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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收割东京(8.4k)
在华盛顿的权力丛林里,霓虹这个词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地理坐标。
海伦斯单手掌舵,轿车绕过林肯纪念堂。
在这座城市待得足够久的记者或政客都明白,如果说阿美莉卡是深海利维坦怪兽,那么霓虹就是它延伸在远东最敏锐、最强壮,也最不可或缺的触角。
海伦斯的目光扫过街边的报刊亭和电话亭,脑海中浮现出国务院里曾经看过的积灰简报。
在五角大楼的棋盘上,霓虹被定义为不沉的航母。
是的,在华国心心念念想要迎回属于自己的不沉航母时,阿美莉卡早就在远东拥有体积比华国的那个大得多的航母。
在二战结束后的分赃中,华盛顿看得很清楚,红色的钢铁洪流在欧洲和欧亚大陆交界处已经不可阻挡。
雅尔达会议时,身患重病、离去世仅有两个月之遥的罗斯福,在谈判过程中对苏俄多次妥协。
雅尔达秘密协议明确同意苏俄战后获得南库页岛和全部千岛群岛;外蒙古维持现状;
华国东北权益恢复,旅顺港租借给苏俄、大连国际化但苏俄优先利益、中东铁路和南满铁路苏中合营。
这些换得了德意志投降后的苏俄对霓虹宣战。
霓虹接受波茨坦宣言次日,史达林致信杜鲁门,明确要求将北海道北部划入苏俄占领区。
远东军已有具体计划,8月24日在西岸的留萌登陆,占领北海道北部。
杜鲁门拒绝,坚持霓虹本土所有岛屿均向麦克阿瑟投降,不允许苏俄参与霓虹占领。
麦克阿瑟作为盟军最高司令强硬执行单一美占政策,自始至终苏俄未踏足北海道。
在港口与海洋的问题上,美利坚的血管里流淌著马汉《海权论》的血液。
罗斯福、马歇尔和后续的杜鲁门在这一点上展现出了近乎偏执的寸步不让。
美利坚宁可让苏俄拿走半个欧洲的土地,也绝不允许红色政权的触角摸到太平洋的任何一个优良军港。
也正是基于这种寸步不让的原则,战后的霓虹被彻底改造。
横须贺、佐世保、吴港。
这些曾经孕育了旧帝国联合舰队的地方在一夜之间全部换上了星条旗。
因冷战爆发,阿美莉卡政策转向,优先经济复兴、稳定霓虹,使其成为东亚堡垒。
放松了对财阀的打压,部分重组为经连会,提供援助、技术转移、开放市场。
美利坚用美元、技术和市场砸出了一个繁荣的东方橱窗,高丽战争的订单喂养了战败的财阀,也让华尔街看到了霓虹的经济潜力。
东亚小黄人太好用了。
后来所谓亚洲四小龙,都是小黄人。
阿美莉卡的资本在亚洲的经济转移也主要以东亚黄种人为主,再由这些东亚黄种人去向更次一级的东南亚经营,阿美莉卡负责收割利润。
苏俄的太平洋舰队以远东港口为基地,阿美莉卡则通过横须贺、关岛和菲国的基地形成锁链,锁死苏俄。
普通的阿美莉卡民众每天喝著可口可乐,看著索尼电视,用著富士的相机,买著名为本田丰田的省油汽车。
从去年起,两田在阿美莉卡卖得更好了。
战后的霓虹被塑造得如此完美,民主、繁荣、守序。
华盛顿一直将其作为范本,向全世界展示:只要追随阿美莉卡的脚步,废墟上的败战国也能变成东方最璀璨的明珠。
对于普通阿美莉卡民众来说,他们对霓虹的认知已经经历了好几轮的叠代。
对东南亚市场的剥夺,更加刺激了霓虹企业进军阿美莉卡,使其在阿美莉卡消费端存在感爆棚,却在生产端引发怨声载道。
海伦斯想著公文包里关于秘密交易的照片。
如果这些证据被公开,震动的将不仅仅是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
支撑了二十多年的远东防御体系,在这一瞬间会摇摇欲坠。
这不是外交危机那么简单,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ZC吗?
