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80章纯净
来自西部粮仓的工业废浆，不仅仅是工业方面的污水。
透过半透明的观察窗，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混杂着各种「废料」，被强酸溶解了一半。
有伺服头骨碎片。
闪烁着微光的重金属矿渣。
不知名的底巢生物的骨骼残骸。
这简直是条流淌着死亡与剧毒的黑色河流。
「滋。」
一根老化管道的接口处，突然崩开一道裂缝。
几滴黑色的废液飞溅而出，正好落在那名缺耳朵死囚的工装靴上。
厚实的皮革立刻被烧穿，冒起一股青烟，下面的脚趾传出烤肉般的滋滋声。
「草！」
死囚骂了一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仅仅是甩了甩脚，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反而更加用力地拧紧了阀门。
比起烂掉几根脚趾，完不成任务，拿不到奖励，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而罗维此刻穿着黑色的防雨大衣，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静静地俯瞰着这忙碌的一幕。
在他身旁，停着变得面目全非的「暴食之墙」1号奇美拉运输车。
车头的复眼闪烁着幽蓝的光，盯着那些罐车，引擎盖下的散热格栅，一张一合，似乎在渴望着进食。
「多么狂野的机魂排泄物————」一旁，阿尔法神甫，在收集空气中的读数，「酸性指数爆表，重金属含量足以让欧格林死于中毒。」
但罗维的感受则与阿尔法完全不同。
在他的「审计师视野」中，眼前流淌的根本不是什么剧毒废液。
这是钱。
是资源。
是即将转化为金灿灿粮食的产量数据流。
西部粮仓以为他们甩掉了垃圾。
然而在罗维的帐本上，他不仅免费拿到了数千吨急需的高能肥料，每吨还能净赚35个信用点。
这在审计学上，叫做「负成本运营」。
把原本需要花钱购买的原材料，变成了别人付费求你收下的业务。
罗维定了定心神道：「把管道直接连通到喷灌车上。灰骡们已经饿得太久了，别让它们等急了。」
半小时后。
东部粮仓外围，重度污染废土区。
数十台经过改装的重型喷灌车，在那片枯黄的麦田里缓缓推进。
——
巨型喷头对准了地面。
黑色的毒浆雨，倾盆而下。
「滋啦。」
毒液接触到土壤的瞬间，响起了类似滚油泼在生肉上的声音。
黄色的毒雾腾空而起，很快吞没了整片麦田。
这番景象看起来不像是施肥，更像是一场化学清洗。
田埂上的苏珊，手里紧紧握着火焰喷射器的扳机。
尽管她已经见识过不少怪事，可是眼前这一幕，仍然挑战着她身为凡人的理智底线。
于是紧张问道：「大人，这真的没问题吗？哪怕地里种的是钢铁，浇上去也得化了啊。」
罗维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蹲下身，观察着脚边的一株「灰骡—1号」。
这株麦苗原本枯黄萎靡，叶片软趴趴地垂在地上，一副快要饿死的样子。
然而。
当第一滴黑色的毒浆，落在它的叶片上时。
异变发生了。
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
那滴足以腐蚀皮革的强酸，瞬间渗入了叶脉之中。
紧接着整株植物剧烈地抽搐起来。
地下的根系开始疯狂蠕动，发出了可怕的「咯吱」声。
罗维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
那是数以亿计的根须，正在地下疯狂地鞭挞丶穿刺丶吞咽。
「咕嘟————咕嘟————」
奇怪的吞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成了可怕的声浪。
毛骨悚然。
枯黄的叶片，迅速转变成了深邃丶油亮的墨绿色。
原本细弱的茎秆，也迅速膨胀丶变粗。
表皮上还浮现出类似金属光泽的斑点，是它们吸收了废液中的重金属后，在细胞壁上形成的防护层。
苏珊被吓的后退半步道：「大人，我听到了————它们在吞咽」。
」
「吃吧。」罗维倒是没有紧张，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灰尘。
语气冷酷而又充满慈爱。
「吃得越多，长得越快。」
「这个世道，无论是人还是植物，只有最贪婪丶最不挑食的生命，才有资格活下去。」
随后，罗维的目光凝固在麦田的一角。
那里有一小片麦子，长势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
它们在吸收了含有微量鉕素的废液后，叶片的边缘竟然泛起了诡异的红光。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
哪怕隔着几米远，罗维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
他走近几步，摘下手套，小心靠近。
那些麦穗不像是在结籽。
反而像在孕育一颗颗微型的燃烧弹。
「凯斯，记录。」罗维低声说道，「灰骡—1号产生亚种变异。该变体表现出对碳氢化合物的极高亲和力，同时具备热能转化特性。」
「建议在收割后，把这部分秸秆单独分类，进行高压压缩。」
「它们可以作为劣质丶免费的高能燃料棒，供给锅炉房使用。」
「备注：不仅解决了粮食问题，还顺带解决了部分燃料缺口。」
阿尔法神甫闻声凑了过来，机械眼中红光闪烁，显然对这种变异充满了研究的欲望。
「赞美万机之神，这是生物炼金术的奇迹。顾问，这种变异是可控的吗？」
「只要利润可控，变异就是可控的。」
罗维淡淡地回答。
喷洒作业持续了几乎半天。
直到被酸雾折射后的昏黄太阳，开始逐渐下沉。
仅仅过了几个小时，这片原本因为土壤「太乾净」而导致作物营养不良的废土，再次变得漆黑油亮。
只不过这一次，这片土地充满了致命的生机。
黑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
只不过，这浪潮不是风吹动的。
是那些植物自己在伸展肢体。
在消化着剧毒的养分。
在为下一轮的生长积蓄力量。
晚上八点。
罗维回到了行政大楼的办公室。
窗外的轰鸣声还在持续。
这是整个粮仓在全负荷运转的心跳声。
他打开了只有他能看到的私密帐本。
帐户余额的一栏，数字跳动了一下。
增加了一笔可观的「废料处理费」。
同时，根据凯斯伺服器的实时推演，使用了这批「特级肥料」后，灰骡—1号——
的预计产量，将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翻一番。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轻松完成总督艾丽西亚定下的什一税指标。
还能留下一大笔私房粮，用来在黑市上换取更多的武器和晶片，也能兑换到保命的底牌。
罗维拿起钢笔，在黑色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总结。
【日期：帝国历999.M41...
