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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寒露(第1/2页)
一
2024年10月1日,国庆节。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像是谁用金粉描上去的。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十月了。退休已经一年多了,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没有闹钟、没有会议、没有图纸的日子。但习惯归习惯,每到国庆节,他还是会想起那些年在船厂加班的日子。那时候,国庆不放假,工期不等人。工人们在船坞里忙碌,电焊的火花像烟花一样四处飞溅。他们在船坞里迎接每一个节日,用汗水浇灌着梦想。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林雨燕。她最近睡得安稳了,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染过了,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他走到阳台上,十月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像丝绸拂过。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金黄色的叶片在风中飘落,落在地上,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小路。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空,想起了小时候的国庆节。那时候,村里也会挂红旗,但不像城里这么多。母亲会在门口插一面小红旗,然后用红纸剪几个五角星贴在窗户上。他问母亲:“妈,为什么今天要挂红旗?”母亲说:“因为今天是国家的生日。”他问:“国家几岁了?”母亲说:“几十岁了,比你爷爷还大。”他不理解,一个国家怎么比爷爷还大。现在他理解了,国家不是一个人,是所有的人。
上午,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国庆阅兵的录像。今年的阅兵式他没有去现场,但在电视上看也一样。当看到航母方队通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河生的眼眶湿了。那些航母模型,那些舰载机模型,那些海军官兵,那些整齐的步伐,那些嘹亮的口号,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他回过头,看了看陈江。陈江正专注地看着电视,眼里有一种光,那是梦想的光。
“爸,您看,那是‘广东舰’。”陈江说。
“看到了。”河生说,“很壮观。”
“以后还会有更多。”陈江说,“第六艘,第七艘,第八艘。中国海军会越来越强大。您放心。”
河生点了点头。阅兵式结束后,一家人去了人民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举着国旗的游客。大人带着孩子,孩子举着风车,风车在风中呼呼地转。有人在唱国歌,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拍照留念。陈溪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像一团火。林雨燕跟在她后面,喊着“慢点跑”。陈江拿着相机,给她们拍照。
河生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心里涌起一种自豪感。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国旗下宣誓的情景,想起了那些为航母事业献出生命的人。他们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坚持,但他们的精神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二
10月3日,河生去了书法班。国庆放假,书法班照常上课,来的学员比平时多一些。李老师教他们写“中国”两个字。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中国”。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中国”写好了,看起来很有力量。李老师说:“不错,有气势。这两个字写得好,有家国情怀。”
周老师今天也来了。他的身体又好了些,脸上的气色红润了不少。他写了一幅字送给河生,上面写着“祖国万岁”四个大字,字写得遒劲有力。河生接过那张纸,说:“周老师,谢谢您。”周老师说:“不谢。国庆节,写幅字,表达心意。”
下课了,河生送周老师回家。他们走在种满梧桐树的小路上,踩着金黄色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老师,你说祖国是什么?”周老师问。
“祖国是家。”河生说,“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对,是家。”周老师说,“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的家。”
河生点了点头。他想起了德顺爷,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大哥,想起了小浪底村。那个已经沉入水底的村子,永远是他的家。
三
10月5日,陈溪从学校回来了。国庆节放假七天,她想家了,就回来了。林雨燕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酸辣汤。陈溪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狼吞虎咽的。她晒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话也比以前多了。讲起学校的事,眉飞色舞的,像是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
“妈,我们数学老师特别厉害,是特级教师,讲课讲得特别好。”陈溪的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说。
“那你数学要好好学。”林雨燕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知道了。我们语文老师也厉害,是作家,出过好几本书。他说我们班有作家苗子,还表扬了我的作文。”陈溪的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得意。
“写的什么?”河生问。
“写的是你。”陈溪说,“爸爸,我写的是你。”
河生愣了一下。“写我什么?”
