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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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山脊上，把整片雪原都染成了带着几分苍凉的橘红色。
    萧炎站在营地外的高坡上，身后是刚刚整装完毕的队伍。
    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如今斗罗大陆上能拿得出手的战力。剑斗罗尘心站在最前面，雪白的长发被晚风轻轻扬起，七杀剑未出鞘，已有凛冽的剑意在他周身流转。
    骨斗罗古榕立在他旁边，粗犷的面容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千仞雪披着暗银色的斗篷，站在队伍的右侧，目光始终望着北方。她的身旁是宁荣荣，生命女神的传承者，手中握着一截翠色的生命之杖，为队伍覆上一层看不见的生机屏障。
    再后面，是武魂殿的三大供奉和从七宝琉璃宗、天斗帝国挑选出来的精锐魂师。人人面色沉沉，像一柄柄被按在鞘中的刀。
    “出发。”萧炎只说了一句。
    队伍朝北而去。雪帝走在萧炎身侧，白裙曳地，在雪原上却没有留下一个脚印。她从出发时便没怎么说话，像一尊会走动的冰雪。萧炎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并肩走了很久，直到身后火把的光彻底没入了夜色，雪帝才忽然说：“前面有风变了。”
    萧炎脚步一顿，抬头望去。极北冰原的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边多了一层灰黑色的薄云。那云压得极低，像是贴着地面在爬，所过之处，连风都被吞了进去。他心头一沉，低声道：“他们果然还留了后手。”
    越往北走，那股死气便越浓。到后来，连队伍里的魂圣都开始感到胸闷气短，全靠宁荣荣的生命之力勉强护着心脉。第七日，他们远远望见了一座孤零零的黑塔。
    那塔通体漆黑，塔身笔直，周围数里内一片空旷，像一根被人孤零零插在雪原上的黑色铁钉。塔尖上，一点血红色的光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还在残喘。冰月城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这塔还活着。
    剑斗罗停下脚步，皱眉道：“怎么只有一座塔，连个活人都没有？”
    千仞雪冷声道：“是个明局。他们料定我们一定会来毁掉两界通道，索性把人都撤了，只留这塔作饵。只要塔在，通道就还在。毁不掉塔，我们来得再多也无用。”
    萧炎没有接话。他的灵魂感知力已经朝着那座塔的方向探了过去。越靠近塔基，那股魂力的波动便越紊乱，像是什么极亲近的东西被封在了塔里。他忽然浑身一震，脚步停下。
    “二明……”他喃喃道。
    “什么？”宁荣荣不解地看向他。
    “二明的魂力波动，就在那塔下面。”萧炎的声音陡然变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还以为他逃了出去……不，不对。”他猛地抬头望向那座黑塔，眼中血丝隐现，“他被抓回来过。他就在下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变了脸色。谁都知道泰坦巨猿二明与萧炎、小舞、唐三的关系，也知道二明是魂殿入侵坐标的关键。如果二明一直被压在塔底，那这一趟，恐怕没一个人能轻松。
    “雪帝，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警戒。”萧炎说。
    千仞雪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她只是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有埋伏的话，不要硬撑。我们就在外面，信号一响，立刻接应你。”
    萧炎点了点头，转身朝黑塔掠去。
    雪帝紧随其后，白裙在夜风中翻飞。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到了塔前。塔身漆黑冰凉，表面布满已经风化的符文。
    萧炎伸手按住塔壁，焚天之力微吐，一层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溢出，将塔身照亮。他借着那点光朝上望去，只见塔身极高，最上面三层的窗洞都黑黢黢的，像死人张开的嘴。
    “入口在下面。”
    雪帝说，目光落在塔基处一道半掩的暗门上。那暗门与塔身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雪帝用冰之法则探过，根本发现不了。萧炎走上前，掌心火焰一吐，将暗门上的灰黑符文烧得滋滋作响，而后一把推开。一条斜斜向下的石阶露了出来，深不见底。
    两人一前一后踏了进去。
    里面极冷，那股冷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贴着人的骨头往里钻。萧炎体内的焚天之力自动运转起来，在体表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雪帝倒是毫不在意，她本就是极北冰原的化身，越冷的地方，她越是从容。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百级，才到底。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石室。
    四周墙上嵌着不少骨片，有些是人的，有些是兽的，都被一种暗红色的粘液黏在墙上，像某种邪异的祭器。
    石室中央，一根通体漆黑的柱子拔地而起。那柱子粗可两人合抱，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每一道都像一条活虫，在柱身上缓缓蠕动。
    柱身顶端直没入上方的黑暗，底端则深深插进一座同样漆黑的石台里。石台四周散落着森森白骨，和不少被扯碎的锁链。
    整座石室，就像一座为死物修筑的祭坛。
    萧炎的目光一落到那根柱子上，整个人便定住了。
    他缓缓开口，嗓音发涩：“这柱子里……有二明的气息。”
    雪帝没有说话，只抬手在石室中布下一层冰雪，将那些从墙上逸出的死气逼退。萧炎朝柱子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他伸出右手，将掌心按在柱身上。就在他手掌与柱身接触的一瞬间，那根黑柱猛地一震，血红色的符文疯狂闪烁起来。
    萧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极浓的杀意。
