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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祁年看了一眼身旁的虞南栀，敛下眉目，冷声道，“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跟着，盯住了。”
霍祁年这样性格的人，其实不太愿意管别人的事情。
尤其，他也并不怎么赞同易白和虞蓉蓉那种女人在一起。
他这个人，很记仇，也很小气。
他刚挂了电话，虞南栀就抬头纹他。
“找到马铭宇了？”
霍祁年微敛着眉目，点点头。
“那他在哪？”
霍祁年刚才说的是盯住了他，而不是把他抓回来。
虞南栀想，马铭宇可能去了一个让她不太高兴的地方。
“去见你大伯母了。”
他低眸看着虞南栀，骨节分明的手拂过她的耳朵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等他出来，我就让人把他带过来，到时候你再问问。”
虞南栀咬着唇，蹙眉想了好一会，才有点想明白马铭宇怎么去找了大伯母。
大伯母其实是个超级控制狂，她对她的丈夫，儿子，还有儿媳，甚至是以前的虞蓉蓉，都有着强烈的控制欲。
只是外人很少会察觉到这一点，还以为她是对家人很上心。
这种控制欲强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一旦某个人不再受她控制，她就会恨不得弄死对方，最低限度，也要让对方好好尝尝代价。
因为这在他们的眼里，叫做背叛。
“他应该是去找大伯母算账了吧。这两天，他应该很不好过。”
“帮虞蓉蓉做手术，把她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人是易白，帮她出气的人是我，他可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和十年前一样的没用。”
不过虞南栀倒是挺放心马铭宇的，因为他足够的理智，明明有机会弄死尹璐雨妈妈，为虞蓉蓉，为他自己出口恶气，但是他还是守住了自己的职业操守和良心。
但在马铭宇愤怒的情绪之下，其实是自卑。
他应该是这两天才真正的认清楚，关键时候，他根本帮不了虞蓉蓉什么吧。
从前是这样，经过了自己十年的努力，他终于又可以回到虞蓉蓉的身边，可是，结果还是这样，他面对问题依旧是无能为力。
他真正恨得，应该是他自己。
虞南栀垂下眼眸，抿着唇，莫名的有些心疼这个男人。
有的时候，真的不是拼了命努力了就会有结果。
易白凌晨的时候还没有睡，晃悠到她这里，见她也没睡，就打算给她做个治疗，被霍祁年踹了一脚。
“你要是真闲的没事的又不想睡觉，就去虞蓉蓉那里守着，别来打扰我太太。”
易白，“……那虞南栀不是还没有睡吗？”
“不能做治疗吗？”
他的语气里有些无辜。
霍祁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该不会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是可以给病人治疗的吧？”
“……”
易白垂下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
其实他刚从虞蓉蓉那里走过来。
每天他在医院都能听到那种仪器的滴滴声，他自认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虞蓉蓉那里，听着那些仪器的滴滴声，却越听越是心慌，所以他才赶紧走出来喘口气。
半个小时前，他已经巡房过了，他怕自己再去巡房，会让病患和医护人员都紧张。
所以他才来虞南栀这里的。
“算啦算啦，反正我也还不困。”
虞南栀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示意易白坐下。
易白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但他刚坐下，就又想起了什么，烦躁的啧了一声。
“那个马铭宇他人呢？找到了没有？”
“去大伯母家了。”
因为出来的时候太晚了，所以虞南栀没有让霍祁年的人把他抓过来。
阿坤的人看到他回家之后，就守在楼下。
反正不会出什么事情。
易白皱皱眉头，“该做的事情不做，只会挑衅我！”
偏偏马铭宇这个人，平时幽默风趣，又很亲近人，不管是医患还是医护人员，都很喜欢他。
全医院上下，大概也就易白一个人讨厌他了。
虞南栀想起之前还听到几个小护士小声吐槽过易白，说他是觉得马铭宇比他帅，所以嫉妒他，故意为难他。
现在想想，易白实在是太无辜了。
马铭宇很会做人，但同时，他也是真的在不断地挑衅易白。
虞南栀也是在刚刚才想明白的，之前易白吐槽过马铭宇很多次，虞南栀都不怎么相信，因为她见过的马铭宇根本就不是易白口中那个吊儿郎当又不负责任的家伙，他只是幽默风趣了一点。
“算啦易白，他是嫉妒你，才一直惹你不快的，而且，堂姐现在这样，他什么忙也帮不了，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论可怜的话，虞南栀还是觉得马铭宇比较可怜。
因为比起易白，他实在是有点无能。
而他又无法接受这样无能的自己。
易白一愣，脑子转了转，立刻就明白虞南栀话里的意思了。