然后呢?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好用的政治词汇。
白宫可以轻而易举地Zc古巴的蔗糖,南美的铜矿,甚至中东的某些军阀。
但如果把这个词套在霓虹身上,那就变黑色幽默了。
海伦斯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些照片被白宫正式拿到台面上,福特总统的办公桌前不会出现一份《对日ZC法案》,只会是一场充满妥协、掩盖与肮脏交易的闭门会议。
因为霓虹已经事实上尾大不掉了。
阿美莉卡压根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对霓虹做些什么。
阿美莉卡第七舰队的母港在横须贺,海军陆战队在冲绳。如果要实施真正的严厉措施,那么驻日美军的补给线立刻就会瘫痪。
如果阿美莉卡与霓虹撕破脸,甚至撤走核保护伞,那正中莫斯科的下怀。
不沉的航母一旦脱锚,立刻就会驶入苏俄远东舰队的怀抱。
1973年的阿美莉卡,正处于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的阵痛期,同时还要面对中东石油危机带来的可怕通胀。
对三菱和三井这些财阀动手,把它们给冻结,听起来很正义。
但第二天早上,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就会因为缺少廉价的零部件而停工;华尔街的债券市场会因为失去大藏省的资金托盘而暴跌;中产阶级的超市货架上将空空如也。
对财阀实施经济核打击,其反噬的冲击波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震碎阿美莉卡自己的经济基本盘。
政客们或许在乎脸面,但在失业率和选票面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原谅。
最让海伦斯感到无奈的,是这种同盟关系中的逆向绑架。
过去三十年,华盛顿以为自己是牵著狗绳的主人。
但照片里的交易证明了,财阀们早就看穿了阿美莉卡的底牌:「你离不开我,所以你不敢动我。」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选择了一个路边不起眼的红色电话亭,拨通了珍妮·赫斯特给她留的亨茨维尔的电话。
「喂,珍妮吗?」海伦斯对著话筒说道。
珍妮的声音从遥远的火箭城传来,声音中已经没有了疲惫,「怎么了?海伦斯。」
随之,海伦斯缓缓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珍妮,关于那份文件,她则是用了一定的伪装:「CNA的记者给了我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很不同寻常的文件,它会严重伤害我们和盟友之间的感情。」
「哪个盟友?」珍妮明知故问道。
海伦斯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们在亚洲的最大盟友。」
珍妮问道:「是华国吗?他们和我们的感情很脆弱,这不是一件好事。」
海伦斯听到这里知道珍妮猜到了,「珍妮,你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教授已经苏醒了。」
「不过有点奇怪,我怎么没有听到街区的车辆为教授苏醒而鸣喇叭。」
此刻,火箭已经发射,全球数得上名号的电视媒体都在直播或者转播来自阿美莉卡官方的信号。
这是全球瞩目的大事。
海伦斯因为在开车,只能听广播。
她以为自己刚停车、走进电话亭、拨打电话、等待接通、对话,这短短十分钟时间,教授就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但如果真的教授苏醒了,应该有人从窗户里探头到窗外大声呼喊,路上的汽车从车载广播里听到这则新闻后应该用最大力气按喇叭来庆祝。
可整个街区一片安静。
不正常,难道说珍妮的消息更快?海伦斯内心有些疑惑。
珍妮说道:「没有,不过我相信他会醒的。」
「霓虹不老实,不是很正常吗?如果霓虹老实的话,他们就不会对珍珠港采取行动了」」
。
「霓虹人总是这样,把自己以为当成是现实世界的准则,他们以为在珍珠港给阿美莉卡军队造成了严重损失,就会让我们在太平洋这个核心利益上退让。」
「这次也是如此,他们以为他们尾大不掉,就敢用和苏俄私下交易,违反巴统的方式来为自己谋取利益。」
海伦斯听到后连忙把手放在自己的嘴巴前面,低声但声音格外尖锐:「哦我的上帝呐,我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你怎么猜到的苏俄和巴黎统筹委员会?」
珍妮淡淡道:「这很好猜。」
「而且你关注的重点放错了。」
海伦斯没有说话,她在等珍妮给答案。
她们是差不多时间在日内瓦担任政治记者,她们的经历类似,工作后的履历类似,但很快拉开了差距。
一方面有家族资源的缘故,另外一方面是眼光,作为朋友加上下级,海伦斯不得不承认,珍妮的眼光要比她敏锐得多得多。
无论是选择声名鹊起的华人林,还是在事件的洞察上。
「谁给你的。」
见海伦斯没有反应,珍妮又加重语气说道:「谁给你的!」
电话亭外夕阳西下,华盛顿的霓虹灯陆续被点亮。
可海伦斯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珍妮的话上。
「谁给我的?」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逻辑漏洞在她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CNA的记者,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把这份足以震动世界的文件交给她?