：】
【事项：与西部粮仓达成废料处理协议。】
【损益分析：】
【收入：每吨35信用点处理费+粮食增产100%+燃料棒副产品。】
【支出：0。（运输由对方承担，人工成本由绿汤丶饼乾和蚁牛罐头冲抵，成本可忽略不计）。】
【结论：西部粮仓以为他们甩掉了垃圾，但我拿到了黄金。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就是如此荒谬：只要你足够贪婪丶理性，剧毒也能变成奶油和蜂蜜。】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罗维合上日记本，将其锁进了带有基因识别锁的抽屉里O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
那里，数以亿计的怪物正在地里疯狂生长，为人类生产着救命的口粮。
这很讽刺。
却很有效。
忽然，罗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发现了有些诡异的现象。
那片重污染废土区域，被「灰骡—1号」净化得太快。
贪婪的根系不仅吸乾了土壤里的毒素，连空气中弥漫的酸雾，都被它们叶片上的气孔给吸附了。
这就导致种植区的上空，空气变得清新了。
硫磺味和腐尸味消失了，连无处不在的工业尘埃都消失了。
诡异的洁净感，与周围污浊昏黄丶充满油污的战锤世界格格不入。
罗维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
隔着厚重的制服布料，摩掌着那枚用双层铅板夹着的纳垢护符残片。
此时，手指传来的触感很奇怪。
并非遭遇瘟疫力量时的发热。
而是一种持续丶轻微的颤栗。
这种情况预示着————
这枚来自纳垢信徒的邪物，正在厌恶那片土地。
「太乾净了————」
罗维沉吟道。
他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被「灰骡—1号」彻底净化过的区域。
对于那位慈父而言，生命在于循环，在于腐烂后的新生。
在于那一锅永远沸腾丶浑浊丶充满无数微生物狂欢的浓汤。
而眼前这种被泰伦基因强行掠夺后的「洁净」，这种连细菌都被吞噬殆尽的荒芜，是一种反自然的「纯净」。
这种纯净，在亚空间的视野里，比单纯的腐化更显眼，更招摇。
罗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利用异形基因丶纳垢瘟疫和帝国激素，改造丶催熟小麦，再利用剧毒废料进行灌溉。
在帝国的《圣典法》中，这每一条疯狂的做法，都足以让他被爆弹枪打成筛子。
这是一种亵渎。
但他必须确保这种亵渎是「可控」的，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微量毒素」。
就像是给病人注射蛇毒血清，剂量少了救不了命，剂量多了直接致死。
他必须把这种异端行为，严格控制在一个微妙的阈值之内：
既要利用泰伦的贪婪来榨取产量，保住头顶的乌纱帽，完成什一税的指标；
又要谨慎丶小心，不让这种「洁净」扩散得太大，以免引起亚空间深处某些邪恶存在的注视，也要避免招来机械教和审判庭那帮死脑筋的清理队。
他是在帝国真理与亚空间邪神之间的夹缝里，跳着一支名为生存的舞蹈。
只要他不主动举行仪式，不进行大规模献祭，仅仅是种一点「胃口好」的庄稼————
从宏观角度而言，这种程度的法则扰动，还在世界的容忍范围之内。
「看来，这批麦子收割完之后，得赶紧往地里倒点垃圾，把环境再污染回去。」
罗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新的待办事项。
等到这批麦子收割完毕，他得把这里重新弄脏，弄臭。
让这里看起来和丰饶二号的其他地方一样，充满绝望丶污浊与平庸。
只有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的烂泥融为一体，才不会被高高在上的猎食者一眼盯上。
「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有时候乾净」本身，就是一种最致命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