“写你造航母的事。”陈溪说,“老师说我写得好,有真情实感。”
河生的眼眶湿了。“你拿给爸爸看看。”
“好。”陈溪从书包里拿出作文本,递给河生。
河生接过来,翻开,看到那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父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他造了一辈子航母,从黑发造到了白发。他不善言辞,很少说爱我。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的爱,都在那些图纸里,在那些航母里。有一次,我去他工作的地方,看到他和工人们一起在炎热的夏天干活。汗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他的衣服湿透了,但他没有停下来。那一刻,我理解了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他是我心中的英雄。
河生读完,眼泪流了下来。
“爸爸,你怎么了?”陈溪问。
“没什么。”河生擦了擦眼泪,“写得好。”
“真的吗?”
“真的。”
陈溪笑了。
四
10月8日,寒露。秋天的第五个节气。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风吹过来,带着明显的寒意。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快一半了,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了地面。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母亲说过——“寒露寒露,遍地冷露。”寒露过后,天气就真的冷了,该穿棉袄了。
上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李老师教他们写“寒露”两个字。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寒露”。写完了,看起来很冷。李老师说:“不错,有寒意。这个‘寒’字写得好,像是真的冷了。每一笔都透着凉意。”周老师今天没来,他感冒了。河生下了课,去看他。
周老师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脸色不太好。“陈老师,你来了。”声音有些沙哑。
“来了。”河生坐在床边,“周老师,您感冒了?”
“小感冒,不碍事。”周老师笑了笑,“过几天就好了。”
“那您要好好休息,多喝水。”
“好。”周老师拉着河生的手,“陈老师,你也要注意身体。寒露了,该穿棉袄了,别再穿单衣了。”
“好。”
五
从周老师家出来,河生没有直接回家。他沿着种满梧桐树的小路慢慢地走,脚下踩着金黄色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画。他想着周老师的话——“该穿棉袄了。”他想起了母亲,每到寒露,母亲就会把棉袄翻出来,放在阳光下晒。棉袄是旧的,棉花已经板结了,但母亲舍不得扔,总是说:“还能穿,再穿一年。”她穿着那件旧棉袄,过了许多冬天。
他拿出手机,给大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大哥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刚睡醒。“河生?”“哥,寒露了,你穿棉袄了吗?”“穿了。”大哥说,“你嫂子给做的棉袄,还暖和。你嫂子走之前做的新棉袄,我舍不得穿,一直压在箱底。今年翻出来了,穿着,觉得她还在身边。”河生的眼眶湿了。“哥,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好。”大哥说,“你也是。”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他想起了大哥,想起了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去上学。那时候,他五岁,大哥十三岁。学校在隔壁村,要走五里路。大哥背着他,走在土路上,一边走一边给他讲故事。讲的是《西游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他听得入迷,问大哥:“大哥,孙悟空会不会死?”大哥说:“不会,他有七十二变。”他放心了。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但大哥的背很宽,很稳,像是永远不会塌下来。
六
10月10日,河生去了船厂。今天是“广东舰”第一次出海训练的日子,他想去看看。陈江陪他去的,父子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巨舰缓缓驶出港口。航母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跟岸上的人们告别。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花,像一条丝带。舰岛上,海军官兵列队站坡,向岸上的人们挥手。河生也挥了挥手,虽然他们看不到,但他还是想把这份心意送出去。
“爸,您说它要去哪里?”陈江问。
“去深海。”河生说,“去它该去的地方。”
“您去过深海吗?”