在华盛顿,传递这种级别的黑料,最常规的做法是塞进某个地铁站的储物柜,或者寄一封没有邮戳的匿名信。
当然这几年这种情况有所改变,大家喜欢用V的名头,这是V干的,那也是V干的。
但在白宫东厅、在几百名同行的眼皮底下完成交接,这绝不是疏忽。
1973年的ROC正处于外交上的至暗时刻。
自从尼克森访华,他们在华盛顿这个权力中心的地位就像是秋天的落叶,随时会被扫地出门。
尽管对方尽可能地采取隐蔽的动作,但又怎么可能瞒住。
一旦这份报导公布,那将在华盛顿、东京乃至整个自由阵营引起十级飓风。
霓虹惩戒不惩戒?不惩戒那其他国家是不是也能干?
西德的克虏伯、英格兰的罗尔斯·罗伊斯、法兰西的达索,这些早就对苏俄庞大市场垂涎三尺的欧洲军工巨头们会立刻反水:既然霓虹能干,我们为什么不能干?
霓虹先干的。
巴黎统筹委员会形同虚设?美元已经摇摇欲坠,巴统也没了,那自由阵营的整合靠什么,难道真的只靠自由这个概念吗?
到那个时候,署名海伦斯,无数人会联想到白宫新闻发布会上发生的,当时微不足道的细节。
CNA记者给了海伦斯一份文件。
当时站在东厅围绳后面的男人和女人们,不乏记忆力好得如同微缩胶卷的怪物。
那些挂著《泰晤士报》、法新社甚至某些不知名小报工作牌的记者,有一半人的真实身份,是MI6、KGB、摩萨德或是中情局的兼职线人。
或者说,记者本身才是他们用来掩护情报工作的副业。
一定会有人想起来的。
除此之外,摇摇欲坠的CNA,指望CNA参与其中的人都会保守这个秘密,这不现实。
CNA给了霓虹致命一击。
CNA背后是ROC。
那个和霓虹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ROC,居然会给霓虹致命一刀?
海伦斯无法想像。
双方好到什么程度?
不谈别的,阿美莉卡和华国建交之后,霓虹也不得不选择和华国建交。
但在第一时间,9月建交,和R0C断开连接,12月就在台北设立了交流协会,扮演实质性大使馆的角色。
通过日华议员恳谈会,长期维持著实质的政治接触。
霓虹的外相大平正芳将断交形容为「断肠之痛」。
二者在经贸、科技、文化等几乎全方位领域都有著极其紧密的合作。
「珍妮,你是说...」海伦斯问道,「这背后有著一股力量,在推动这一切?」
珍妮没有回答,而是转而说起另外的话题:「海伦斯,总之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文件所揭露的一切,如实地报导出来。」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珍妮说完这一句后就放下了电话,接著对正坐在她对面的约翰·摩根说道:「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约翰·摩根正在翻看和和海伦斯手里一模一样的资料。
关于三菱、三井在公海与苏俄秘密交易的照片,以及那些通过开曼群岛洗白的资金流水。
「不可思议,简直是疯狂。」摩根喃喃自语,整个人显得有些亢奋。
如果说霓虹是阿美莉卡在远东最强壮的那根触手,约翰·摩根就是教授在华尔街最强壮的那根触手。
林燃在约翰·摩根面前,从不掩饰自己对霓虹的厌恶和敌视,约翰·摩根也完全能理解这一点。
就像爱尔兰人永远也忘不掉对英格兰人的仇恨一样。
当数百万爱尔兰人啃食著草根、因饥饿和斑疹伤寒倒在路边时,伦敦的政客却还在派出皇家军队,将爱尔兰土地上产出的燕麦和谷物,源源不断地押送上驶向不列颠的货船,导致上百万爱尔兰人死去。
后来的瞌睡乔就是爱尔兰裔,对英格兰的怨恨贯穿了他整个职业生涯。
参议员时期介入爱尔兰事务,推动阿美莉卡介入北爱尔兰的和平进程,给英格兰本土施压,副总统时期会见爱尔兰总理说不欢迎亲英格兰的爱尔兰人来白宫,在总统时期,更是明确表示访问贝尔法斯特的自的是「确保英格兰人不乱搞」,担忧英格兰脱欧后北爱协议可能破坏和平。
英格兰国王能在大T时期去白宫和国会演讲,在瞌睡乔时期就只能吃灰。查尔斯登基,瞌睡乔都没去,派的第一夫人出席的。
爱尔兰裔如此,华裔的仇恨只会更深。
