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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给表弟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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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给表弟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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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给表弟脱罪(第1/2页)
    房门关上,反锁的“咔哒”声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重,像一把冰冷的锁,不仅锁住了这扇简陋的房门,也瞬间锁死了王海刚刚因狂热幻想而躁动的心。滑落在地的手机屏幕早已熄灭,那一点微弱的光源消失后,无边的黑暗和冰冷重新将他吞没,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
    年轻调查员最后那几句话,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将他从“摆平亲戚”、“炫耀门路”、“报复李哲”的虚妄快感中彻底浇醒。冷汗沿着脊背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单薄肮脏的衣襟,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不是因为房间的温度,而是因为极致的后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果然在监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他内心那点可怜的、膨胀的幻想,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他像个透明人,像个舞台上卖力表演却不知观众早已看穿一切的小丑。打电话时的志得意满,对二舅妈故作矜持的拿捏,甚至挂断电话后那片刻的得意和膨胀,此刻回想起来,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愚蠢,如此……不自量力。
    “认清你自己的位置。”“你的价值,取决于你提供的信息。”“在证明你的价值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你只有一次机会。”
    冰冷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因高烧和情绪剧烈波动而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不是“上面有人”的幸运儿,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合作者,他甚至不是一个平等的对话对象。他只是砧板上的肉,是对方需要撬开嘴获取信息的工具。他之前的那些幻想——利用信息换取好处,摆平亲戚,甚至报复李哲——在对方眼中,恐怕幼稚得如同儿戏,甚至可能因为他的“不安分”和“耍小聪明”而招致反感,降低他本就不多的“价值”。
    恐惧迅速压倒了短暂的亢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绝望和茫然。他想起了黑皮冰冷的刀锋,想起了李哲坐在轿车后座那模糊却冰冷的侧影,想起了父母电话里疲惫而绝望的声音,想起了儿子陈默可能坐在李哲车里的画面……所有现实的、冰冷的威胁,重新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赵志国他们提供的所谓“保护”和“机会”,并非免费的午餐,而是需要用他掌握的、可能致命的“信息”来交换的。而他的“信息”,到底有多少分量?能换来多少“保护”?对方是否会信守承诺?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且,对方明确警告他“只有一次机会”。这意味着,他不能信口开河,不能有所隐瞒,更不能试图用真假掺半的信息糊弄过去。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对方认可的“有价值”的东西。否则,他的下场可能比落在黑皮或李哲手里更惨——至少,那两方想要的是“东西”或“封口”,而赵志国他们代表的,是更庞大、更不容违逆的力量。
    他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体因为后怕和高烧未退而无法控制地颤抖。黑暗中,他瞪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内心深处翻涌的恐惧与悔恨。悔恨自己刚才的得意忘形,悔恨自己打了那通愚蠢的电话,更悔恨自己竟然在如此险境中,还妄想着利用这来之不易(或许是更深的陷阱)的“机会”去“摆平亲戚”、去炫耀、去满足那可悲的虚荣心。
    时间在黑暗和恐惧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不敢睡,也无法入睡。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声响,但除了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被推开。
    灯亮了。
    不是头顶那盏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顶灯,而是赵志国手里拿着的一个强光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凳子和一个便桶的房间,晃得王海猛地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适应了几秒钟,他才勉强睁开眼。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赵志国和那个年轻些的调查员。赵志国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夹克,表情平静,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年轻调查员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身形笔挺,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最后落在王海身上。
    赵志国没有立刻说话,他用手电光在房间里缓缓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光束定格在王海苍白、惊恐、布满虚汗的脸上。白光刺眼,王海不得不眯起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光,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狼狈和怯懦。
    “看样子,退烧针和药有点效果。”赵志国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能坐起来说话吗?”
