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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听见楼下比平日热闹许多。
她披了件薄外套走到楼梯口,探身往下一看。
门厅里多了六七张生面孔,穿统一的白衬衫黑长裤,正在搬运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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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花白丶穿深灰色马甲的中年先生站在玄关中央,手里拿着簿册,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彩灯先放宴会厅门口,圣诞树别急着拆,等草坪上的长桌位置定好了再挪。」
佣人们按着他的安排各司其职,搬运丶擦拭丶悬挂,整个门厅忙碌而有序。
傅岐景蹲在楼梯拐角处,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歪着头看人搬东西,时不时冒出一句:「那箱是不是太重了?要不要再叫两个人来帮忙?」
管家头也不回:「三少爷,您坐着就行。」
林姣走下楼梯,管家合上簿册,朝她微微欠身:「表小姐,您来得正好。刚才问三少爷,他说颜色让您来定。」
这位姓何的管家在傅家庄园已经做了二十多年,平日里负责庄园的日常维护与运转,每逢年节或大型宴请,还要统筹调度佣人及各项安排,与在傅公馆的容姨是夫妻。
林姣低头看了看:「就这个吧。」
管家点头应下,转身便吩咐人去准备了。
傅岐景端着牛奶从楼梯拐角晃过来,凑到她旁边看了一眼:「我就说你会选这个,刚才已经让人把桌布先搬出来了。」
他说完嘬了一口牛奶,又蹲回去看热闹了,管家也不催他,只当他是一道不用安排的人形摆件。
林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管家指挥得井然有序,完全不用自己插手,转身往餐厅那边走去,准备看看今天早餐吃什么。
等吃过饭,容姨又带着一队人从傅公馆那边过来了,男男女女二十几个,都是借调来帮忙的。
主楼里的佣人忙碌地进进出出,端着花材丶彩带丶蜡烛和成摞的餐巾来回穿梭。
林姣沿着走廊走了一圈,发现每一扇窗的窗台上都被摆上了红果冬青的枝条,壁灯底下的托架上换了新蜡烛,连楼梯扶手上都缠了一圈深绿色的松枝,隐隐透着松脂的清香。
主楼宴会厅和大草坪上的圣诞树是早就备好的,从北边运过来的冷杉,近三米高,枝叶密密匝匝地张开,被几个佣人合力抬进主楼门厅,稳稳地安顿在正中央。
傅岐景非要亲自往圣诞树顶上挂那颗星星,美其名曰这是他每年的专属节目,谁都不许抢。
容姨站在旁边看了半晌,无奈地朝何管家抬了抬下巴,很快一架木梯就被稳稳地支了起来,四周围了一圈佣人扶着梯脚。
傅岐景踩上去,一手攥着那颗金灿灿的星星,一手扶着梯框,小心翼翼地够到树顶,将星星的底座对准了最顶端那根枝丫。
「歪不歪?」他低头朝楼上趴在栏杆的林姣喊。
林姣往后退了两步,偏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往左偏了一点。」
傅岐景于是把星星往右挪了挪,又抬头看她:「现在呢?」
「又往右了。」
「到底往哪边啊!」傅岐景有点着急,梯子跟着他晃了一下,底下几个佣人连忙扶稳。
林姣心里一慌,往前走了一步,连忙道:「行了,正了正了。」
傅岐景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又顺着梯子一级一级退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自己亲手挂上去的星星,笑得眉飞色舞:「看,还是得我来吧。」
其他佣人很快便在树下围成一圈,往枝头挂彩球丶银铃丶细长的玻璃管和缠着金线的松果,动作熟练而安静。
林姣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看着那些小物件被一只只手挂上去,圣诞树渐渐丰盛起来,节日的热闹便从门厅开始,慢慢地铺满了整座庄园。
主楼里外到处都是彩灯,后面的花园里,小径两侧的矮丛缠着暖黄的小灯,几棵老樟树也被挂上了细长的灯串。
沿途的木栅栏绕着松枝和蝴蝶结或者彩带,每隔几步便挂一只小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有佣人正往花园尽头的拱门上挂彩球,从主楼的窗子望出去,草坪尽头四周已经亮起了调试的灯光。
入夜之后,整座庄园也被灯光映照地亮了起来。
庄园各处彩灯被依次点亮,像一串一串散落在暗处的细小星星。
没等宾客到场,傅岐景已经绕着草坪走了一圈,回来之后大手一挥,让厨师按照明天的宴席规格先上一桌。
何管家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转身去安排了。
这桌宴席自然不是两人能吃得完的,不过浅尝了几口,最后全分给了佣人当晚餐。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林姣早早起来化妆,容姨和何管家也在做最后的查缺补漏。
庄园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人来了。
最先到的是明意丶明宣和明黎兄妹几个。
明意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远远就朝林姣挥手:「姣姣!好久不见!」
她下了车就一路小跑过来,「我最近可是没少看你的报导,你真是太厉害了。」
林姣笑着迎上去:「那些写报导的人,见风就是雨,多半是夸大其词。」
她们两人也是偶尔打一次电话,之前她出事,明意也打过问候的电话,林姣也记这份人情。
两人挽着手说些近况,明黎落后几步也走了过来。
他在英国时听明意提过不少林姣的事,送过去的一些剪报也翻过几回,总觉得隔着纸面看不太真切。
如今见了真人,才发觉她比从前明亮了许多,那种变化说不清是从哪儿来的,但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似乎比之从前气势更胜,更加游刃有余。
