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调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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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昂说话从开始时的亲热，逐渐变得生冷，到了最后，更是如同质问，眼中闪烁着冷厉光芒。
    “今日瞧见你这位师娘，倒是与那位女侠的侧颜画像颇有几分相像，敢问何女侠，二十年前，可曾在仓绫府附近‘行侠仗义’，杀了一名张姓的青年？”
    “原来那个登徒子是你的亲侄？他的所作所为皆是自寻死路，如今杀也杀了，你待怎地？大不了一命赔一命，便叫你的人动手吧！”
    何欢莹脸色一变，受到张昂提醒，她便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场旧事，只是她的性子向来是属“火药”的，一点就着，说话间便要撸起袖子摆开架势。
    “呵，皇京重地，怎能动不动便打打杀杀，何况他虽是杂家的亲侄，杂家却未曾见过，更谈不上什么亲情，加上杂家又已经是卖身予皇家，更是不该循私情，此事便揭过吧。”
    张昂话是如此说，但冷厉的脸色却没有变过半点，只是一挥手，示意手下人去将“范金虹”叫来。
    “想来咱们有此嫌隙旧怨，就算让你来杂家麾下做事，怕也是心有余悸，做不痛快，与其如此不如让你去他处寻得机缘。”
    张昂不再看童少安，将他抛在一边，随即向范金虹抛出了橄榄枝，整个“少年英雄大会”的赛场也逐渐散去，这么一桩江湖盛事，却有种草草收场的感觉。
    童少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敢在师父、师娘面前表现出什么不满来，但是那种遗憾挂在脸上，难掩失落之色。
    “罢了，不过是朝廷的狗腿子，什么官不官的，不做也罢，还不如跟我回仓山去，改日等掌门师伯昭告江湖，晋位‘神意境’，有了武学宗师坐镇，我们仓山派便也能算是一流门派，日后定然是学徒踏破了门槛，比在朝廷可要逍遥威风的多。”
    “你只需好好习武，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日后接掌仓山派，便是指日可待，足以让你光耀门楣了。”
    汪大通安慰着自己这位关门弟子，他却不知，童少安自幼在仓绫府那种层级森严的环境下长大，又托人得了官吏差事，心中对于权力的渴望，远比对精湛的武学更甚。
    但既然汪大通如此说了，童少安尽管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仍旧是恭恭敬敬的随着师父、师娘回转客栈。
    仓山派地处偏远，加上又是物产稀薄、人丁不旺，故而也没有什么好的经济条件，在客栈里睡得也是两间最下等的住房。
    童少安有心想要自己花钱住得好一些，却也不敢驳了他师娘的面子，只好忍着住下，此时一推开房门，一股酸腐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可他来不及嫌弃，便见这房中已经端坐了五人。
    “你们……掌门师祖！各位师叔祖！”
    童少安连忙变幻表情，一副恭顺模样。
    “嗯，少安今日表现不错，虽是只得了第四，却也让中原武林许多人知晓了我们仓山派的名头，等闲下来时，我便将‘苍峰云狱功’传授给你。”
    “多谢师祖！”
    童少安连忙表示感激之情，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得到的并不是他想要的，但聊胜于无，总比没有任何收获要强。
    “掌门师伯，姚师叔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是否要立即启程回去仓山了？”
    “怎么？只是出来数月，便有些归心似箭了？不争气的东西，让你下山扬名立万，你却总想守着那座光秃秃的山峰，你让我何时才能放心将仓山派交给你打理？”