    王海连忙挣扎着想坐起,但身体依旧虚弱,动作笨拙而艰难。年轻调查员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让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王海身体僵硬,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赵志国拉过那个唯一的小木凳,坐在了王海床前不远的地方,手电筒的光束稍微调暗了一些,但依旧直直地照在王海脸上,让他无所遁形。年轻调查员则后退一步,关上了房门,但没有离开,而是背靠着门板站立,双手自然下垂,目光低垂,但整个人的姿态却像一堵墙,封死了王海任何可能的退路(虽然这斗室之内也无路可退)。
    “想清楚了?”赵志国看着王海,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因为王海之前的“不安分”而显露怒意,也没有因为王海此刻的狼狈而流露同情,就是一种纯粹的、审视的平静。
    王海喉咙发干,他想点头,想说话,但嘴唇哆嗦着,只能发出一点无意义的音节。巨大的压力和恐惧让他几乎失声。
    “看来还没完全想清楚。”赵志国淡淡地说,身体微微前倾,手电光随着他的动作,始终锁定着王海的眼睛,“王海,我时间有限,耐心也有限。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而不是在某个更不体面的地方,是因为我们给了你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是让你交代问题,争取宽大,不是让你打电话安排家务事,炫耀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王海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赵志国果然知道了,而且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我……我错了……赵……赵同志,我错了……”王海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服软,“我不该……不该乱打电话……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
    “一时糊涂?”赵志国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海,你跟了郑怀山那么多年,也算见过些风浪。你应该明白,什么是机会,什么是陷阱。更应该明白,在现在的处境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打的那些小算盘,在我们眼里,不值一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老老实实交代,争取一条可能的生路,还是想继续抱着你那点可笑的幻想,直到把最后一点价值也耗光,然后去你该去的地方?”
    “交代!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王海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形,“赵同志,您问!您问什么我说什么!我知道的我都说!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怕了,真的怕了。赵志国那双平静的眼睛,比黑皮的刀锋更让他感到寒冷。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漠。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耍花样,对方会立刻将他像垃圾一样丢出去,丢给黑皮,丢给警方,或者丢进更深的深渊。
    “很好。”赵志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转变并不意外。他朝旁边的年轻调查员微微示意。年轻调查员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录音设备,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录音设备的麦克风对准了王海,平板电脑的屏幕则朝向赵志国自己。
    “那就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赵志国看着平板电脑,似乎上面有提纲,“郑怀山和李哲,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的?他们之间,具体有哪些往来?你经手过哪些?”
    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废话。王海的心猛地一紧。果然,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哲,或者说,是通过郑怀山,挖出李哲,以及李哲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大网络。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疼痛的喉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必须说出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李哲……和郑总,认识得很早。”王海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一些,“具体时间……大概是2013年,或者2014年初。那时**总还在城建投,李哲……李哲好像是在省里的一个什么协会挂职,具体职务我不太清楚,但能量很大,据说家里背景很深。”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尽量将时间、事件说得准确:“他们第一次见面,好像是在一个什么招商会上,后来就熟络起来了。郑总很看重李哲的关系,李哲……好像也对郑总手里的一些项目感兴趣。最初就是一些正常的项目引荐、信息沟通,郑总会通过李哲的关系,拿到一些内部消息,或者提前知道一些政策动向,在项目上占得先机。李哲那边,也会介绍一些投资人或者合作伙伴给郑总。”
    “你经手过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吗?”赵志国问,目光锐利。
    王海身体一僵,犹豫了一下。资金往来是最敏感的部分,一旦说出来,就等于坐实了行贿受贿。但看到赵志国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
    “有……有过。”王海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但一开始不多,也不直接。主要是……是一些‘顾问费’、‘咨询费’的名义,走公司的账,打到李哲指定的、或者他关联的一些公司账户上。金额……每次几十万到百来万不等。这些账目,有些是我亲自操作的,有些是郑总交代其他人,但我知道。”
    “具体账户信息,公司名称,还记得吗?”赵志国追问,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
    “大部分……应该还能想起来。有些是走海外账户的,信息比较复杂,我需要……需要时间回忆,或者……如果有账本的话,能查得更清楚。”王海小心翼翼地说,同时偷偷观察赵志国的反应。他在试探,试探自己掌握的信息到底有多大价值,也试探赵志国他们掌握了多少。
    “账本?”赵志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郑怀山有专门的账本记录这些?”
    “有……应该有。”王海不太确定地说,“郑总……他很谨慎,有些关键的、见不得光的往来,他可能会有记录,但……但肯定不放在明面上,也不在公司里。我记得……我记得他有一次喝多了,提过一句,说什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有些东西得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我猜……我猜他可能自己留了一手,但具体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具体位置,可能……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是实话,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分量的信息之一——暗示郑怀山可能留有“黑材料”,而且可能涉及李哲甚至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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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志国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在判断王海话里的真假。他没有继续追问账本的具体下落,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除了这些‘顾问费’,还有没有其他形式的利益输送?比如,股权代持,项目干股,或者其他的?”
