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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救者不仅要承受内力被无休止抽干的剧痛,稍有不慎,被反噬的剧毒便会顺着经脉倒灌回自身脏腑。
更致命的是,中毒者经脉脆弱,能否承受这等烈火焚身般的强行拔毒,全看中毒之人自身的造化与意志。
一旦熬不过去,便是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撑住。”
萧烬玄紧咬后槽牙,俯首贴在沈昭被冷汗浸透的鬓边,声音嘶哑而低沉:
“阿昭,给本王撑住……你若敢死,本王便踏平整个朔国,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低吼声落下的刹那,那注入了雄浑真气的大掌,开始在沈昭周身各处大穴游走。
自心脉而起,沿任督二脉,过檀中,入气海,穿肩井,直抵四肢百骸。
真气所过之处,沈昭体表骤然升腾起一片浓郁的白雾。
原本冰凉的肌肤在一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经脉如遭烈火寸寸灼烧,昏迷中的沈昭痛得浑身颤栗不止,手指死死抠进萧烬玄紧揽着他的手臂皮肉里。
萧烬玄眉头都未曾皱上半下,源源不绝的磅礴内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注而出。
剧烈的消耗如刀削骨,那张原本俊美如天神的脸庞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褪去,一向从容镇定的眉宇间,竟难得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一滴滚烫的汗珠自萧烬玄高挺的鼻梁滑落,重重砸在沈昭滚烫的锁骨上,瞬间蒸发开来。
噗——!
沈昭身形猛地向前剧烈一挺,一大口泛着乌黑之色的毒血,猛然自唇间喷出,溅落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微响。
随着这口毒血喷出,那一直深锁在沈昭体内的霸道凶兽,终于被硬生生连根拔起!
原本急促紊乱的脉搏,在这一瞬间彻底平缓下来。
沈昭周身那恐怖的高热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生机。
原本痛苦拧在一起的清冷眉眼,也终于在极度的虚脱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毒性尽散。
困缚了沈昭数月、如同梦魇般的无形枷锁,终在这一刻,被那个亲手给他戴上锁链的男人,以一种近乎自蚕的方式,彻底击碎。
石穴之内,粗重的喘夕声在昏暗中回荡。
萧烬玄缓缓撤回手掌,经脉深处传来阵阵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刺痛。
他却连看都未看一眼,只是维持着将沈昭搂在怀中的姿势,垂眸静静凝视着怀中脱力熟睡的面孔。
见沈昭呼吸绵长,面上重回平静,隐匿在黑眸深处那抹几欲发狂的情绪,终于悄然褪去,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浅倦与池狂。
他缓缓抬手,带着一层薄茧的粗粝指腹,极尽轻柔地抚平了沈昭眉心那最后一丝微蹙。
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苍白却狂傲到了极致的笑意。
他低下头,滚烫的薄唇惩罚般轻咬了一下沈昭微凉的耳廓,沙哑而霸道的嗓音在死寂的石穴中幽幽响起,字字如誓,络印进虚空之中:
“阿昭……”
“这辈子,本王誓与你,纠缠到底。”
浓郁的腥甜与浊气渐渐被穿堂而过的山风涤荡开来,萧烬玄维持着将人揽在怀里的姿势,静坐调息了良久。
体内原本如江海奔涌的磅礴内力,因强行拔除“月怜”而损耗了大半,经脉各处泛起阵阵干涸撕扯般的隐痛。
可当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渐渐恢复血色的唇瓣,以及那不再痛苦蜷缩的身躯时,眼底那一抹深沉的郁气才彻底消融。
直到此刻,萧烬玄才分出几分心神,打量起这处隐蔽的洞穴深处。
石穴天然延展,后方怪石嶙峋的缝隙间,正袅袅腾起薄如轻纱的白色水雾。隐隐的水流声伴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热湿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汪深藏在山体腹地的天然山泉。
萧烬玄低头看了一眼。适才一番近乎搏命的拔毒,沈昭身上的素白里衣早已被冷汗与毒血浸透,湿冷粘腻地裹在那具劲瘦的躯体上,而他自己身上的玄袍亦是狼藉不堪。
山间潮寒,若是任由这般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纵然拔了毒,也免不了大病一场。
萧烬玄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毫无顾忌的霸道。
没有半分迟疑,在舒展了有些僵硬的臂弯后,极其沉稳地将怀中依然昏睡不醒的人重新横抱而起。
踩过松软的湿沙与碎石,径直穿过层层水雾,步入了那方腾着热气的温热山泉之中。
第107章温泉
泉水漫过靴履,浸透衣摆,一路升腾至腰腹。
萧烬玄褪去身上残存的沉重外袍,将沈昭轻轻揽入怀中,任由温热清澈的泉水将两人包裹。
修长的手指穿过沈昭散落如墨的发丝,掬起一捧清泉,动作极轻地洗拭去他颈侧、下颌乃至唇角干涸的血迹与冷汗。
水波荡漾,在幽暗的洞壁上倒映出层层斑驳的光影。
沈昭是在一阵前所未有的轻灵与舒缓中,缓缓苏醒的。经脉深处那股仿佛随时会爆裂的灼痛消失了,五脏六腑之间那沉重如铅的窒息感亦荡然无存。
体内原本被毒素压制得滞涩凝结的真气,此刻竟如破冰逢春的溪流,温润而充盈地自丹田向着周身四肢百骸自如游走,轻快得叫人难以置信。
一股极为舒适、熨帖的温热之意,轻柔地环绕在他身周。
水流拂过皮肤,像是最轻软的丝绢,驱散了骨髓里积攒了数日之久的阴寒与疲惫。
沈昭睫羽轻颤,下意识地想要舒展身躯。
然而下一瞬,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惊雷。
水流的触感太过真实,而他的后背,竟毫无阻隔地紧紧贴覆在一副滚烫坚硬的胸膛上!
