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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狗屁的妖术，他们的火铳不过是威力大了一点，你们谁没有见过火铳？”
博木博果尔看得非常清楚，就在他们索伦部进攻骑兵后退以后，明军的火铳也停止了射击，开始快速换装弹药。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博木博果尔指着正在换装弹药的明军士兵，大吼道：“他们的火铳打完了，你们却撤退了，如果你们不撤退，继续进攻，你们的战刀，现在已经砍到了明军的头上！”
“索伦部的勇士们，你们犯了致命的错误，你们让四五百名勇士的鲜血白流了，传本汗命令，谁主动进攻，无论生死胜败，赏牛十头，女奴两人，官升莫昆！”
博木博果尔为了刺激下面的将士，只能采取重赏，莫昆是索伦部的三级管理体系中的第二级，上面是哈达，也是就氏族首领。
整个索伦部分为本部十二氏族，别部十六氏族，使部九大氏族，共计三十七个氏族，在这三十七个氏族下面，又设立多达四百多个莫昆。
在莫昆下面又设立一千多人大小不等的塔坦哈，也就是狩猎组长，如果到了莫昆级别，这是可以单独立一个部落的首领，掌据着数百或上千人的生死。
在博木博果尔的重赏刺激下，很快就在四五千名索伦部骑兵站了出来，他们自愿充当敢死队，十头牛其实只是小儿科，关键是莫昆这个待遇。
这差不多就等于明军中的一个小兵，立下大功，直接升任正五品千户级别，而且还是可以世袭的那种。
“索伦勇士们，你们不要被明军的火器吓倒，只有卑鄙的懦夫，才用依靠火器打仗，真正的男子汉，真正的勇士，只用自己手中的刀，和你们弓箭地打仗！”
“我们索伦部多次击败了科尔沁，把成吉思汗的子孙，打得跪在我们马下求饶，我们打的蒙古人，看到我们的战旗，就会望风而逃！”
“现在轮到明人了，勇士们，握紧你们的战刀，拿起你们的弓箭，击溃他们，踩死他们，粉碎他们，让他们的鲜血，流满这片大地，让他们尸体塞满这片草原！”
“让那些明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的王，谁才是千里吃肉的狼，进攻！”
博木博果尔的声音落下，这些充当敢死队的四五千名索伦骑兵，眼睛里迸射出绿光的光芒，他们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开始小跑着前进。
就像牢A所说的那样，大漂亮国的人，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不考虑养老，那是因为他们活不到老。
现在的索伦人也是一样，他们生活的环境更加恶劣，平均寿命非常短，他们十几岁就开始结婚生孩子，三十岁，甚至二十八九岁就开始当爷爷了。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如果不在战场上抢到足够多的财物，他们活不下去，与其冻死，饿死，不如拼一场。
这四五千索伦骑兵，如同野兽般发起决死冲锋，数千上万只马蹄整齐落下，声势如滚雷一般。
站在袁飞身边的曹文诏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们好强，甚至比建奴还要强……”
曹变蛟带着一千骑兵，兴奋地道：“大帅，末将请战！”
“不用，一群着急投胎的短鬼命而已！”
袁飞望着身边的炮兵道：“炮兵准备，进入两百步距离，轰他们！”
事实上，刚刚索伦部的进攻中，袁飞并没有让炮兵开火，虽然说，现在袁飞并没有带着佛郎机式子母炮，只带了更轻便的虎蹲炮。
但再轻量的虎蹲炮，那也能轰击四五百步，由于是前装滑膛炮，精度有限，但是在二百步范围内，精度基本上可以保证。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轰轰轰……”
五十门虎蹲炮同时开火，每门虎蹲炮发射出一百多枚霰弹，足足五六千枚散弹，在索伦部骑兵阵前，形成一道死亡的钢铁风暴。
这些细小的散弹，在火药的爆炸冲击波强大的动能带动下，冲在最前面的二三百名索伦部骑兵身上暴起一朵朵血花。
他们惨叫着跌落战马，不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直接踩了上去，二三百骑兵被一招而空。
曹文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索伦部骑兵，他起初还真没要看上这些虎蹲炮，毕竟虎蹲炮是戚继光发明的，军中装备已经好几十年了。
他在关宁军的时候，手中也有十几门虎蹲炮，这种炮的威力，甚至不如碗口铳，同样的虎蹲炮，为什么在袁飞手中，威力大了这么多？
当然，其实并不复杂，由于袁飞用的是颗粒式的黑火药，而且还是最佳比例的颗粒式黑火药，这种火药的爆炸初速，差不多相当TNT的三分之一。
比大明朝廷火药局制造的火药，威力大将近两倍，爆炸射速高，不仅弹丸射程更远，威力也更大，更为关键的是，这是采取精钢铸造的炮管，耐膛压高，火药可以放得更多。