他是心理专家，自然听得明白。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情，我又没有跟他比过。”
易白这样出身的人，是天之骄子，根本不屑和谁比。
他在虞南栀这里坐了一会，就被霍祁年赶走了。
凌晨五点多，突然下了一场暴雨，风卷着雨拍打着窗户。
尹璐雨妈妈在这个时候才醒来，麻醉还没彻底失效，她有些呆滞的坐在床上。
易白拿着通知书，站在她的面前，让她签字。
“您丈夫在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十八秒因抢救失效过世，麻烦你在这里签字。”
易白把通知递过去后，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
尹璐雨妈妈死死地盯着那张通知单，忽而笑了起来。
“解脱了，也好，不用我费心思跟这个混蛋打官司了！”
她拿起笔，干净利落的在上面签字，就像之前她抢刀子捅人一样，没有一点犹豫。
易白在她的脸上看不出难过，只有开心。
他微微颔首，又道，“因为昨天你情绪失控，所以我院医生马铭宇不得不给你强制打麻醉药……”
他皱了皱眉头，才继续往下说。
“他误判了药剂，我院已经从上至下全部调查且惩罚过了，马铭宇医生从昨晚开始休假，并且，这是他给你的补偿。”
易白把手里的支票连同谅解书递了过去。
“你可以选择签字拿钱，又或者是维护你的自身权益，我院都会配合。”
尹璐雨妈妈一听这说辞，冷嗤了一声，“失误？失误会死人的！”
她越想越气，要不是现在麻醉药还没有失效，她浑身没有力气，怕是早就闹起来了，怎么可能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跟易白对话。
“我女儿刚死了爸爸，万一我也死了，那谁来照顾我女儿！她有很严重的精神病，没有办法照顾自己！你们负的起责任吗！”
易白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其实他也可以选择隐瞒，但是这是违规的。
他是院长，必须以身作则。
只不过那张支票是他出的钱。
“你们几个钱啊！来打发我！”
尹璐雨妈妈咬牙切齿地质问着。
易白神色淡淡的开腔。
“一千万。”
“……一千万？”
尹璐雨妈妈诧异的愣住了。
像这种失误，按照医院的惯例，最多赔个几万都算是多的了。
前段时间，陆家医院因为重大失误，致死了一个小孩子，也才赔了五千块而已！
尹璐雨妈妈不是不知道！
她迟疑地看着那张支票。
“我一条人命，我女儿的后半生，你们就想拿一千万了事？退一万步说，你们易家医院的名声，难道就值这一千万？”
易白早就知道她会这样。
但他也能理解，毕竟她得筹钱，为尹璐雨的后半生负责。
像尹璐雨这样的从小就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落魄了也要吃好的用好的。
尹璐雨爸爸这些年也投资失败，亏了很多钱，根本就没有留下多少资产给她们母女二人挥霍。
“你可以打官司，我们欢迎所有合法的手段来维护你自己，不过你也考虑清楚，打官司要多久时间，律师费要多少，你女儿现在伤人，还要被追究，你需要钱来疏通关系，况且，就算是打官司，你觉得拿到手会有一千万这么多吗？”
说白了，这一千万，是易白他自己，出于人道主义做出的赔偿。
“你是觉得自己能出得起钱，也能找得到可以和N＆n抗衡的律师团队吗？”
“我怎么找不到！”
尹璐雨妈妈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
她双目赤红的，死死地盯着易白。
“你以为我尹家这么多年在港城都是白混的？”
易白点了一下头，平淡的语调里透出几分丝毫不加以掩饰的鄙视。
“现在能帮你的，也就是找陆家了，不过你们之前也不是没有跟陆家合作过，那是什么下场？”
他扬起头，回忆了一下。
“哦，就是尹璐雨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还能敢让你女儿去赌第二次，那就自便。”
易白上前，拿走了那张支票。
“这个，你不要了是吧？”
他说着就把那张支票收起来，紧跟着直接撕掉了那份协议，丢进了垃圾桶，转身就走。
他刚走到门口，突然尹璐雨妈妈喊住了他。
“你等会！”
易白站定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尹璐雨妈妈死死地咬住下唇。
她现在的确没有时间跟他们拖延。
而且，就算是打官司，其他的不说，那些律师费，可能都不止是一千万了！
“再重新打一份协议过来，我签！”
“好。”
易白抬手，守在休息室里的其中一个保镖立刻就要出去办。
“等等！我还没提我的要求！”
易白冷嗤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就能解决！
“一千万，额外的，我女儿今后在这里的所有治疗费，都要全免。”
“……怎么？你是打算赖在我这里了？”
精神类的疾病且不说有多难治疗，多少病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治疗好！
而且，还有遗传的可能！
“你自己也很清楚，你女儿根本就不配合治疗，抱歉，这个条件，我没有办法同意。”
尹璐雨妈妈什么都不好，但是唯有一点，她的确还算是个合格的母亲，现在她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给尹璐雨的后半生铺路么？