约翰·摩根也不是没见过不恨的华裔,但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背叛者,教授对霓虹的情感,他反而觉得让他看到了教授身上人的部分。
「这是最好的做空霓虹市场的材料。」约翰·摩根手在颤抖,他已经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在这个没有索罗斯的年代,没人知道收割一个主权国家的财富有多爽。
但约翰·摩根所代表的华尔街,他们在过去做空霓虹的行动中,品尝到了些许味道。
从1971年尼克森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布雷顿森林体系轰然倒塌的那一刻起,华尔街就进行过一轮收割。
他们在全球范围的货币地震中,利用霓虹对石油的依赖、利用日元汇率的波动,通过金融杠杆进行过一轮做空。
这背后仰仗林燃提供的些许点拨。
但摩根以为那只是一场常规的金融战。
而这次,摩根嗅到的,是把整个蛋糕连桌子一起端走的机会。
「我以为他们只是贪婪,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做到这一步。」摩根抬起头,眼神是震惊,是老牌帝国主义者的愤怒,「在阿美莉卡的核保护伞下,用我们给的技术去武装苏俄?三菱和三井是疯了吗?他们真的以为我们都是瞎子?」
「他们不是疯了,约翰。」珍妮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他们只是在新的局势下,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冷战阵营的天平重新平衡。」
「霓虹不会完全倒向苏俄,他们依然要和阿美莉卡站在一起,但他们也不能接受阿美莉卡在冷战中获胜后,全球一家独大的局面,因为那样的话,霓虹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没有了苏俄,军事价值不存在,而经济价值有华国这样完美的替代品,霓虹的生存将岌岌可危。」
「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输掉二战后从1945年到1950年这段时期,现在的霓虹是橱窗,那时候的霓虹是垃圾堆。」
光是1946年一年,批发物价就暴涨了364%,零售物价更是涨了六倍以上。
那几年在霓虹人的记载里,被称为是噩梦般的几年。
「废墟,饥荒,恶性通货膨胀和黑市横行,他们不想回到那个时候,所以他们选择再平衡,别忘了,每一个岛屿国家都是天然的平衡高手。」
「我们如此,英格兰如此,霓虹也同样如此。」
「他们也配在我们和苏俄之间玩战略平衡?」约翰·摩根气不打一处来,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不过要是没有他们的贪婪,又哪来我们的机会。」
珍妮点了点头:「没错,没有他们的贪婪,又哪来我们的机会。」
「我,准确来说是教授,教授需要你做的就是做空霓虹,扰乱霓虹的经济。」
「霓虹不是喜欢战争吗?不是喜欢享受战争所带来的红利吗?」
「那么我们要把霓虹打造成除战争基地外,没有任何其他职能的地方。」
约翰·摩根张了张嘴巴,这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夸张:「你是说?」
「我们要通过华盛顿的政治手段,让霓虹在一夜之间,从自由阵营的宠儿,变成孤儿。」
「过去三十年,他们在这个体系里是何等的畅通无阻。」
「他们的商品可以享受最优惠的关税长驱直入纽约;他们的财阀可以凭借著盟友的身份,在华尔街毫无阻力地发行低息债券。」
「在阿美莉卡的庇护下,他们经济是被补贴过的,他们以为这种特权是理所当然。」
「我们不但要剥夺这样的特权,还要让他们面临前所未有的阻力。」
「我们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把他们的产业肢解掉。」
约翰·摩根听完之后,思考片刻后说道:「珍妮,我承认你的想法从理论层面确实能做到。」