索伦部骑兵的角弓还没有进入射程，他们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袍泽，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冲上去，砍死他们……”
一名负责带队的莫昆，歇斯底里地吼着：“不要让兄弟们白死……”
索伦部的骑兵继续进攻，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眼前这数百匹战马和数百具尸体，然而，他们绕过这些尸体和战马，堪堪进入一百多步的距离时。
“砰砰砰……”
迅雷铳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是数百名骑兵被射中，惨叫着倒下，他们后面的骑兵同样也来不及勒住战马，他们只能踩上去。
两轮自相残杀，他们损失了足足上千名骑兵，剩下的三四千骑兵依然在冲锋，距离镇奴军阵线已经不到一百步了。
此时的包克图骑着战马，来到袁飞面前：“大帅，末将请战！”
“不用！”
袁飞非常清楚，打铁还需要自身硬，他不可能依靠着蒙古骑兵打硬仗，他需要让镇奴军适应这种模式。
“咻咻咻……”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索伦部骑兵，终于抵达他们的弓箭射程之内，他们拿起弓箭，向明军发射箭雨。
如果是其他明军，面对数千上万支箭雨，恐怕会吓得尿裤子，但问题是，镇奴军将士却完全没有这种恐惧心理。
虽然他们装备好，有铠甲防身，但问题是，也是倒霉倒被射中咽喉，或面门这样的软弱部位，他们中箭后，却咬牙不吭声。
医护兵上前，把伤兵抬下去救治，后面的士兵顶上来，保持队列严整，他们不像是一支明军军队，更像是一台杀戮机器。
他们各级的哨长纷纷下达命令：“手榴弹，准备！”
就在索伦部骑兵进入三十步之内，他们已经看清了明军将士的脸，他们看着明军将士露出得意的笑容，有的索伦骑兵意识到不对劲。
果然，在明军的车阵后面，飞出一颗颗黑乎乎的手榴弹，足足数百上千枚手榴弹，如同冰雹一样，落在他们阵中，不少人甚至被砸中。
他们还非常疑惑，明军这是搞什么鬼？
想要用锤子砸死他们吗？
这锤子也太小了吧？
想要砸死或砸伤他们，短柄锤子至少两三斤开外，否则破不了他们的甲，然而，就在他们疑惑中，手榴弹开始爆炸。
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球，在索伦部阵中爆炸，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与手榴弹片，肆无忌惮地横飞，在弹片面前，什么皮甲，什么铁甲，全部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前面足足上千名索伦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这不是火炮的轰鸣声，而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地龙翻身，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上千名骑兵被炸伤或炸伤，最致命的是那这一连串的爆炸，索伦部的战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它们从小在深山老林中长大，听过狼嚎，听过虎啸，听过雷声，但从来没有听过数百上千枚手榴弹同时爆炸的声音。
战马也是动物，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手榴弹的爆炸，让索伦部剩余的骑兵瞬间受惊，战马失控了，尽管有些骑兵不愿意撤退，可战马却不受他们指挥。
战马受惊场面更加混乱，相到冲撞之下，剩余的两三千骑兵几乎瞬间溃不成军，博木博果尔虽然不想承认失败，却也无可奈何的下令道：“撤退！”
“准备吧！”
袁飞淡淡地下令道：“曹文诏、包克图，曹变蛟，许明进！”
“末将在！”
“准备，一柱香时间后，全军出击！”
就在博木博果尔看着退回来的骑兵，居然不足两千人，也就是说，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他损失了三千多骑兵。
这一轮的损失，已经超过了索伦部两万八千余骑的一成半，他心中后悔死了，他也意识到，吃掉袁飞不太可能了。
然而不等他下令撤退，他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他扭头一看，只见明军前面的步兵散开，一大片奇怪的骑兵出现了。
这些骑兵奇怪之处，就是每十匹战马，用绳索系在一起，每十匹为一组，上面没有骑士，每匹马背上，却有两个硕大的箱子。
如果皇太极看到这一幕，他肯定会发现，袁飞这是采取草河堡之战中，同样的战术，区别是，上一次袁飞的用的是羊，这一次用的是马。
上一次袁飞用的是手榴弹，这一次直接用的是炸药。
博木博果尔虽然没有见过草河堡之战，但是他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他望着身边的心腹巴沙达尔道：“明军在搞什么鬼？”