    王海心里咯噔一下。赵志国问得非常专业,直指核心。这说明对方对这类操作非常熟悉,想蒙混过关几乎不可能。
    “有……有的。”王海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大概……大概是2015年左右,郑总通过李哲的关系,拿下了高新区一个很大的物流园项目。那个项目,李哲……应该是有入股的,但不是明面上的。我记得郑总让我操作过,通过一个海外的离岸公司,将项目公司的一部分干股,转到了一个……一个叫‘鼎睿咨询’的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很隐蔽,但我后来偷偷查过,背后的影子,应该就是李哲那边的人。还有……后来西城改造项目,也有类似的操作,但更复杂,层层嵌套,具体怎么走的,我需要看当时的文件才能说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回忆着细节,尽量将时间、项目名称、涉及的公司名称说得准确。他知道,这些信息,特别是具体的公司名称和操作路径,才是赵志国他们最需要的,是能够顺藤摸瓜、找到实证的关键。
    年轻调查员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会抬头看王海一眼,目光锐利,仿佛在判断他是否在撒谎。
    赵志国则一直平静地听着,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比如具体的时间节点,金额的大致范围,经手的关键人物(除了他和郑怀山之外还有谁知情或参与)。王海尽力回忆,有些记不清的,就老实说记不清,但强调如果有当时的文件或记录,一定能找到。
    不知不觉,问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王海说得口干舌燥,虚汗出了一身又一身,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他强打着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把他能想到的、关于郑怀山和李哲之间的不正当往来,包括金钱、项目利益、以及通过李哲结识的其他一些“关键人物”的模糊信息,都尽可能地交代了出来。有些细节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有些只是他的猜测和感觉,他也如实说明了。
    他不敢隐瞒,至少不敢在那些赵志国可能已经掌握或者很容易查证的事情上隐瞒。他交代的重点,是那些他认为赵志国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清楚的细节,比如某些隐秘的资金路径,某些不为人知的中间公司,以及郑怀山可能留有“后手”的暗示。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必须拿出“干货”。
    终于,赵志国暂时停止了询问。他放下平板电脑,看着几乎虚脱、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的王海,缓缓开口:“关于郑怀山可能留下的‘东西’,除了你刚才说的,还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比如,他平时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地点,或者交给什么特别的人保管?”
    王海喘息着,努力回忆。郑怀山生性多疑,除了他自己,几乎不信任任何人。重要的东西,他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放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王海跟了他这么多年,也只知道几个郑怀山常用的、存放一些不太重要文件或贵重物品的地点,比如他在郊区的某个别墅的密室,他在银行保险柜的租用信息等。但这些地方,警方肯定早就查过了。如果郑怀山真的留有“后手”,肯定不会放在这些明显的地方。
    “他……他提过一个地方。”王海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确定地说,“有一次,大概是去年年底,郑总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我送他回家的时候,他在车上迷迷糊糊地说过一句,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灯下黑’什么的。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就是喝多了胡说。现在想想……会不会……”
    “具体地点?”赵志国追问。
    “他没说具体地点。”王海摇头,“就说了那么一句。但我感觉……他可能把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很普通甚至很公开的地方。但具体是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这依然是一个模糊的线索,但比完全没有头绪要好。赵志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看了一眼录音设备,又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记录的内容,似乎在权衡。
    “你刚才交代的这些,我们会核实。”赵志国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果属实,并且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会算作你的表现。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果你有所隐瞒,或者故意提供虚假信息,后果你应该清楚。”
    “不敢!绝对不敢!”王海连忙保证,声音带着哭腔,“赵同志,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我不敢骗您!”
    赵志国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目光深沉,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说道:“除了李哲,郑怀山和市里、省里,还有哪些人有比较密切的、不正常的往来?特别是,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资金拨付这些环节上。”
    这个问题更敏感,涉及的面更广。王海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就等于把郑怀山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甚至可能牵扯到的一些他根本得罪不起的人物,都拖下水。这其中的风险……
    见他犹豫,赵志国的语气冷了一分:“王海,想清楚。你现在交代,是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如果我们从其他渠道先掌握了,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是想当污点证人,还是想当主犯的共犯?”