「毕竟教授遇刺与霓虹有关,霓虹还和苏俄勾兑。」
「这里的桩桩件件,都触碰了华盛顿的大忌。」
「教授这个级别的高官都有生命危险,大量和军事有关的高精尖设备,他们也敢出口。」
「从情感上也好,从实操上也好,短期内,这些法案在国会都能畅通无阻。」
「从总统到议员,面对汹涌的民意,没人敢投下反对票。」
「因为通倭就通G,虽说现在不是麦卡锡时期,但没人能承担这样的压力。」
「但问题是通货膨胀,阿美莉卡需要仰仗霓虹的产品来压低通胀。」
「在这个时期,石油高企,通胀是更无法解决的问题。」
「哪怕短期的情绪会让华盛顿做出不理性的决策,长期来看,霓虹只需要用一些人头和一些道歉来缓和阿美莉卡民众的愤怒,白宫就会签署一些特别的法令,让霓虹又回到他们应有的位置上。」
「就像钟摆,我们在这一刻,把霓虹推得离开中心越用力,他们荡得越高,离华盛顿越远,下一刻,他们回来的速度就会越快,回来的动能就会越强。」
「虽说,华尔街能赚到大量钞票,能够收割霓虹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
「但这些动摇不到霓虹的根本。」
「无法达到教授想要做到的根本目的。」
珍妮安静地听著摩根的剖析。
她没有打断,甚至在摩根提到「通货膨胀」和「钟摆效应」时,她为对方的嗅觉而在心里暗暗鼓掌,不愧是教授在华尔街最仰仗的合作伙伴。
华尔街的巨头从来不会被短暂的狂热冲昏头脑,他们永远在追问,永远在计算。
「约翰,你的嗅觉依然敏锐。」珍妮说。
「你说得完全正确。如果只依靠华盛顿短视的政客,用不了一年,不,也许只要到了下半年的选举季,他们就会在通胀的选票压力下向东京妥协。钟摆确实会荡回来。」
「所以我们需要在钟摆荡到最高点的那一刻,直接把挂著霓虹的绳子给剪断。」
摩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剪断?你是说?」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时间窗口。」珍妮掷地有声道,「六个月。从法案签署、霓虹遭到ZC,到阿美莉卡民众在超市货架前因为日用品短缺而真正感到通胀之痛,我们有整整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就是我们对整个亚洲产业链进行重组的黄金窗口。」
「台北高雄的代工厂已经饥渴难耐;高丽的军政府正做梦都想拿到阿美莉卡的生产资质;东南亚有廉价的橡胶和装配线;华国大陆有数以亿计、比霓虹人更勤劳、成本低得令人发指的庞大劳动力。」
「更别说,我们本土的制造业一直在流失,本土的工人一直在被迫失去工作。」
摩根一下就想明白了珍妮的构想:「产能转移需要时间,建厂、磨合供应链、物流调度,这通常需要三年甚至五年!六个月根本不够,远水救不了近火。」
「没错,所以亚洲发展银行和亚洲投资银行很早就开始启动了,所以我们和华国之间的贸易,如果从通用计算机公司的计算器开始算的话已经持续差不多快干年时间了,所以高雄港的港口早就完成建设,他们的工厂被转移到霓虹之后,一直都嗷嗷待哺希望能有个机会。」
「实际上的铺垫不是从今天,而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催化剂。」
「从大藏省和霓虹财阀身上撕咬下来的美元也要变成催化剂。」
「这些利润要变成加急订单,确保产能转移在半年时间内完成。」
「确保,霓虹会坠落,而不是能重新荡回来。」
珍妮冷冷道:「当半年之后,华盛顿的政客们因为通货膨胀快要扛不住,试图向霓虹妥协、试图让霓虹重新回到经济橱窗的位置时。」
「他们会发现,阿美莉卡主妇家里的电视机可以是台北制造,底特律汽车的廉价零部件能来自东南亚,超市里能堆满了华国大陆生产的衬衫。」
「霓虹在阿美莉卡经济循环中的不可替代性,已经被彻底抹除。他们连作为耗材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到那时,华盛顿的政客就不需要再为了通胀去原谅一个叛徒,因为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更便宜、更听话的替代品。」
