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天使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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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宫殿。
    宽广的草原广场上，微风吹拂，中央竖立着四座巨大的岩石雕像。
    雕像威严恢弘，坐立在花海中。
    雕像是三个圆滚滚的球体，背后插着小翅膀，圆圆的脑袋上分别戴着皇冠，凤冠，还有丞相帽。
    正是三大天使，最后一座雕像则是一只多手蝴蝶。
    啪踏~
    啪踏~
    花丛中，一只只翅膀圆球的小天使，在蹦蹦跳跳。
    明明是只飞行动物，到如今却硬生生喜欢变成了一只只小皮球，自己一蹦一跳的赶路，蹦跳之中还拍打着小翅膀，尤为可爱。
    不得不说，蝶族的审美，的确是很不错。
    谁说美丽一定得是人形？
    人家根本就没有人形这个概念，如果以人类的视角去审视其他的文明那就太狭隘了，他们只会追寻他们认为的美丽。
    “今天要去攻打哪里？”
    “不知道。”
    “去冶铁吧。”
    “唉，烧炉好累。”
    ...
    一个个小可爱不断交流。
    自从天使一族击败了一切天敌之后，他们就进入了休养生息的时期。
    外面的广场岁月静好，而高处的宫殿内，却气氛异常焦灼。
    高处，两个头戴皇冠的天使，圆滚滚的坐在帝座上，身边左边架着一柄金色权杖，右手挂着一柄金色长剑。
    正是天使之王，以及作为皇后的天使长。
    下方一群老迈的臣子无比激动：
    “陛下，您是天使之王，已经打败了最强的龙种。”
    “而我们已经是最强的蝶族了，为什么不去进攻苍梧树。”
    “初代的蝴蝶种，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高高在上的长生之神，智慧之神，亦可一战！”
    “只要拿了神之权柄，长生，智慧，还有其他的宝物，我们一定能成为新的神，您一定成为最伟大的众神之王。”
    虫十三静静看着这一幕。
    当年一个个随着他争战的老将，在他面前已经渐渐变了样子。
    苍老，疼痛、恐惧，贪婪...
    它们身体里的念能和力气被一寸寸抽干。
    身体内每一根神经与蚕丝就像是琴弦一样崩坏，这种慢性的老死让它们面目狰狞。
    虫十三的声音威严而淡定，掷地有声的问出了两个问题：“是谁赋予我们智慧，又是谁，延缓了我们的苍老？”
    下面沉默。
    虫十三静静看着下面的战天使们，神色忽然无比锐利，声音在宫殿中轻轻回荡着，“你们跟我多少年了？？”
    下面的战天使齐声道：“二十一年了。”
    虫十三笑了笑，“天使族，建立才二十多年啊，我们就平定了砂辛大草原，改名为天使草原，击败各类龙种，一路向外扩张，再没有敌手。”
    “如今，天下的物种我们都打遍了，草原上全是蹦蹦跳跳的小天使，只剩下一种生物没有去打....那两尊神。”
    “我们号称最美的生命，当时不知道多少憧憬我们的年轻小绿虫儿，带着怯懦单纯的眼神，追着我们说要加入我们，走我们的【天使】绳结图纸，成为最美的天使。”
    虫十三平静叙说道：“可现在，才过去了二十多年，我们就已经丑成这样了。”
    下面有战天使以为陛下同意了，连忙激动道：“我们丑成这样，所以才要征战天神，恢复年轻，变成最美的生命。”
    虫十三摇了摇头，“朕是说，我们是追求美丽的种族，不要让我们死得太丑陋了，变得太难看了。”
    这话落下，下面的战天使们心中一颤。
    他们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陛下，不愿开战。
    峰回路转，本以为陛下先前几句是准备同意开战，可现在...