然而，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这些战马的马尾，被明军将士点燃了，战马吃痛，开始朝着索伦部的骑兵大阵冲来，同时被点燃的还是马背上的火药引信，引信嗤嗤地燃烧着，火星沿着捻绳飞快地蔓延。
一千余匹战马被绳索连在一起，想跑也跑不了，它们感觉到了马尾上的危险，开始狂奔，因为在奔跑时，马尾向后飞，火焰烧不到马屁股。
博木博果尔急忙下令道：“射死那些马！”
他以为明军是想用火马阵，扰乱他们的队形，毕竟，明军还有四五千骑兵，这些骑兵正面肯定不是他们对手，但是如果他们的队形乱了，明军就能占到大便宜。
博木博果尔的反应很快，但问题是，再快也晚了，被火烧屁股的战马，在全速飞奔之下，根本就考虑体力问题。
没等索伦部骑兵组成防线，战马已经冲到他们中间，索伦部骑兵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以为这是明军给他们送的大礼包。
他们甚至不舍得射死这些战马，反而拿起套马杆，或者套马绳，准备将这些战马生擒下来，虽然战马的马尾上有火，灭掉就是了。
就算是烧秃的战马，那也是战马，一千多匹战马，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然而，可惜，就像一名索伦部骑兵，兴高采烈地俘虏十匹战马的时候，引信燃烧到了尽头，战马的马背上，装着两包各五公斤的火药。
“轰……”
第一匹战马上的十公斤颗粒式的黑火药爆炸了，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第十匹……
每匹马的背上都绑着十公斤火药，一千余匹马，就是一万余公斤。
这样的火药量，别说对付区区两万余索伦人，就算是想要炸开一座城池，也足够用了，两万余斤黑火药，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相继爆炸。
位于爆炸中心的索伦骑兵将士，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他们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当然这只是他们最后的意识。
两万余斤颗粒式黑火药爆炸，其爆炸能量差不多相当于七千斤，也就是三点五吨TNT，这一千余匹战马，制造出了一个方圆约两公里左右的爆发范围。
在爆炸的范围之内，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颤，爆炸的冲击波作用下，战马被撕成碎片，人也被撕成碎片。
这些碎片一起被抛上了天空，然后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巨大的爆炸声，让周围十数里之内的战马，超过上万匹受惊，这上万匹索伦部战马，又引发了其他战马受惊。
有的战马猛地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有的战马转身就跑，根本不听骑手的指挥，有的战马直接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失控的战马在骑兵阵中横冲直撞，将原本还算整齐阵型搅得稀巴烂，后面的骑兵被前面的失控战马挡住，有的被撞倒，有的被踩踏，整个冲锋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博木博果尔拼尽全力勒住自己的战马，那条从小养大的黑马此刻也在剧烈地颤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要乱！不要乱！”
博木博果尔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声音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就在这时，曹变蛟和包克图同时出手了，曹变蛟率领一千余汉军骑兵，包克图率领三千余蒙古骑兵，一左一右，向索伦部混乱的大阵发起冲锋。
索伦部彻底崩溃了。
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而是因为他们的战马已经完全不听指挥了。两万余斤火药同时爆炸的恐惧深深地烙印在了那些战马的心中。
无论索伦部骑手怎么抽打，它们都不肯再往前冲，有的甚至转身就跑，把骑手带向了远离战场的方向。
“撤！撤……”
博木博果尔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但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包克图率领的蒙古骑兵和曹变蛟率领汉军骑兵，一左一右咬住了索伦部的尾巴，一路追杀，整整追出了三十多里，直到索伦部残部逃进了北边的山林，才收兵回返。
三江平原上，尸横遍野。
索伦部骑兵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交织在一起，绵延数十里，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