    “他们用二明做了这根柱子。是他的魂环、魂骨、还有本源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根柱子和两界通道融为一体了。魂殿用二明做了定位坐标。”
    “你打算怎么办？”雪帝问。
    “砸了它。”萧炎说。
    他脚下魂环亮起，红黑两道光芒同时绽放。
    焚天真身拔地而起，暗金色的火焰将他与整间石室都映亮。他双掌一合，佛怒骨莲在掌心凝聚，三色火焰交织旋转，将周围的死气都逼得四散。
    雪帝同时出手，冰之法则化作万千冰棱，绕着火莲旋转，将石室中的温度压到了极致。
    “去。”萧炎低喝，火莲脱手，朝那根黑柱轰去。
    “轰——！”
    整个地下石室都剧烈地震动了起来。火莲撞上黑柱，暗金色的火焰和血红色的符文疯狂撕扯，刺目的光芒将墙壁上的骨片照得惨白。
    黑柱表面的符文一寸寸碎裂，但又不断有新的符文从柱身深处涌出来，怎么都碎不尽。
    “萧炎！”雪帝忽然厉喝。
    萧炎猛地抬头。只见那根黑柱的顶端，突然睁开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那眼睛足有脸盆大小，瞳孔竖立，如野兽，又如鬼魅。
    它朝萧炎望了一眼，一道灰黑色的死气便从眼中射出，直取他的头颅。萧炎身子一侧，那死气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他背后十几丈的石壁轰出一个大洞。
    “这是魂殿留在塔里的看守。”
    雪帝说着，双掌前推，一堵冰墙拔地而起，挡在了那只红眼与他们之间。
    冰墙才一立起，便被数十道死气同时击中，噼啪裂开。雪帝眉头微皱，冰之法则再催，又一层更厚的冰壁重新凝聚。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萧炎当机立断，对雪帝道：“帮我挡住那东西，我来拆塔柱。”
    雪帝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身形一展，如一抹白虹般朝那只红眼掠去。冰之法则在她周身炸开，化为漫天冰剑，将那些从红眼中喷出的死气一道道斩断。
    萧炎趁着雪帝缠住红眼的间隙，重新凝聚火莲。这一次，他没有再正面硬轰，而是将火莲压到了黑柱的根部。
    三种法则之火烧灼着柱底，灼热与死气交织，发出如同烙铁浸水的嗤嗤声。
    黑柱开始从根基处崩裂，一道又一道蛛网般的裂痕顺着柱身向上蔓延，二明那嘶吼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还差一点。”
    萧炎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他已经将体内的焚天之力催到了极限，火翼在背后乱舞，整个人都被暗金色的火焰裹住。
    就在黑柱即将被彻底熔断的时候，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厉啸。啸声如针，直直刺入萧炎脑海。萧炎只觉神魂一阵剧痛，整个人倒退了数步，眼前都是重影。
    “撑住。”
    雪帝的声音清冷而有力，如雪水浇入他发烫的识海。她抽身而回，一把抓住萧炎的后领，将他往后拖开。
    同时，她另一只手凝出一道极细的冰针，反手射向那只红眼。
    冰针没入红眼之中，惨叫声骤然放大，紧接着，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砰”地一声爆开，化为漫天的灰黑血雾。
    “二明！”萧炎不顾一切地朝前冲去。
    黑柱已经断成了数截，焦黑的碎块散落在祭坛上，像被烧断的骨头。萧炎跪在废墟前，双目通红。
    他不知道二明是被两界通道抽干了，还是早在黑柱形成时就已经……他不敢想。
    “走吧，这地方要塌了。”雪帝拉了他一把。
    “我会替你宰了他们。”萧炎低声说，“一个不剩。”
    他站起身，最后朝那堆焦黑碎片望了一眼，转身朝来路走去。雪帝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就在即将踏出暗门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整座黑塔都开始坍塌。
    两人齐齐掠出塔外，身后轰隆一声巨响，那座孤零零的黑塔彻底崩碎，扬起漫天黑尘，又很快被极北的风雪吹散。
    天穹之上，那层灰黑色的薄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直压在极北冰原上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萧炎仰头望着天，那点血红色的光也随着黑塔一起熄灭了。两界通道，断了。
    雪帝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天，许久才轻声说：
    “通道一断，魂殿再想派人过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只是这里死了的人和兽……都回不来了。”
    萧炎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拳头，任那极北的雪落在他的肩头，再被他的体温融化。雪越来越大了，整片冰原都像在低声哭。
    远处，一道窈窕的身影和数道流光疾速赶来，是宁荣荣他们。她一眼看到萧炎，顿时舒了一口气，随即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慢了下来，眼眶有些发红。
    萧炎抬头看她，轻轻摇了摇头。很多话都不必说，也说不出口。
    回程的路上，众人依旧沉默。极北冰原的路还在，只是走的人，心境已大不相同。
    萧炎走在最后，走在他身旁的，是一言不发却始终没有离开的雪帝。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像在为他们这一程留下最后的回响。天边，又有新的云聚了过来。
    雪帝忽然轻声说：
    “魂殿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还会找到新的路。”
    萧炎抬头望着那片重新聚拢的云，眼神平静，声音也平静：“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说，
    “所以我会去斗气大陆。有些账，必须亲手去收。”
    他转头看向雪帝，像在做最后的邀约，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我的命还长，他们的路，断不了。”
    雪帝望着他，许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像雪花落进雪里。萧炎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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