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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我不可以
要不是收到过那条消息，许之鱼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吃到后半程，安义放下筷子，“我去附近看看夜景，裴树，你陪我去。”
裴树被点了名，一脸无奈：“我还想早点回去改明天的流程呢。”
“改什么改，劳逸结合。”安义不由分说地把人拽起来。
许之鱼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累了，先回酒店休息。”
没有人怀疑。
她一路奔波而来，脸色确实带着倦意。
裴树叮嘱她早点睡，明天上午还要进一个老宅看看。
她点头说好，然后独自走出了餐馆。
没有往酒店的方向走，而是拐过街角，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人。
路衍又换回了那身低调的打扮。
深灰色的连帽外套，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即便从他身边经过的路人多看了两眼，大概也只会以为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姐姐。”他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许之鱼点了点头：“走吧。”
老街被改成了夜市。
游客和本地人混在一起，熙熙攘攘，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
路衍走在她外侧半步的位置。
这一点分寸，他倒是拿捏得很好。
两个人沿着街一路往前，谁都没有先开口。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时，路衍的脚步微微慢了下来。
老师傅正在转着铜勺，金黄色的糖浆在石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线，几笔就勾勒出一只小兔子的轮廓。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这里变化挺大的。”
许之鱼“嗯”了一声。
没有假装好奇地问他以前来过这里的事情。
路衍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
继续往前走，穿过一座窄窄的石拱桥，他忽然停了下来，手搭在桥栏上，望着水面。
“姐姐。”
“我跟你说过的，以前我被绑架的事情。”
“我一直以为，救我的人是谢容。但后来谢容又说，当时救我的其实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正在生病的小女孩。”
“我那时候吓坏了，记忆很乱。那个小女孩的样子，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些年，我偶尔会梦到那个画面，可每次醒来，她的脸都是模糊的。”
“不过最近……”路衍终于转过头来，隔着镜片看向她，“清晰了一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惊人。
“我听裴树说，你小时候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所以，姐姐，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么巧？”
“你就是那另一个？”
许之鱼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答案对路衍来说，或许很重要。
他找了这么长时间的那张脸，如今只差一句话就能对上号。
可对现在的许之鱼来说，意义不大。
当年救下路衍，不过是顺手做的一件好事，拉了一个少年一把，改写了他后来的人生。
可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她被那伙人记恨，后来的日子一路滑向她再也无法掌控的方向，最终把生活搅得乱七八糟。
她垂眸安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缓缓摇了摇。
“抱歉，我不记得有过这种事情。”
路衍眼底那簇灼灼燃着的光，像是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
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许之鱼看着他，语气平静：“路衍，当初网恋的初衷是我不对，这一点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今天也依然是这句话。”
“但如果你因为这些过往，就想强行绑定出更多的交集，这是不对的。”
路衍皱起眉，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对？”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隔着口罩和镜片，目光依旧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还是说，在你现在心里，我不管做什么都是不对的，只有燕燚是对的？”
这话说出口，许之鱼便明白了。
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燕燚和她在一起的事情。
许之鱼摇了摇头。
“我一般很少拿你们来对比。”
“因为你们不一样。”
路衍眉心拧得更紧，像是要从这句话里抠出什么字眼来，却只听见她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网恋，还不止一个人。”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自卑又孤独，心里面渴望很多很多的关注。谁给我一点回应，我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掏出去。”
“但后来我清醒了，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现在的你，知道吗？”
路衍的呼吸滞了瞬。
口罩下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静默了几秒之后，他才像是赌气地开口。
“我当然知道。”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只是当朋友。是那种有未来的，情侣。”
许之鱼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路衍几乎是立刻接话，“网恋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
“是吗？”
许之鱼忽然笑了一下。
“你当然会觉得合适。”
“因为那是我为了平衡那三段关系，一直在努力迎合你们的喜好。”
路衍怔住了。
“我的精力被分散，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收获三倍的快乐，反而感觉自己被掰成了好几块。每一块，给你们看到的，都是你们想要看到的样子。”
“你喜欢我温柔顺从，无微不至地关心你，耐心听你发牢骚。”
“宋清聿喜欢的，是我长时间的陪伴，帮他打发那些无聊的时间。”
“至于燕燚……”
她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不自觉地轻了一些。
“他是因为严重失眠，想要听我的录音才能入睡。”
三个人，三种需求，被她摊开在这里。
路衍只觉说不出的憋闷顺着胸口往上涌。
过了半晌，低低地笑了一声。
“对啊。”
“燕燚的目的，也不单纯。他不也是为了从你身上索取价值吗？”
“那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路衍执着要一个答案，许之鱼便给他一个答案。
“因为我喜欢上的，也不是当年网上的那个燕燚。”
“我们在线下有交集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我。而我，也不是网上那种撒娇卖萌的样子。可能就是因为认识的时候，彼此都是最真实的样子。所以后来，才能慢慢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