“去过。”河生说,“去过很多次。每一次出海,都是一次考验。风浪、设备、人员,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但每一次回来,都觉得值了。因为你在做的,是保卫这个国家。”
陈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航母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河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心里很平静。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海的情景。那是2009年,第一艘航母海试。他站在甲板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既激动又紧张。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现在,“广东舰”出海了,带着他的梦想,带着他的心血,带着他的青春。他相信它会走得很远,就像他年轻时一样。
七
中午,河生和陈江在船厂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里吃了饭。菜很简单,两菜一汤。鱼香肉丝、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河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陈江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父亲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背也有些驼了。但父亲的眼里还有光,那种光从来没有熄灭过。
“爸,您后悔吗?”陈江问。
“后悔什么?”河生抬起头看他。
“后悔造航母。后悔把一辈子都献给了航母。后悔没有时间陪我们。后悔没有好好享受过生活。”陈江一口气说了很多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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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生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他说,“虽然苦,但值得。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造航母。因为那是我的梦,也是这个国家的梦。至于没有时间陪你们,是我欠你们的。但你们知道,爸爸不是不想陪你们,是实在没有时间。”
“我知道。”陈江的眼眶红了,“可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您能多陪陪我们就好了。小时候,别的孩子都跟爸爸一起去公园、一起放风筝,我只能一个人在家等您回来。后来我长大了,理解了您。”
河生握住他的手。“江江,爸爸对不起你。”“爸,您别这么说。”陈江的眼泪流了下来。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阳光。
八
10月12日,河生收到了方卫国寄来的新书样书。第十一本书《大河之根》,封面是一艘航母在大海中航行的照片,海水深蓝,浪花雪白。远处有一抹金色的阳光,像是黎明时分的曙光。河生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语言很生动。他写到了中国航母人的精神传承,写到了老一代航母人如何把自己的经验和精神传给年轻一代。他写到了孟教授,写到了周建军,写到了孙大勇,写到了河生,写到了陈江。
河生读着读着,眼泪流了下来。他拿起手机,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卫国,书收到了。你写得太好了,我哭了。”方卫国说:“别哭,你哭我也哭。咱们都老了,容易伤感。这本书写了半年,头发又白了不少。老伴说我不要命了,我说这是最后一本了。”河生说:“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本。”方卫国笑了。“这次是真的。写不动了,该享福了。你看你,退休一年多了,身体好了,气色也好了。我也该学学你,好好享受生活了。”
“好,你学我。”河生说,“每天练练书法,写写回忆录,陪陪老伴。”
“我老伴不爱我陪,她说我烦。”方卫国笑了。
“那你就自己玩。”
两个人都笑了。
九
10月15日,河生去医院看周老师。周老师的感冒好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他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脸色苍白。看到河生,他笑了。“陈老师,你来了。”声音很轻。河生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枯瘦如柴,骨节突出,青筋暴露,但还有温度。
“周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周老师说,“能吃下东西了。昨天吃了半碗粥,一个鸡蛋。护士说我快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河生说,“您要好好养病。”
“好。”周老师拉着河生的手,“陈老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回老家。”周老师说,“老家在苏州,太湖边。我想回去看看。看看太湖,看看老家的房子。哪怕房子不在了,看看那片水也好。”
“等您好了,我陪您去。”
“好。”周老师笑了,“你陪我去。我老了,一个人走不动了。你陪我,我不怕。”
河生点了点头。
十
10月18日,河生在家里整理旧物。他翻出了一个旧箱子,里面装着他年轻时的东西——笔记本、图纸、照片、信件。他坐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看。那些东西,已经发黄了,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认出每一笔、每一划。
他拿起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1990年3月15日,第一次进船厂。”那是他第一次去船厂的日子,三十四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刚从上海交通大学毕业,分配到研究所。他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走进船坞,看到那艘在建的军舰,心里激动得不行。
他继续翻看。笔记本里记录着他每一次的思考、每一次的失败、每一次的成功。他看到了一行字:“1994年3月8日,第一艘航母预研启动。”那是他参与航母设计的开始,三十年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航母长什么样,只是从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本外文杂志上寻找线索。他们像盲人摸象一样,一点一点地摸索,一点一点地积累。
他又看到了一行字:“2001年9月11日,911事件,航母设计任务提前。”那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折点。从那一天起,航母设计进入了快车道,没日没夜地加班,没完没了地开会。那时候,他才三十一岁,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五十八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但那些记忆还活着。
