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她转向林姣,「林小姐别听他乱说。靖城最近确实老提起你,说你马术进步很快,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赶上他了。」
「冯同学教得好。」林姣看了冯靖城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同学之间的随意,「我第一次上马的时候连缰绳都握不对,是他从头教的。」
冯靖城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接过话来:「我说的是实话。她学了两次就会快步跑了,比我当初强多了。」
他说完看了他大哥一眼,像是在等表扬。
冯靖培没有接他的茬,目光重新落回林姣身上。
GOOGLE搜索TWKAN
「林小姐还在读书,就兼顾码头的事,不容易。我前些日子在商会碰见傅先生,傅先生最近深居简出,有日子没见他出来了,我还想约他出门打球呢。」
话说得随意,但目光依旧在林姣脸上停留着。
林姣听完,笑了一下:「劳冯先生挂念。改天我见着表哥,一定把您的问候带到。」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最近我搬了住处,连我也难得见他一面。冯先生要约他打球,怕是得等一阵子了。」
冯靖培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面上什么也没说,心里已经有了数:搬出傅公馆了?这倒是个新情况。
旁边的冯太太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丈夫的手臂,适时笑着解围:「林小姐年纪轻轻,又是码头又是学校,实在难得。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去舞会,倒真想交林小姐这样一个朋友。」
「冯太太抬举我了。」林姣笑了笑,「我才是该跟冯太太多请教。听靖城说您家花厅里的兰花养得极好,有几盆还是从南洋专程运回来的,我前些日子也买了一盆素心兰,结果没养几天就蔫了,正愁找不到懂行的人问。改天有机会,一定登门跟您取取经。」
冯太太眼睛弯了一下。
养花是她这几年最上心的事,偏巧丈夫和弟弟都不是能聊这个的人,林姣这番话恰好挠到了痒处。
她偏头看了丈夫一眼,又看回林姣:「那可说好了。改天你来我家,我带你去看花厅,让我家厨房做几道拿手菜。靖城,你负责把人请到。」
冯靖城连忙点头,挺了挺腰杆。
林姣笑了笑,目光在冯太太和冯靖培之间轻轻带过:「那我可记下了,改天一定上门叨扰。今晚客人多,有招呼不周的地方,冯先生冯太太多包涵。」
冯靖培点了一下头,冯太太笑着摆了摆手:「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林姣这才微微侧身,朝冯靖城也点了一下头,客气点头让几人先行。
冯靖培带着妻子和弟弟往里走。
等离得远了些,他放慢脚步,和冯靖城并肩,回头看了一眼,见林姣已经迎上了另一拨刚到的客人,正微笑着跟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寒暄。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旁边还乐呵呵准备去拿酒的弟弟身上,忍不住开口:「这位林小姐,平时就没跟你说点别的?」
「什么别的?」冯靖城一脸莫名其妙,手里已经端起了两杯香槟。
冯靖培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一杯。
「没什么。你去拿酒吧。」
冯太太在旁边抿嘴笑了一下,挽住丈夫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你就别操靖城的心了。这是跟咱们这一水平的人,说话滴水不漏,做事也稳当。人家要真想做什么,靖城那点心思,还能让你有机会在这儿操心?」
说罢,又轻声道:「我看人家也是个聪明人,说不定就是想正正经经交个朋友。到了这个段位上,犯不着耍什么不上台面的手段。」
冯靖培哼了一声,没接话,喝了一口香槟。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客人,有商会的理事带着太太,有码头供应商的老板,还有两位港府的中层官员。
她一一迎上去,握手丶寒暄丶道谢。
楼下迎宾处,郑秘书刚合上签到簿,抬头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该到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宴客厅里的交谈声比刚才又密了一层,酒杯碰撞的脆响和笑声混在一起,气氛已经热了起来。
罗拉夫人一眼就看见了站着的林姣,抬手朝她招了招,挽着一位外籍夫人走了过来。
「林,开宴时间快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她笑着嗔了一句,又转头对凯伦夫人说,「这孩子做事利索得很,就是不知道歇。」
说着松开挽着旁边人的手,朝林姣招了招。
「林,你来得正好。」她侧过身,将身旁的太太让出半步,「这位是凯伦·丁,工商署丁副署长的夫人。凯伦,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姣,星岛码头就是她的。」
林姣迎上去两步,笑着道:「罗拉夫人是嫌我招呼不周了。凯伦夫人,幸会。今晚人多,有招呼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林姣便适时收了话头,目送罗拉夫人挽着凯伦夫人往餐台那边去了。
初次见面,话说到这个份上刚好。多了就显得急功近利,少了又怕怠慢。
她今天已经让凯伦夫人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改天再通过罗拉夫人约一场下午茶,关系自然就续上了。
郑秘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她身侧,压低声音说:「林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林姣微微点头,给了他一个眼色。
郑秘书转身往门口走去,跟迎宾的侍应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宴客厅的灯光比刚才调暗了一度,乐队将最后一支暖场曲收了尾,开宴的时候到了。
七点整,宴会厅的大门从两侧同时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被乐队最后一支暖场曲的尾音盖住了,但宾客们像是同时收到了信号,交谈声低了一度,目光纷纷往门口聚过去。
握着座位卡的宾客鱼贯而入,女宾的缎面裙摆扫过地毯,窸窣声细细碎碎地叠在一起。
