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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湿热的风扑在脸上，腻腻乎乎的。
黑云一层层压下来，唐人街的灯笼次第点亮，一串串红灯沿着狭窄的巷口往深处延伸。
唐人街的夜晚还很热闹，卤味、糖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游客依然不少。
但是，拐进深处老巷，喧嚣一下子被高墙和老屋阻挡，静得反常。
路面是老旧的青石板，常年潮湿，缝隙里长着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两侧的屋子挨得极近，屋檐几乎要搭在一起，只留出头顶窄窄的一线天。
空气中混杂着香灰、椰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
我把鲁班尺收在斜挎的布包底层，外表看着就是个普通游客。
往前走几十步，来到巷子中段，停在一间木门老屋门口，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木牌，上面刻着两行闽南字：香火渡人消灾厄，慈航引命赴灵坛。
到了，这里就是林阿嬷的香堂。
虽然已是深夜，但门内却飘出断断续续的诵念声，声音苍老沙哑，语速很慢，像是在低声吟唱，又像是在轻轻诉说。
不知为何，当我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站在门外，没有直接推门，抬手轻轻叩了三下木门。
“谁？”
里面的诵经声停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慢悠悠传出来，口音带着闽南腔，混着多年在泰国待久了的怪异口音。
“阿嬷，听闻您这里香火灵验，我过来求一道平安符。”我语速平缓，没有一点波澜。
换做以前，我可能早就紧张得声音发颤了，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现在已经能淡定地面对各种情况和局势。
“门没上锁，自己进来吧！”里面的人说。
我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推了一下木门。
吱呀！
木门向内打开。
门口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晾晒着很多药材，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
林阿嬷很会伪装，白日里行善救人，给人开开药方子，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是个好人。
穿过院子，里面是一间堂屋。
堂屋不算宽敞，摆放着太师椅和几个药柜子。
墙上供奉着一座神龛，点着香火，屋子里充斥着香烟味，油灯光忽明忽暗，映着神像的脸。
我一眼便认出，神龛里供奉的神像，竟然也是一尊黑面妈祖像，跟邓媛媛供奉的神像一模一样。
至此，我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推断，这妈祖像就是用来运输寿元的“媒介”。
神龛下面的香案上，密密麻麻摆着陶碗，泡着树皮、草药，还有几缕黑发缠绕在竹签之上；香案下面放着一排封了红泥的土陶坛，安安静静立在阴影里，透着一股死气。
我不动声色，扭头看向角落。
角落昏黄的光圈下面，坐着一个老妪，正是传闻中的林阿嬷。
老妪个头瘦小，背微微佝偻，一身藏青色粗布衣衫，脸上皱纹堆在一起，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可当她抬眼看向我的瞬间，浑浊的眼缝里骤然射出精光。
她盯着我，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黄澄澄的牙齿，缓缓开口：“总算来了！”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顿住脚步。
林阿嬷这话什么意思？
听上去她好像早就算准了我会来找她似的。
“阿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压下心底波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林阿嬷的唇角浮出一抹冷笑，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着我：“鲁班门下的后生，陈野！”
林阿嬷直接叫出我的名字，更是让我惊讶。
我这是头一次见到她，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除非……她早就盯上我了。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登时蹿起一股寒意，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我等你好几天了！”
林阿嬷的声音阴恻恻的，令人头皮发麻。
“你等我做什么？”我凝神戒备，感觉这个老巫婆对我充满了敌意。
林阿嬷起身走到香案前，拿起三根香，在烛火上引燃，青烟盘旋升起。
“林天寿，你认得吧？”她背对着我，声音淡淡的，却藏着刺骨的恨意。
林天寿？！
我心头猛地一震，游轮上的那个降头师，竟然和她有关系？
“他是我徒弟！”林阿嬷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着我：“本来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偏偏喜欢多管闲事，害死了我的徒弟。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你的头上！”
林天寿居然是林阿嬷的徒弟？！
我浑身冰冷，林天寿所掌握的那些害人的降头术，都是这个老太婆传给他的吧？
林天寿已经很难对付了，这个老太婆岂不是更难对付？
妈的，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我也索性不装了。
我咬咬牙，厉声呵斥道：“你的徒弟林天寿用邪术害人，还参与人口贩卖，这种人渣，该死！”
林阿嬷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油灯光下格外可怖。
此时的林阿嬷，在摇曳灯火映照下，活像从南洋阴庙里面爬出来的老阴婆。
她的面容渐渐扭曲，口吻阴狠：“林天寿是我最聪慧的徒弟，我辛辛苦苦培养了他二十多年，你居然把他给毁了。你一个鲁班传人，不在华夏待着，跑到泰国来瞎掺和什么？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回去了！”
林阿嬷的手摸向腰间，脸上透露出森冷的杀意。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林阿嬷是林天寿的师父，那么林天寿贩卖人口，这个老太婆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明白过来，面前这个老巫婆，很可能才是人口贩卖这条黑色利益链上的“幕后庄家”。
她和周波是上下游的合作关系，周波在国内负责拐卖女孩，林阿嬷在泰国负责销售这些女孩。
“你认识周波？”我缓缓攥紧拳头。
这老巫婆身上的罪孽，比林天寿只多不少。
那些女孩子的悲惨遭遇，还有雷勇的死，以及被借走寿命的邓媛媛，每一件肮脏事情的背后，都有林阿嬷的影子。
今晚，我必须要让她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