一条如铁般坚硬有力的手臂,正极其自然地横扣在他腰际,将他整个人禁固在逼仄而亲密的范围里。
温热的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落,鼻息间萦绕着的,除了淡淡的硫磺水汽,赫然是那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冷冽沉香。
沈昭浑身肌肉在刹那间绷得极紧,他猛地偏过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戏谑、正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的漆黑眼眸中。
萧烬玄单手揽着他,另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池边的青石上,水汽蒸腾在他那张冷硬英挺的面容上,薄唇微勾,眼底尽是一副欣赏猎物苏醒般的从容与玩味。
“醒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沈昭湿润的耳廓响起,激得沈昭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放开!”
清冷的眼底瞬间掀起一股愠怒。
几乎是出于本能,沈昭双臂骤然发力,掌风激荡起漫天水花,狠狠推向萧烬玄的胸口,身形借着反震之力猛地向后撤开。
哗啦——!
水波剧烈翻涌,白茫茫的雾气被破开一道裂痕。
沈昭后背抵在冰冷的池壁上,水珠顺着他清俊冷绝的脸庞不住滑落,胸膛微微起伏。
直到拉开了两步的距离,他这才猛然发觉,自己身上原本的外袍早已不翼而飞,只余一件薄如蝉翼、被温水彻底浸透的贴身里衣。
湿漉漉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与锁骨。
而对面赤着上身的萧烬玄,精悍的躯体在水波下若隐若现,线条分明的肌肉上还留着几道未褪尽的旧伤与暗红痕迹,散发着野性而危险的压迫感。
沈昭紧抿薄唇,下意识地暗自调动周身内息。
丹田之内,至纯至正的内力奔涌无阻,浩浩荡荡!
往日毒发时只要内力稍有激荡便会跳出来疯狂撕咬反噬的“月怜”,此刻竟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了。
整具身躯如获新生,所有的阴翳与沉疴仿佛被连根拔起,涤荡得干干净净。
毒……
当真解了?
沈昭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错愕与震惊,紧接着,便是浓浓的荒谬与戒备。
“月怜”乃至阴奇毒,萧烬玄以此物将他掌控于股掌之间数月之久,每逢十五便逼他低头。
这个行事狠绝、战有欲近乎疯魔的男人,怎可能平白无故、如此好心地替他将这道致命枷锁彻底斩断?
事出反常,必有不可告人的诡计。
沈昭抬眸,目光警惕而冰冷地看向对面:
“萧烬玄,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把戏?”
萧烬玄并未因他的抗拒动怒,反而极其享受地舒展了一下长臂,慢悠悠地在水中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沈昭逼近。
水流在他坚实有力的腰际哗啦作响,男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玩味:
“阿昭莫非是烧糊涂了?”
“本王耗费大半内力,不惜伤及自身本源替你洗髓拔毒,从鬼门关把你硬生生拽了回来。你不谢本王救命之恩也就罢了,反倒开口质问本王?”
萧烬玄停在沈昭身前半步之遥,高大的身影将对方彻底笼罩。
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目光更是放肆地在沈昭被泉水浸透的衣襟上扫过,低哑道:
“若是本王当真想玩把戏……阿昭觉得,你眼下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水中同本王说话么?”
这番充满侵略性的话语让沈昭面色骤沉。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的疯魔。眼下自己经脉初复,真气尚未完全归元,而萧烬玄即便损耗了内力,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底蕴也绝非易与之人。
继续留在这水汽氤氲的狭小池中与这疯子纠缠,无异于引火烧身。
眼见萧烬玄的大掌再度探出,沈昭眼神骤冷,足尖在水底青石上猛然借力,身形宛如一尾游鱼般极其轻灵地自萧烬玄肋下一侧滑开。
带起的水花泼了萧烬玄满脸。
萧烬玄动作微滞,反手抓向沈昭的手腕,却被沈昭以极为刁钻凌厉的巧劲生生荡开。
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沈昭掌心拍在水面之上,整个人凌空跃起,带起漫天晶莹透亮的水珠,身姿利落地落在了岸边的青石之地。
双足甫一落地,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贴身里衣被水汽浸得湿透,粘在肌理之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冷着脸转身便欲取衣离开,然而,视线扫过平整的石岸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了片刻。
他的外袍与长靴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块突起的巨大青石上,甚至已经被烘烤得干燥清爽,还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暖香。
可是……
那块青石高高悬于水潭边缘的嶙峋崖壁之上,距离池边足有一丈多高,下方全是陡峭湿滑的青苔峭壁。
以他目前的站位,伸手根本够不着,除非提气纵身跃至高处去取。
可若是此刻纵身跃起,他身上这件半湿半透、紧紧贴在肌理上的单薄里衣,便会毫无遮蔽地落入下方池中之人的视野里。
沈昭的薄唇瞬间抿成了一条紧绷的冷线,隐在袖中的指节克制地收紧。
水潭中央,传来一声极轻、却刺耳至极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