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雪茄的余韵,有人走过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夹着白兰地的醇香。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烛光透过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雪白的桌布上轻轻晃动。
银质刀叉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餐巾叠成规整的扇形摆在盘中,高脚杯的杯沿映着一圈细细的光弧。
长桌上的座位卡是手写的,深灰色卡纸,银色墨水,字体工工整整。
林姣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大半,有人在低头看菜单,有人在跟邻座寒暄。
靠窗那桌,一位穿宝蓝旗袍的太太正侧头与同伴低声说着什么,说到一半用丝帕掩着嘴笑起来,肩膀轻轻抖了两下,那笑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
她旁边的同伴凑过去又补了一句,穿宝蓝旗袍的太太笑得更开了,丝帕在指尖转了个圈。
桌上的气氛还没开席便已经有了热意。
不远处,一位年轻先生正隔着桌子跟对面的人比划着名什么,手势很大,像是嫌对方的说法不对,旁边的人笑着拍他的肩膀让他小声点。
两个年轻的女宾在交换座位卡,其中一个指着卡片上的名字问同伴,同伴摇了摇头,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主桌设在宴会厅正中偏前的位置。
罗拉夫人已经落座,正对舞台方向,旁边坐着凯伦夫人,两人正与左右客人互相笑谈。
她左手边依次排着今晚地位最高的几位,商会副会长丶华文报业总编丶冯靖培等人。
罗拉夫人右手边隔了两张空椅,一张坐着南区商会的代表,再过去一张,桌签上印着「林姣」二字。
林姣走过去的时候,已经坐在主桌的冯靖培率先朝她举了举酒杯,她微微点头回了礼。
她刚落座,旁边商会的副会长已经递了话过来,结果没说两三句又问起了傅岐辞的近况,试图从她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林姣心里清楚,之前跟傅岐辞一起出席酒会的事,加上这次尹家的动静,现场不少消息灵通的人早就把她和傅家绑在一处看了。
可是,她现在也不能直接公开撇清,只能让那些人慢慢觉出味儿来,渐渐地也就不会刻意问了。
等到众人真正意识到她确实与傅家没关系的时候,到时如果她还没有站稳脚跟,今天这个桌子上,乃至整个宴会上,怕是九成九的人都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林姣依旧是同样的理由,笑着解释之前房子还没装修好,暂时借住了一段时间,现在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旁边的服务生开始倒酒,白葡萄酒从瓶口缓缓注入杯中,贴着杯壁流下去,在杯底打了个旋又升上来。
林姣也适时转移话题,与对方聊起了学校建校相关的事宜。
司仪走上台调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感谢各位今晚莅临。今夜我们不谈生意,只谈这座城市的温度……」
简短的串场之后,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首先,有请今晚的荣誉主席——罗拉夫人。」
掌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罗拉夫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披肩,走上台去。
「我在香江住了二十多年,这个城市给了我很多。今晚在座的每一位,都选择了把一些东西还给它……感谢你们的慷慨。」
她整个的致辞并不长,但是现场拍照的记者快门却是按得飞起,毕竟这可是明天的头版头条照片。
等罗拉夫人回到座位,晚宴的菜也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
七八个服务人员同时从两侧通道走出来,手里托着托盘,步子踩得稳稳当当,把盘子放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冷盘撤下去之后上了法式洋葱汤,汤碗上盖着一层烤得金黄的芝士,勺子敲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汤撤下去又上了主菜,煎小羊排配薄荷酱,肉质嫩得能用叉子划开。
餐具换了三轮,每换一轮,桌上的话题也跟着换一轮。
从冷盘时的天气和交通,到汤时的股市和航运,再到主菜时的马会赛事和海外旅行,话题像一道看不见的流水席,从一张桌子流到另一张桌子,从一个人的嘴里流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主菜撤下去,侍者换了第三套餐具。
银叉银刀重新摆齐,桌面上热菜气息淡了,果盘和甜点端上来带出清甜。
灯光又暗了一度,追光灯「啪」地一声从筵席间掠过,最后定在左侧的拍卖台上。
港府的首席拍卖师整了整领结,执着一柄乌木小锤登台。
「各位,」他中气十足地开口,满座皆静,「我先代罗拉夫人和林小姐谢过诸位今晚赏光。今晚的善款,分作两半——一半捐给星岛学校建校,一半用作学校教育基金,让孩子们有书读,有字认。」
他简单热了热场子,才进入了正题。
第一件拍品是商会副会长捐的一幅晚清山水画。
侍者两人合捧,在台侧将画轴缓缓展开,四尺的宣纸上烟云满壁。
拍卖师将作者丶递藏与题跋简单交代两句,随即报价:「起价三万,有意的请举手。」
席间先是静了静,然后前排一位穿灰色绸衫的老先生举起手来,后排紧跟着又有人加了码。
一个穿香云纱旗袍的太太偏过头和邻座讲价,旁边西装笔挺的年轻人却直接举了两次牌。
叫价此起彼伏,连上菜的侍应都停下来侧耳。
价钱一路从三万攀到六万六,拍卖师连问三声,落锤定音,满座哄然,有人鼓掌,有人小声叹一句「可惜了」。
这才是暖场。
第二件拍品是林姣捐赠的一条老坑冰种翡翠项炼,颗颗珠子翠得滴水,圆润饱满,大小匀齐,在追光下一转,绿光莹莹地漾开来,满桌女客的目光都被勾了过去。
六十年代的香江上流社会,钻石是西洋人的排场,翡翠才是华人的体面。
洋行的买办太太戴得起卡地亚,但真正有根底的人家,出门必有一件翡翠。
而这种品级的首饰,远不是寻常珠宝店柜台里摆着等人挑拣的货色,翡翠这东西色丶种丶水丶底,差一分成色便差出一截身价。
一块料子切开来,能磨出几颗匀净透亮的珠子已属难得,要攒齐一整串大小相仿丶绿意统一的,没有两三代人的眼光和存货,根本攒不出一条像样的链子。
这次叫得更急,几个太太同时举手,让拍卖师都不得不扬声提醒「请举牌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