    “有各位师叔、师伯在，大通只管听从吩咐便好。”
    “你……”邰沐缜顿时有些无语，他晋入“神意境”，成为一代武学宗师，本打算着让仓山派名扬天下，可没想到一出关便给了当头一棒，“仓山七宿”变成了“仓山五宿”，且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军官给欺负狠了。
    这口恶气不出，他这位新晋宗师也是念头不通达，可没想到随着烈阳使团来到皇京，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反而为了隐藏形迹，差点让一家青楼捉去当了奴隶，他这位新晋宗师连出手的时机都没有。
    “师兄，大通这孩子就是老实、嘴笨，当初你不也是看上他这一点，才将欢莹许配给他吗？此时尚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师兄若是不想立即离开，怕是要等明日见杨贼砍头？”
    排行老三的何循见这位徒弟女婿就要挨骂，连忙说了几句好话，替他挡下。
    “正是，过来找你们的路上，我们已经去看了榜文，这天杀的贼子果然作恶多端，善恶终有报，可惜并非我等亲手报了此仇。”
    “就等明日见杨贼被斩，再启程回山吧，到时候路经衮洲，也要先去拜访一下当地有名的门派，好给咱们仓山派争一争名声。”……
    杨毅通过“百里之目”也只是看个热闹，尚且没看到张昂摒弃了童少安，就听闻府衙牢狱中有了动静，只见郑华成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显然是在牢房里好好活动了一下筋骨。
    杨毅见到“郑王鞭”上已经沾满鲜血，也不知那具“尸体”被鞭笞的如何凄惨。
    “郭蔼，我们走吧，留他一口气给下面人交差。”
    “国公爷，我瞧那许多江湖人物就在附近，杨毅这厮来历诡秘，也不知出身何门何派，使得武学看似童安公一脉，实际上却是大相径庭。”
    “嗯？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你这人其他的都好，就是喜欢说话弯弯绕的，老夫现在耳聋眼花，可没时间听你娓娓道来。”
    “是，国公爷！在下觉得，杨毅在没有被处斩之前，始终不能掉以轻心，这许多江湖人物留在皇京未曾离去，说不定正有他的同党在，明日法场能否顺利行刑，还未可知，国公爷花费这么多心思，如果杨毅被人最后救走，岂不是功亏一篑？”
    “你说得有道理！”
    郑化成伸出手正要点名“郭蔼”，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顿了一顿，随即转过身，点向尤峒。
    “尤峒，你今日不用跟我回府了，你留在牢狱这里，亲自押着他上台，若是有什么异动，就算是有什么圣旨皇命来了，你也别客气，直接给老夫把他的头给砍下来便是，有什么事情，都有老夫担着。”
    “知道了。”
    尤峒没有多想，只是将这事当做寻常差事，而且他为人极为尽责，得了郑化成的命令，转身便再次进入了牢狱中。
    “郭蔼”微微一笑，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亲自扶着郑化成坐上马车，然后一甩马鞭，驾着马车回转国公府。
    没了尤峒护卫，整个国公府如同不设防的乐园一般，杨毅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郭蔼，你知道老夫为何没有让你留下吗？”
    “国公爷对尤峒有忌惮？”
    “还是你这个人精懂老夫的心思……你和尤峒不一样，玄天阁是拿钱办事，只要老夫给的起价钱，你就值得老夫信任，但泰和院不同。”
    郑化成坐在车中，许是因为打够了，尽兴了，一扫往日阴霾，连谈话的情绪都高亢起来，居然跟“郭蔼”说起了许多从不曾提及的事情。
    “如今老夫与官家只是利益之争，但关起门来，却都还是一家朝廷，谁也不希望大乾朝廷就这么亡了，无论谁在朝堂说得算，哪怕是为了己方势力多得一些好处，可最终的目的，却还是希望大乾王朝能够长盛不衰。”
    “太祖帝雄才伟略，短短时间内便横扫六合，打下了如此般大的伟业，但他却并不是一个好皇帝，无论是用人，还是用权，都太任性了，如今大乾尾大不掉的江湖门派，便是太祖帝留下的一个祸患。”