他走快一步递了外套给明意,顺势看了她一眼:「好久不见。」
林姣偏过头笑了笑,「明黎哥,好久不见!你在英国读书怎么样?我可听说你修了双学位,是不是很辛苦?」
明黎刚要答话,旁边的傅岐景大步走了过来,伸手一拳锤在明黎的肩上:「我说你小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要不是我从别人那里听到,这次聚会可就把你落下了。」
他嘴上数落着,眉眼却是笑着的,眉梢挑得老高,「怎么,在英国待了小半年,连老同学都不认了?」
几人说笑着往前走,林姣朝走在最后有些腼腆的明宣招了招手,示意一起走,几人一边说笑一边休息处走去。
到了中午,人渐渐多了起来。
草坪上很快散落着三三两两的身影,长桌边围坐着吃自助的,端着盘子站在太阳底下聊天的,还有带着球童在草坪上挥杆的,白球滚过草地落进球洞时,四周响起几声零星的喝彩。
室内的球馆和棋牌室里也到处都是人影,羽毛球来回飞掠的脆响丶撞球落袋的轻叩丶洗牌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被走廊里的脚步声裹着往远处散去。
林姣站在台阶上望了一圈,才发觉自己到底还是小瞧了傅岐景这场宴会的规模。
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进,有些面孔她认得,是在前几天那些晚宴上打过照面的,有些则是生面孔,大约是从别处赶来的朋友或由邀请者带来的人。
对林姣的大多数同班同学来说,这是第一次踏进傅家的庄园。
他们这个年纪还没真正进入香江的社交场,平日里只从报纸上见过傅家的名头。
以前能进这座庄园的客人多半都是和傅岐辞一样级别的人,没想到今天真的有机会蹭着林姣的机会来玩,不少人都觉得不虚此行。
整座庄园每一处角落都在被人群填起来,热闹得有些出人意料。
傅岐景换了一身浅色休闲装,正和明黎在网球场那边挥拍,场边围了七八个人加油助威。
明黎的球技显然不如他,几个回合下来就落了败,笑着把球拍往旁边一递,换了一个新人顶上去。
傅岐景站在网前用拍子扇着风,朝场外笑了一下,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也不擦,随手撩了一下衣摆又弯下腰准备接球。
草坪另一侧的马场里,驯马师正牵着一匹温顺的矮马,陪着几个想骑马的宾客慢慢溜达。
旁边竖着一块木牌,写着下午四点钟有一场赛马,到时候宾客基本都已经到齐了,正好热闹一场。
林姣端着果汁穿过人群,刚走到网球场就被傅岐景拉去打双人,配合生疏,几个回合便输了下来。
傅岐景笑着收了拍子,换了别人上场,他则上楼换了一件乾爽的衬衫,下来后又领着林姣在人群里转了一圈,逢人便笑呵呵地介绍:「我表妹,以后碰到可要多多关照……」
等换个地方,他偏过头,压着声音飞快地补一句:「刚才那个,通过我求家里办过事,后面好像给我送了一瓶酒……」
又走几步,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跟人身后显然有些唯唯诺诺的年轻人,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那小子家里宠得不行,在英国被人欺负了,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哭,说学校有人堵他,我隔着半个地球替他找人摆平的。结果呢,过了一个月又打电话来,哭哭啼啼地说新学校还是有人欺负他。」
他说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用,他有五个姐姐,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他爸是百鸣银行的副行长。」
林姣端着果汁跟在旁边,半杯果汁还没喝完,脸熟的人已经多了一圈。
很快,赛马的场地就开始了热场,等最后一匹马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草坪上爆出一阵夹杂着口哨和欢呼的声浪,而此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橙色的光。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进屋进屋!外头凉了」,人群便从草坪上丶马场边丶帐篷底下慢慢聚拢,朝主楼的方向涌去。
宴会厅靠近角落的长桌上的自助餐换了一轮,水果和糕点堆得满满当当。
人们裹着外套鱼贯而入,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酒或打赌赢来的一些小物品,脸上的兴奋还没散尽,彼此的声音也比午后高了一截,走廊里塞满了嗡嗡的说话声和笑声。
宴会厅正中央鼓手已经落座,随意敲了两下鼓槌。
声音一响,乐声就起来了,流行曲的调子灌满整个厅堂。
台上乐队奏着当季最火的流行曲,台下的人也不自觉地跟着节拍晃动,不时就有几张银幕和舞台上的熟面孔登台演奏,引得底下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杯沿在桌面上微微颤动着,灯光在人群上方忽明忽暗,满场几乎都是年轻人,若不是头顶还悬着那几盏水晶灯,林姣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场子,被裹进了一间灯光迷乱的夜总会里。
傅岐景站在人群边上,偏头对林姣说了句什么,声音被乐声盖住,只看见他笑得眉梢都挑了起来。
宴会持续到了很晚,林姣熬不住准备去休息的时候,傅岐景还在舞池中央与一众朋友斗舞,看起来精力无限。
林姣侧过身,朝宴会厅角落候着的佣人招了招手。
很快容姨收到通知带着两个佣人快步走了过来,微微欠身,「表小姐,客房早就备好了,换洗的衣物也按不同尺码各准备了几套,随时可以安排留宿。」
林姣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容姨的肩头,往场边扫了一圈,指了指靠窗沙发上那几个明显已经犯困的女孩子。
她示意容姨先去问她们的意思,是想留宿还是安排车送回。
容姨会意,带着佣人朝那边去了。
林姣则转身往角落走去,那边何美琳和苏珊几个人正围坐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