林雨燕走过来,看到他坐在地上,说:“你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她伸出手来拉他。河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旧物。”他说,把笔记本放回箱子里。“这些东西,留给孩子看吧。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亲是怎么走过来的。”
“好。”林雨燕帮他把箱子放好。
十一
10月20日,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枣。一大包,晒干的,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大哥在包裹里还附了一封信,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一次工整了一些。
河生:
枣晒干了,给你寄过去。今年的枣特别甜,你尝尝。树越长越大了,结的枣也越来越多。吃不完,晒干了,给亲戚朋友都寄了一些。
我身体好多了,腿不疼了。每天在院子里走几圈,晒晒太阳,种种菜,浇浇花。
你啥时候回来?枣红了,树也绿了。
哥
河生看完信,拿起一颗枣,放进嘴里。很甜,很糯,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他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吃了一颗又一颗,不知不觉吃了十几颗。林雨燕走过来,看到他在吃枣,说:“你少吃点,胃不好。”河生说:“好吃,停不下来。”她笑了:“你呀,跟江江小时候一样,吃起零食来不要命。”
“不一样。”河生说,“江江吃的是零食,我吃的是乡愁。”
“乡愁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河生说,“像枣一样甜。”
十二
10月22日,河生去了医院,接周老师出院。周老师的儿子从美国回来了,专程回来照顾父亲。他看到河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陈先生,谢谢您。”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起了皮,显然好几天没睡好。“不客气。”河生说,“应该的。”他看着周老师的儿子,想起了陈江。如果陈江在美国,他生病了,陈江也会回来的。
周老师出院了,回家休养。河生扶着他,慢慢地走。周老师的儿子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脚步有些沉重。他们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金黄色的叶片在风中飘落,像一只只蝴蝶。
“周老师,您回家好好养着。”河生说。
“好。”周老师握住他的手,“陈老师,谢谢你。你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河生心里一暖。“您也是好人,您也要一生平安。”
周老师笑了。
十三
10月25日,河生去参加了书法班的秋游活动。秋游的地点在世纪公园,书法班的学员们一起去写生。大家带着笔墨纸砚,在公园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写字。河生找了一个湖边的亭子,坐下来,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开始写字。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落叶的味道。湖水绿莹莹的,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几只鸭子在水中游来游去,划出一道道人字形的涟漪。
他写了一个“秋”字。字写好了,看起来很有意境。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说:“不错,这个‘秋’字写得好,有秋天的味道。你最近的进步很大,字里有了韵致。”
周老师今天没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大家都有些想他,都说下次一定要带他来。河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周老师的儿子。不一会儿,周老师的儿子回了一条微信:“陈叔叔,谢谢您。父亲看到照片,笑了。他很久没有笑过了。”
河生看着那条微信,心里暖暖的。
十四
10月28日,河生接到了陈溪班主任的电话。陈溪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八名,年级前五十名。班主任说她很有潜力,再努力一下,可以进年级前十。河生听了,很高兴。他给陈溪打了个电话,陈溪正在上晚自习,电话接通了,她压低声音:“爸,什么事?我在上自习。”河生说:“班主任打电话来了,说你考了全班第八名。好,继续努力,但要注意身体,不要熬夜。”陈溪说:“知道了,爸。谢谢您。”声音里带着笑意。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心里美滋滋的。他想起了陈溪小时候,第一次考了双百分,跑回家,抱着他,说:“爸爸,我考了双百分。”他抱起她,转了好几圈,说:“好,爸爸给你买礼物。”她想要一个洋娃娃,他去商店挑了很久,挑了一个最漂亮的。她抱着洋娃娃,笑得合不拢嘴。她长大了,不需要洋娃娃了,但河生还是想给她买。
十五
10月30日,寒露的最后一天。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风吹过来,带着明显的寒意,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他的脸。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快三分之二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显得孤零零的。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他想起小时候,寒露的最后一天,母亲会把院子里最后一茬秋菜收完。白菜、萝卜、大葱,该窖藏的窖藏,该晾晒的晾晒。母亲说:“寒露不藏,立冬吃不上。”那些白菜和萝卜,是一整个冬天的口粮。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4年10月30日,寒露将尽,霜降将至。”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东方明珠塔在暮色中闪着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像黄河的水声,像母亲的呢喃,像德顺爷的呼唤。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他想把这声音传给他的孩子们,传给他孩子们的孩子。让他们记得,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让他们记得,他们的根在黄河边。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而他,也将继续往前走。走到秋天深处,走到冬天来临,走到那棵枣树再结新果。他知道,很多路还没有走完,很多故事还没有讲完。但只要铜铃还在,他就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