    “哦？这般隐秘，国公爷也能与我说得？”
    “今日老夫心情舒畅，有些话埋在心底多年，也是不吐不快。”
    郑化成爽声一笑，毫不作伪。
    “李家打下来的天下，他最多不过一成的功劳，剩下九成都是那二十八位开国功勋的本事，但坐上那个皇帝位置的，却只有他李敖一个人。”
    “太祖帝这个人，老夫不好评价，若是单纯以朋友来看，他是极好的一个人，就算坐上了皇帝，却并不贪恋权势，不但分封勋爵，更是将许多出身的门派都直接提升到一个超然的地位。”
    “钦天监便是其一，在立国之前，钦天监算什么？谁听过这个名字？只不过是一个江湖奇人陈道奇随手立下的小门户而已，如今呢？却已经是十大名门位列第三，堂堂大乾国教，若不是太祖帝纵容的，他又哪来的这份基业。”
    “这些江湖人物，不服管束，也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如果当初趁着大乾开国军势昌盛之时，直接将其灭绝，便可去了一个大患，可如今朝廷却有种逐渐成为门派附庸的感觉。”
    “国公爷这话有些过了吧？江湖门派不过癣疥之疾，又怎会如此强大？”
    “一百多年前，整个大乾武林，也找不出一个凌虚知命的武者，就算天赋异禀、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太祖帝本人，也只是摸到了那个境界的边缘而已，否则，又怎会连百岁都没有熬到就驾崩的？”
    “可是如今呢？你看看，十大名门哪个没有‘凌虚知命’的大宗师坐镇？甚至连陈道奇都开始冲击‘不死神仙’了，真要是让他成了，这江山到底谁来坐？李家还能坐得稳吗？”
    “我们这些开国勋贵之后，与李玉争来争去，不过是面皮之争，谁赢谁输其实都不太重要，大乾王朝还在就够了，但如果大乾武林来争，以“凌虚大宗师”的本事算，朝廷真的有反抗之力吗？”
    “在下一直听闻‘皇族底蕴’深不可测，想必太祖帝高瞻远瞩，既然他敢于让这些江湖门派成长，必然是有所安排的吧？”
    “郭蔼”眯起了眼睛，趁着郑化成谈兴正浓，开始套话了。
    “或许是有吧，老夫忧心过重了，在朝数十载，越是到了暮年，越是喜欢往坏的方向去想。”
    郑化成却反而收住了口，叹了口气不再多说，“郭蔼”便也不再问了，马车径直穿过街巷，回到了国公府去……
    夜深人静，正是睡意正浓之时，郑化成这一天的疲惫化作阵阵鼾声如雷，杨毅推开房门，却仍旧没见他醒来，而在这间房屋之外，已经横七竖八躺下了好几具尸体，偌大的院子连一名活着的巡逻护院都找不着了。
    国公府的护院也不是普通武者，放在江湖中也能算是一、二流的高手，这都是郑国公花费大价钱请来的，除了壮壮门面之外，也为了在任何时候都能安心的睡个好觉，只是今日怕是最后一晚了。
    杨毅轻轻甩动魉皇刀上的鲜血，自他房中一路走来，遇人便杀，以他此时的敏捷属性，动作快得惊人，三昧境武者根本连反应都跟不上，加上“特性·踏前斩”不断刷新，他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在大院中跳跃，形成一道闪电快速的向郑化成的卧房接近。
    “国公爷倒是睡得安稳。”
    郑化成虽然有许多毛病，但是他却并不喜欢有人伺候睡觉，所以这间卧房只得他一人在。
    杨毅走到他的床边，用魉皇刀挑开被角，浓烈的杀机顿时如有实质一般的铺开来，哪怕是在熟睡之中的郑化成都感应到了。
    尽管已经九十多岁，但是郑化成情急之下的反击动作依旧灵敏，只见他忽然翻身去摸手边的“郑王鞭”，在抓住的同时便猛地向杨毅砸过来，同时高声喊着“有刺客”。
    “叮！”
    只听一声轻响，杨毅的魉皇刀轻巧无比的在郑化成的手腕上一划，便挑断了他的手筋，同时刀身一拍“郑王鞭”，好似无形的大手在空中摄住，径直将这“郑王鞭”挑向了自己。
    杨毅伸出左手一抓，便牢牢的将这把四大“监国名器”之一抓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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