    污点证人……主犯的共犯……
    这两个词像重锤,狠狠砸在王海心上。他不再犹豫,或者说,他不敢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他所知道的,郑怀山与一些官员、银行高管、国企负责人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有些是他经手的,有些是他听郑怀山提起过的,有些是他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测的。他尽量说得具体,时间,地点,人物,大致事由,涉及的利益。每说出一个名字,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因为他知道,每多说出一个名字,他就多树了一个敌人,也多了一份未来的风险。但他没有选择。
    问询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王海几乎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倒空了,说到后来,他已经精疲力尽,头晕目眩,几乎坐都坐不住,全靠墙壁支撑着身体。
    赵志国终于停止了询问。他示意年轻调查员收起录音设备和平板电脑。
    “你提供的情况,我们知道了。会去核实。”赵志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床上的王海,“在你提供的信息被核实,并且证明有价值之前,你继续留在这里。会有人照顾你的起居和治疗。记住,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也是为你的家人考虑。”
    提到“家人”两个字,赵志国的语气加重了一些。王海猛地一颤,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绝不乱来!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赵志国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年轻调查员跟在他身后,在出门前,回头看了王海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海感到一阵寒意。
    门再次被关上,反锁。灯光熄灭,房间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
    王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湿透,高烧带来的燥热和虚弱感再次袭来,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理上那种被彻底掏空、又悬在半空的巨大空虚和恐惧。
    他交代了。把他知道的、能想到的,几乎都交代了。包括郑怀山和李哲的隐秘交易,包括那张可能存在的、记录着更致命秘密的“账本”的模糊线索,包括郑怀山那个庞大而脆弱的关系网中,一个个他曾经需要仰视、如今却被他亲手“出卖”的名字。
    价值。他交出了自己所有的“价值”。现在,他的命运,他父母和儿子的安危,都系于这些信息的“价值”之上了。赵志国会信守承诺吗?他交代的这些,足够换取“保护”和“宽大”吗?那些被他“出卖”的人,如果知道了,会怎样报复他?李哲会放过他吗?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刚刚因“交代”而稍稍松懈的神经。他后悔吗?或许有点,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听天由命。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他心神俱疲,几乎要昏睡过去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二舅妈在电话里那卑微哀求的声音,浮现出表弟勇子那张年轻却带着戾气的脸,浮现出其他亲戚们可能出现的、惊愕、后悔、然后蜂拥而至巴结讨好的面孔……
    还有陈默。他那个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可能已经投入李哲“怀抱”的儿子。
    一个阴暗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淤泥般翻涌上来:如果……如果赵志国他们真的能扳倒李哲,如果自己真的能因为“重大立功”而获得宽大处理,甚至……不用坐牢,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王海,就有了“资本”?有了“底气”?
    到那时,他是不是就能“摆平”表弟的麻烦,让二舅一家对他感恩戴德?是不是就能重新在亲戚面前抬起头,让他们看看,他王海不是废物,他还能“办事”?甚至……是不是就有机会,重新“争取”儿子?让陈默知道,他爸爸,不是那么没用的人?至少,比那个李哲……要“干净”一点?(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此刻却无比真实)
    这个念头是如此卑劣,如此扭曲,如此****,却又如此顽强地在他绝望的心底滋生。它像一株有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给予他一种虚妄的、支撑着他不要立刻崩溃的“希望”。尽管这“希望”建立在沙土之上,建立在更多的不确定和危险之上。
    他躺在冰冷的黑暗中,睁大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身体的痛苦依旧,但一种新的、混合着恐惧、侥幸、卑微期盼和扭曲妄想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他想,等下次赵志国再来,他或许可以再“表现”得好一点,再努力回忆一些细节。或许,他还可以问问,关于他“交代”的这些,大概多久能有“结果”?他的“处境”,什么时候能开始“改善”?
    他甚至开始幻想,当赵志国他们凭借他提供的线索,真的取得“重大突破”时,会怎样看待他。会不会对他态度好一点?会不会给他一些实质性的“奖励”或者“承诺”?比如,帮他“运作”一下表弟的事情?哪怕只是递个话,让那边“抬抬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它像一点微弱的鬼火,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摇曳,指引着他朝着一个更加虚幻、也更加危险的方向,艰难地爬行。
    他不知道自己会爬向哪里,是短暂的光明,还是更深的悬崖。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交代,是他唯一的选择。而在这唯一的选择之后,那点可怜的、关于“将功赎罪”后可能获得的、不仅仅是自身安全、还能惠及家人、甚至重获“尊重”的妄想,成了支撑他在这黑暗囚笼中,不至于立刻疯掉的、最后一根扭曲的稻草。
    他蜷缩起身体,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轻微而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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