    现场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虫十三叹道：“虫八九，你还记得你当年结茧的时候说什么么？”
    下面一个战天使浑身一颤，他早就不叫这个丢人的小名了。
    全族都知道他是战无不胜的炽天使！
    它被称之为王之利剑，九十九胜的力天使，惩罚天使，力量屠龙者。
    眼前忽然被叫了小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炽天使拢了拢随身长剑，低声说：“陛下，我当时结茧的时候说，我不怕死。”
    “好，好。”
    虫十三冷笑道：“虫八九，你现在怕死了。”
    这一句话，语气渐渐变重，让在场的臣子都听得出愤怒。
    炽天使汗流浃背，圆滚滚的球体止不住地冒汗，身后的小翅膀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虫十三目光落在另外一个战天使上，又念起小名：
    “虫四十六，当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什么么？”
    “那时你还是个虫儿，在编织园里结茧，你提出要改变二次天使大脑结构，我说你可能会死，你记得你当时怎么回答么？”
    下面这一位名震王朝的座天使，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这是蝶族变美丽的神之试炼，想要变得美丽就要承受痛苦，哪怕今天我死了，我试错了，能让其他虫儿不淌着我这一条路，走向变美，也是值得的。”
    身披红色斗篷的座天使顿了顿，低声呢喃：
    “可是陛下，眼前不正是丑陋到美丽的试炼么？我也是为了陛下啊，我们对高天的神，发起战争，我们将获得智慧，我们获得...长生！”
    虫十三注视着下面的一个个天使，威势恐怖，讥讽道：
    “杀死长生之神和智慧之神，会变美丽？”
    “心若是肮脏了，修好一副美丽的皮囊又有什么用？绳结打得再好，再美也是个空壳。”
    “天使的心要是变丑了，这样对得起那些把我们当成心中偶像，那些追求美丽的新生小虫儿？”
    “不要去辜负期待，不要变得丑陋。”
    整个宫殿静悄悄的。
    虫十三背后两只翅膀拢着，金色权杖靠着他的身体，看着下面的天使们。
    这位当年征战天下的开国皇帝如今显得有些憔悴，那一双眼扫在一名名战天使身上，让他们本能回避眼神。
    这一双眼好像把他们看穿似的。
    这位征战天下的战争之王，此时对着他们散发着凶气，令在场臣子们瑟瑟发抖，有种马上要掉脑袋的感觉。
    他们生怕这一位，第三个会点到自己的名字，说起当年的事。
    但这一位已经不再点名了，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充斥着无奈，
    “你们一个个能征善战，如今要打，要战，要杀上苍梧树去，想过后果么？”
    “我们自称天上智慧的使者，拥有无以伦比的美丽和智慧，你们却是一点后果都没有想过。”
    “有些秩序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我们一旦开启内斗，为了求生而丑陋的活下去，就算是赢了，我们往后在苍梧树上，也会害怕其他族人来推翻我们。”
    “一辈子活在害怕和痛苦中，有意思么？”
    “当我们打开这个内斗的先河，我们将会是整个种族文明的永恒罪人，整个蝶族因为我们而改变。”
    “失去了纯粹，失去了信仰，内心变得丑陋，小虫儿们不会再飞蛾扑火，不再追求美丽，以死亡扑向文明之火。”
    “你们这样只会让整个千百万年后的小虫儿们都变丑，都不能破茧成蝶了。”
    “在场的诸位都是玩线的高手，但有些线，不能去碰，更不能去想！！”
    说到这，他的念能形成滔天一般的杀气，席卷整个宫殿。
    “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开了个坏头，只会让你们的后人都是丑陋的毛虫，浑身尖刺，肮脏下贱，天天想着内斗，再也蜕不出美丽的颜色。”
    “过于贪婪，就会失去我们种族的脊梁，失去我们的美丽。”
    他愤怒无比的看着这些追随自己的臣子。
    “你们这些个天使！如今竟然数典忘祖，一个个丑不可闻，臭不可闻！”
    他意念狂涌，剑指外面的广场，
    “我们该追求的美丽，应该是化为英烈雕像永远留在外面那一座广场上。”
    “停留在壁画上，史诗里，歌谣里，让后人见证我们的美丽灿烂。”
    “霎那永恒。”
    “芳华永驻。”
    虫十三的高亢声音忽然变得轻柔，
    “这，才是真正的美丽啊。”
    全场无比安静。
    他们静静看着那一位天使之王，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摄蝶心神。
    一个眼神，让他们恐惧万分。
    一段对话，让他们心生愧疚，无比后怕。
    他们是在刨自己的根，是在打断种族的脊柱。
    虫十三指着身后那一尊先知的蝴蝶雕像，
    “先帝，赋予我们智慧。”
    “先知，教导我们知识。”
    “诗书礼法，礼仪廉孝，是要让我们去善于思考，而不是道德败坏。”
    “我们可是天使啊。”
    虫十三的声音忽然虚弱下来，轻轻叹息着，“而我，可是天使之王，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
    “不该啊，你们实在不该啊...”
    声音猛然一变。
    “众臣听令。”
    下面猛然肃然一片，静待指示。
    “炽天使，座天使，力天使，能天使...意图谋反，误国害民，欲犯千古之罪，灭我蝶族之精神，但念其开国之功，尽数革职，软禁下狱。”
    随着声音响起，下面所有意图谋反的战天使已然一声不吭，忽然感觉浑身精气神都散了，几乎要瘫软在地。
    半日后。
    当把所有的臣子软禁之后，宫殿已经空荡荡一片。
    旁边的智天使，虫三十低声说道：“真的要这样么？明明我们可以...”
    虫十三看着昔日的战友，又看了看自己的帝后虫七七，多手蝴蝶，对着三个战友彻底严肃起来，“不要再提。”
    虫十三深呼吸一口气，透着一股无奈。
    他隐约猜到，或许是自己身边三个战友的某一位暗中示意，才有今日之事。
    但这里，有他的功臣。
    有他的妻子。
    有他的孩子。
    有他的生死战友。
    他不能杀。
    更不能说破。
    天使之王转过身，一声叹息随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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