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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第二个方向(第1/2页)
这话一出，屋里三十多双眼睛再次齐刷刷盯在刘光明身上。
刚才刘光明三言两语把十万个大牡丹脸盆变成了抢手的烤肉盘，又把让人头疼的大白痰盂点成了装粮油干货的专用量具，这会儿谁也不敢小看这位年轻老板肚里的弯弯绕。
一车间老刘坐不住了，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身子。
“刘老板，这第二个路子……难不成是改改卖给修车铺，拿去接废机油？”
坐在旁边的胖干部翻了个白眼。
“老刘你可拉倒吧！全沈市能有几家正经修车铺？”
“一家要两个，撑死卖出去几百个，四号库里可是两万个大铁疙瘩，你指望修车师傅给你包圆啊？”
“那……那改个铁皮提梁，当成家家户户挑水用的洋水桶？”
“谁家挑水用这种长脖子大肚子的桶？挑在扁担上晃晃悠悠，走两步全洒裤腿上了！”
底下几个车间副主任七嘴八舌瞎猜起来。
有人猜是卖给化工厂装原料，有人猜是砸扁了焊成铁皮炉子。
越猜越离谱。
刘光明靠在椅背上，听着这帮人争得面红耳赤，等屋里声音稍微小了些，才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热开水。
“行了，别瞎琢磨了。”
屋里立刻鸦雀无声。
郝长山赶紧摆手压制众人，自己眼巴巴瞅着刘光明。
刘光明放下茶缸，目光落在郝长山那顶洗得发白的棉帽子上。
“郝厂长，你家里住几楼？”
郝长山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跟痰盂有什么牵扯，老老实实回话：
“回刘老板，住工字楼三楼，带个小阳台。”
“阳台上摆着什么家什？”
“就……冬天腌酸菜的一口大缸，几捆大葱，还有老伴养的两盆死不了的刺梅，夏天还能掐两朵花看。”
刘光明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几个技术员。
“你们去过市委、市政府的大院，或者各大厂矿的机关办公楼没有？”
众人纷纷点头。
“去过，轻工局那栋老楼，进门走廊两边全摆着大叶子的万年青，还有大盆的君子兰。”
刘光明两手往桌上一搭。
“九二年了，老百姓兜里，还是要比前些年宽裕了。”
“吃饱穿暖之后，讲究的是什么？是情调，是过日子的精气神。”
“南方的花卉苗木这几年成车往北方运，沈市这两年开了多少家个体花圃？”
“各大单位、招待所、机关大院，开春搞绿化，秋天摆盆景，哪个后勤部门不拨一笔绿化专款？”
“就算是寻常老百姓，住进单元楼有了朝南的阳台，谁不想在家里养上两盆月季、种几盆大葱韭菜？”
屋里众人听得发懵。
郝长山眨了眨眼睛，脑子完全没转到道上去。
“刘老板，您是说……花？”
“这花跟咱们库房里那些白痰盂，能扯上啥关系啊？”
“关系大了。”
刘光明把桌上的搪瓷盆样品往旁边推了推，清了清嗓子。
“你们搞了一辈子搪瓷，光盯着‘痰盂’这两个字，就没想过它是个绝佳的养花盆具？”
这话一落，满屋子的人全傻了眼。
老刘张大了嘴，下巴颏好悬没掉在桌面上。
胖干部的胖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韩师傅手里的半截烟卷差点烧到指头，猛地甩了一下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拿痰盂……去养花？
郝长山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刘老板……拿痰盂栽花？”
“这……这谁肯买啊？让人家客人上门一瞧，阳台上摆一排痰盂，里头长着君子兰，这多别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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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明轻声发笑。
“我刚才在讲第一个路子的时候，是怎么交代的？”
“谁让你们原封不动摆上去卖了？”
刘光明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随身带的草稿纸上刷刷画了几笔。
“你们自己琢磨琢磨，现在市面上栽花的花盆，都是些什么货色？”
老刘抓了抓耳朵，如实念叨：
“红泥瓦盆呗，泥巴烧的，土里土气，还渗水。”
“还有白瓷盆和紫砂盆，不过那种太贵了，一个大号的白瓷花盆要七八块甚至十几块，普通人家谁舍得买？”
刘光明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你说得一点没错。”
“我这边，也有数据分析，研究讨论过。”
“红泥瓦盆粗糙难看，时间长了外头结一层白碱皮，一碰就掉渣，放家里阳台嫌脏。”
“紫砂和精白瓷盆呢？价格死贵，碰一下就豁口，冬天在室外冻上一场，冷热一激直接裂成两半。”
“至于塑料花盆……”
“刚才也说了，现在的塑料盆，桶，还不太行，天气冷了遭不住，太阳底下晒不住。”
刘光明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可咱们前进厂的搪瓷是什么质地？”
“它不怕日头暴晒，三年五年都不会老化变质！”
“它不怕东北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冬天放在露天大棚里，冻硬了也决计裂不开！”
“它更没那么怕泥土里的水汽和肥料腐蚀！”
“还有，养花弄草怕什么？”
“深根性的花木，比如月季、君子兰、橡皮树，还有矮化果树苗，泥瓦盆太浅，根系根本扎不开！”
“咱们这个深口大肚子的构造，正好给植物根须留足了向下伸展的窝！”
“上面敞口，翻盆移栽的时候，泥坨子整整齐齐倒扣出来，一点不伤根！”
刘光明这一套连珠炮似的话，条条框框全落在实打实的点子上。
会议室里坐着的几个老技术员，互相对视着，脸上的表情再度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这……这么一盘算，还真全对上了！”
“这铁皮疙瘩，比那些泥瓦盆结实十倍，比塑料盆耐造百倍啊！”
不过，还是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刘老板，那这盆底下……不透水啊？养花不透气，根得烂在泥里吧？”
刘光明看了看韩师傅。
“韩师傅，在底座正中间，用冲床给它砸个小眼，费事吗？”
“费事？怎么可能！”
韩师傅猛地一拍大腿。
“车间里那台十六吨的旧冲床闲着也是闲着，换个冲头，脚踩一下就是一件！”
“一个工人连拿带放，一分钟能冲二三十个眼！”
韩师傅双眼冒着精光，兴奋得满屋子转悠。
“而且这活儿太好干了！”
“这批痰盂全拉去酸洗池，把外头那些艳俗的蓝边、红字全剥掉！”
“重新进喷釉机，换釉料！”
“刘老板，听你的，咱不喷红也不喷白，咱进最沉稳的砖红色，或者墨绿色！”
“砖红色的出来，看着就像高档紫砂！”
“墨绿色的出来，看着就有林区大棚的那股子青翠劲儿！”
韩师傅越说越收不住话匣子，直接冲到了桌子跟前。
“出窑之后，外头用铜模刷上黄色瓷漆，印上‘花圃培育’或者‘特制园艺盆’几个大字！”
“卷边的地方稍微打磨抛光，去掉毛刺，修补好原本受潮的几个红锈点！”
“出来之后，摆在地上四平八稳，谁要是敢说这是痰盂，老汉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