约翰·摩根到这个时候,才把过去发生的一切都从点串成了线,教授的布局早就开始了,现在不过是到了收割的时候。
也许来自这些地方的商品会有质量问题,会因为磨合有产能上的缺陷,但只要他们展现出可以取代霓虹的能力,那这样的转移就是必然。
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珍妮,还有一个问题,华尔街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华尔街的财团们更不会完全听我的。」
「让他们去分来自霓虹的财富,这轻而易举。」
「但让他们去做好人好事,这可难如登天。」
珍妮靠在真皮椅背上,摇了摇头:「好人好事?慈善?」
「约翰,你是不是忘了华尔街最古老的炼金术是什么了?」
「华尔街可以做的,是这颗星球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内幕交易。
「你刚才提到了加急订单的成本,」
「但约翰,你比我清楚,跨国贸易的资金支付,从来都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给台北、高丽或者是东南亚的那些工厂下达天价的加急订单,需要立刻支付现金吗?不需要。你们只需要开出一张由摩根大通、花旗或者高盛背书的不可撤销信用证,或者把帐期定在九十天、一百八十天之后。」
「对于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亚洲小厂来说,一张来自阿美莉卡连锁巨头的订单,哪怕资金半年后才到帐,也足以让他们陷入疯狂。他们会拿著这些订单去当地银行抵押贷款,他们会逼著工人们每天干十五个小时。
华尔街实际上只付出了一张纸的信用成本,就撬动了整个远东的实体工业为我们连轴转。」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部分。」
「在实体产业里,资金的流动有滞后性。但在资本市场上,利好消息的兑现是光速的。」
「在白宫宣布ZC霓虹、在这批天价订单正式下发之前,你们华尔街的资本,有充足的时间提前进入台北、汉城和香江的资本市场。
去低价收购那些造船厂、半导体代工厂、纺织巨头的股权;去买断太平洋航线上的货柜期权;去囤积东南亚的橡胶和有色金属。」
「一旦阿美莉卡的供应链真空期出现,一旦你们的订单砸下去。那些原本不值一文的亚洲企业,因为接盘了霓虹的生态位,它们的估值会在一夜之间暴涨十倍、二十倍,它们在当地股市上的表现会直冲云霄!」
「这就是你要的时间差。」摩根喃喃自语,他完全听懂了。
「没错,约翰。」珍妮走回桌前,将文件推到摩根的面前,「做空霓虹,也包含做多亚洲其他地区。」
「等半年后,当那些代工厂把产品辛辛苦苦运到西海岸,拿著帐单找你们结帐的时候,华尔街早就已经在资本市场的高位套现离场了。你们用股市里赚来的美金中的一部分,去支付加急订单费和代工费。剩下的,全都是华尔街的纯利润...」
摩根没来得及鼓掌,他完全被电视机画面里的一幕给惊呆了。
珍妮也是如此。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面向全球同步接驳的自由号空间站实时画面。
教授在生命维持舱里睁开了双眼,尽管隔著玻璃看得不是很清楚。
房间里回荡的是克朗凯特的尖叫:「我的上帝,全能的主啊!你们看到了吗?!」
扬声器里传来椅子被推倒的撞击声,克朗凯特的声音已经变调,他在吼,在咆哮:「他醒了!教授醒了!没有手术,没有抢救,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国度,自己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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