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雪地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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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百万并没有后悔，反而比张平阳更加着急，在当天下午就把第一车三十面镜子装上汽车，并且连夜出发前往京城。
    马兴站在杂货店门口望着车队远去，车队在东方地平线上消失，才把手中的最后一碗面条吃完。
    寇封凑过来说道：“恩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备战？”
    “放假。”
    “放……什么？”
    “带薪休假三天。”
    寇封嘴里的草根掉下来了，张平阳从后面院子里跑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这句话，算盘又要摔一次了。
    马英从营地的西方赶来，对哥哥说：“哥，钱百万已经离开这里了，我们现在应该尽快去京城那边布置销售网络。”
    “不安排。”
    那么三天以后又怎么样？
    三天以后再谈三天以后的事情，在今晚去洗澡。
    当天傍晚时分，在营地北边高炉附近的一个空旷地方上，工人根据马兴的设计图搭建起了一座奇特的房子。
    四面都是用透明的玻璃砖砌成的墙，上面有一个圆顶状的玻璃屋顶。
    在地上挖了一个三丈见方、四尺深的水塘，在水塘底部铺设了磨得非常光亮的青石板。
    转炉冷却系统中的余热水管穿过池底，在管道外壁上会有一些热水流出，温度适中，不会烫伤人，也不会使人感到不适。
    蒸汽在玻璃房里上升，而外面则是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大风雪，里面却很温暖，以至于人们不能穿衣服。
    寇封第一个把鞋子脱掉跳进去了，身体缩了一下之后又伸展开了，并且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叹。
    “恩公，比我在娘胎里还舒服。”
    马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哥，你确定现在是泡澡的时候？”
    马兴已经在池子边上坐下了，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放了一个全都是钢铁制成的鸳鸯火锅。
    下面用的是无烟煤，红汤中漂浮着羊肉片，清汤里则是刚刚从温室大棚里采摘的新鲜小白菜。
    “确定。”
    “钱百万为我们拉了三十面镜子到京城去卖，哥哥你怎么不担心呢？”
    “比我还操心的是他。”马兴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沾上一碟蒜泥。
    “如果卖不掉的话，损失的就是他自己，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平阳端来了一盘已经切成片状的黄瓜，由于地面比较湿滑，所以差点儿摔倒在水里，好在他及时站了起来，并且把盘子放在了锅边。
    “大人们，这些黄瓜是今天早上从温室大棚里采摘的新鲜蔬菜，一共有十二个。”
    寇封把手伸进水中去捞一根，咔嚓一声就咬断了。
    吃了两口之后就把手里的半截拿出去对着玻璃穹顶外边看了看。
    外面正在下鹅毛大雪，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恩公，外面温度是零下二十度，在这里我们只穿单衣吃火锅、啃黄瓜。”
    “那么钱百万现在已经变成了被冻得像狗一样的蜷缩在马车上前进。”
    “他为我拼命，我为他享受生活，这样的交易怎么算呢？”
    马兴没有回答，又给马英切了一块西瓜。
    马英坐到池边把脚浸入水中，并且接过一块西瓜吃了起来，红艳艳的汁液从嘴角溢出。
    “哥，我已经计算过了，从这里出发去京城最快也要十二天时间，卖了镜子之后把银子带回去又要花上十二天的时间，来回一趟差不多得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之内能卖出去三十面镜子吗？”
    “能不能卖掉就是他自己的能力了。”马兴从锅里夹起一块冻豆腐说，“我就负责收取四成的利润。”
    张平阳蹲在池边，双脚浸入水中，手里拿着的算盘换成了第三副。
    “大人们，按照每一面十万两的价格，在京城卖出去的话，三十面就是三百多万两银子了，我们分到四成的话就可以得到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可以用来做什么事情呢？”寇封发问。
    “可以用来支付从陇州修建到凉州的所有费用。”
    寇封的一半黄瓜险些被丢进了锅里。
    外面刮起了大风，窗户上的玻璃墙也蒙上了一层薄雾，但是里面却很热，就像夏天一样。
    马兴靠着池边闭目说道：“从明天起给所有的工人宿舍安装玻璃窗。”
    张平阳把算盘上的珠子拨好之后说：“大人，两万间房，每间两扇窗户，一共需要四万个玻璃板。”
    “转炉一天可以炼出多少？”
    “六十个镜子的产量换算成平板玻璃就是三百块。”
    “一百三十天。”
    “到春天之前把所有的都安装好。”
    那天晚上寇封喝了一碗半的肉汤，张平阳吃了一个大西瓜，马英把火锅里所有的菜都夹光了。
    马兴只吃了一半的饭，其余的时间都在看一张地图，上面标示着从陇州到凉州、再到敦煌的一条直线，贯穿了整个河西走廊。
    如果这条道路被打通的话，大明的商队就可以直接到达西域了，往返的时间可以由原来的两年缩短为两个月。
    修建这条道路所需要的银子是八百多万两。
    钱百万手里拿着的三十面镜子只是一开始的一小部分。
    十二天以后，信息比金钱更早地传到了陇州。
    送信的是一个镖局的镖师，在潼关驿站转了一圈之后又绕了回来，跑了好几里路才把信送到。
    寇封接到营门送来的信后只看了一眼就扔掉了，然后就跑到了马兴的帐篷里面去了。
    “恩公，有事情发生了。”
    马兴在桌子上画着凉州段的道路设计图，没有抬头，“说。”
    “钱百万的三十面镜子，在崇文门就给扣住了。”
    马兴用的是碳素笔。
    “谁扣的？”
    “五城兵马司、会同礼部，说是为了查办违禁品。”
    帐篷里面静了三秒钟。
    马英掀帘子进来说道：“哥哥，我也有消息了，并不是只扣留人质，就连钱百万本人也一起被扣押在城门楼上的值房里，已经三天没有人来管他了。”
    张平阳从后面追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份更加详细的情况报告说：“大人，礼部出面的人叫右侍郎孔尚贤，他已经向朝廷递交了一份奏章。”
    “什么内容？”
    “把玻璃镜子当作奇技淫巧来宣扬，用来迷惑人们的心智，引起奢侈浪费的现象发生，违反了先人留下的礼仪制度，请旨予以销毁。”
    寇封把草根给咬断了，“狗屁礼法有什么关系呢？一面镜子又怎么妨碍他呢？”
    马兴放下炭笔说：“孔尚贤，永嘉学派出身，外人看来他是理学正宗，其实他在朝廷里为江南商人谋利已经有十五年之久。”
    “乔长庚案件中出现的线索里有他吗？”马英提问。
    “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江南盐商会每年都向礼部赠送冰敬、炭敬共计四万两银子，经办此事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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