晃醒。
「怎么了?」
陆当家睡眼惺忪,还带这些起床气。
「柳堂主来救我们了!」
「柳堂主!」
陆当家一下清醒过来。
看着隔壁两个木笼的大门被敞开。
穿着灰褐短褂的平波会帮众们,被琵琶鬼寨的村民从木笼里扒拉了出来。
紧接着,就轮到了陆当家和小武所在的木笼。
陆当家疑神疑鬼,「不会是他们故意骗我们,想把我们弄死吧?」
小武听了也有些犹豫,「应该不会吧,毕竟,被叫出来的,只有咱们这些平波会的人」
「也是。」
一行四十几人,向着村寨入口走去。
寨子外起了雾,一片白茫茫的,只能隐约看到伥鬼们怪异的身影。
陆当家正有些不安,便听到雾中传来雄浑的呼喊。
「陆初南!」
「陆初南!你在这里吧!」
陆当家和小武对视一眼,心脏狂跳。
「真是柳堂主的声音!他没死!」
「柳堂主!您终于来救我们了!?」
陆当家快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嘭!
陆当家像是撞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
雾气小范围散开。
最上方,是一个巨大的陶罐。
那是柳堂主用来收禁罐的罐子,放大了五六倍的形制。
罐口向上向后倾斜着。
封泥上有黑色爬痕如同昆虫经行的痕迹。
瓮壁渗出灰黑色的腥臭液体。
顺着往下,是一张脸,如同缝合般紧紧贴盒在罐底。
那是陆当家无比熟悉的脸,属于柳堂主的脸。
禁罐长在背上,脸长在罐底。
柳堂主整个人如同蜘蛛一样,趴伏着,无数双手脚向着陆当家爬行靠近。
「陆初南,就你小子把靖夜司的人引到这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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