她年纪大，身体又不好，迟早是早走一步的。
其实尹璐雨妈妈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这么远的事情，是因为刚才易白提醒了她，她才想到自己也会死，不可能一直这样照顾尹璐雨下去。
“那她如果好好治疗呢？”
尹璐雨妈妈死死地抓着被子，红着眼眶，态度也软了下来。
毕竟，现在是她求人。
易白刚才也把话都说的很明白了。
他根本就不怕打官司。
而且，一千万的赔偿传出去，别人都是会说是她贪得无厌，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的。
“易白，你和尹璐雨，也算是从小就认识的，就算不是朋友，那也不是陌生人吧？你们医院不是有什么基金是可以减免有困难的病人的费用的吗？你对陌生人都可以这么好，为什么要对我女儿这么残忍绝情？”
“你当是……可怜可怜我，我知道，那个姓马的，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这一千万，是你自己拿出来的吧？”
那个马铭宇要是能有这么多的钱，当初虞家那个大伯母怎么可能这么强烈反对他和虞蓉蓉在一起？
“易白，求求你了，我女儿现在这个情况，我拿再多的钱，也治不好她啊！”
她的那些钱，都得给尹璐雨留着，做最后的保障。
易白，“……既然你知道这一千万是我自己拿出来的，那你就应该也很清楚，这已经是我心软可怜你们的结果了。”
“易白，你是医生啊！我女儿……我女儿这样……”
尹璐雨妈妈死死地咬住下唇，艰难的把后面半句话说出口。
“你也是要做学术研究的吧？我女儿这样的，难道不值得做研究吗？”
易白一愣。
“你说什么？”
“做研究！只要你免费给我女儿治疗，我作为她的监护人，可以授权给你！”
易白和其他的医生都不太一样。
他从来不会用自己的病人做学术研究，那样对他而言，太功利了。
他也根本不屑这么做。
易白无语地起身，打算走。
“易白，你等等！我女儿会有这个病，跟陆家有关！”
尹璐雨妈妈紧抓着被子，不该说的也都说出来了。
“我看过之前虞蓉蓉的一些报道，她自己对着镜头说的，说有人催眠了她，让她做出了一些很危险和违背了她自己意志的事情！我女儿也是的！”
易白迟疑地转身看她。
他在判断尹璐雨妈妈话里的真假。
这个时候，尹璐雨妈妈为了说服他，什么话都能编的出来。
所以他不能完全相信。
“我知道你不信！你一直觉得，我女儿病情这么严重，只是因为中间有段时间，我们和陆家关系好，服用的药物是陆家的，所以导致我女儿的情况越来越差，但不是这样的！陆家的人从来都没有放过我！”
“前段时间，我和他爸爸，给尹璐雨新找了一个年轻的医生，他是意外残疾，所以做医生也很难接到病人，没有医院要他，但是他文凭什么的都有，收费也便宜，所以我和他爸爸相信了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保证了不会给我女儿吃药，我女儿那么抗拒就医，就是因为吃那些药太痛苦了！”
易白倒是并不怀疑这一点。
很多病人都很恐惧吃药后所产生的那些副作用。
他见得太多了。
“一开始，我们也挺信任他的，但是那次，我们去南栀那里后，朱看护提到要看我的药，虽然他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可我起疑了，我就亲自去跟着那个医生，我才发现！”
她激动的泣不成声，用力地捶了锤床板。
“我才发现，那个医生居然和霍恒是认识的！霍恒是什么人啊！他为了对付霍祁年，肯定是和陆家合作的啊！是我！是我毁了我女儿啊！”
这才是为什么，刚才尹璐雨妈妈愿意松口的真正原因。
她不敢再拿尹璐雨去赌了。
陆家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找易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亲耳听到那个医生说，我女儿现在的状态是很容易洗脑的！我对我女儿洗脑了！我女儿不是真的想捅虞蓉蓉的，她是被控制住了！”
“……”
易白紧皱着眉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后续的治疗，你不准参与进来。”
“好！好！”
尹璐雨妈妈见他终于松口，连忙答应，生怕他会反悔。
“还有，那个医生的资料有吗？”
“有，都在我老公的手机里！我现在就给你找出来。”
尹璐雨妈妈从那些遗物中找出了手机，可她翻找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这个人的资料都保存下来的啊！”
易白挑了一下眉。
“有他的照片吗？”
“有的有的！”
尹璐雨妈妈连忙翻自己的手机。
“之前我留了个心眼，特意让他跟我们合照……奇怪，怎么没有了？”
“没有了？”
易白想了一下，“应该是你们的手机都被人黑了吧。找不到就算了，你总该知道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吧？”
“他叫陈双木。”
易白用手机在医学系统里查了一下，没有这个人。
“应该是化名，算了，你把他去你家的时间告诉我，我让霍祁年的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