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人情这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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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周晨刚到办公室，李建国就一阵风似的溜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神秘的表情，活像个地下交通员。
    “周主任，出大事了！”
    “天塌下来了？”周晨正在看卧龙乡那边送来的土地流转进度报告，头都没抬。
    “比天塌下来还精彩！”李建国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今天一早，王书记召集几个部门开短会，全程黑着脸，就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会上，财政局的钱立海主动汇报，说要全力保障环线项目的配套资金，还提议成立一个‘资金监管绿色通道’，专门服务咱们试点项目。”
    周晨停下笔，有点意外：“钱立海转性了？”
    “何止转性！简直是脱胎换骨！”李建国一拍大腿，“还有住建局那边，以前卡咱们审批卡的要死，今天局长亲自打电话到示范区，说要派专人驻点办公，现场解决一切手续问题！您猜怎么着？王书记听完成脸色更差了，当场就把茶杯给摔了！”
    周晨忍不住笑了。
    他完全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钱立海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昨天省委那一出，让他们彻底看明白了风向。
    王海波这艘船眼看着要搁浅，他们还不赶紧跳到陆正阳和自己这条眼看要起航的巡洋舰上来？
    他们越是积极，就越显得王海波昨天的行为愚蠢可笑。
    王海波不摔杯子才怪。
    “张建社呢？有什么动静？”周晨问。
    “他？”李建国撇了撇嘴，“今天请病假了，说是血压高，在家休养。我估计啊，他是没脸来上班了。他推荐的那个刘广才，现在在县府大楼里，走路都绕着墙根走，生怕被人看见。”
    周晨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余震”。一场政治地震过后，必然会引发官场生态的重新洗牌。
    有的人选择躺平，有的人选择投靠，而始作俑者，则只能在众叛亲离中品尝苦果。
    “行了，我知道了。”周晨说，“以后这种事，电话里说就行，别老往我这跑，影响不好。”
    “明白明白！”李建国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周主任，还有个事儿。您那个二表舅，刘富源，今天上午来县委办打听您的办公室在哪儿，被我给拦下了。我说您去市里开会了，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周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来干什么？”
    “那谁知道啊，神神秘秘的，提着个公文包，看着挺像那么回事。我寻思着，您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这种亲戚关系，还是谨慎点好，就自作主张给您挡了。”李建国一脸“我为你着想”的表情。
    “干得不错。”周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李建国这种人，虽然格局不大，但嗅觉灵敏，在一些关键的小事上，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送走李建国，周晨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个二表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还打着“环保专利”的旗号。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政府门卫打来的，说他二表舅刘富源就在楼下，指名道姓要见他。
    周晨揉了揉太阳穴，躲是躲不掉了。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腋下夹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皮包，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晨晨！哎呀，可算见到你了！二表舅可想死你了！”刘富源一进来，就张开双臂，想给周晨一个拥抱。
    周晨不动声色地侧了半个身子，伸手跟他握了握：“二表舅，您怎么来了？快坐。”
    刘富源也不尴尬，顺势坐到沙发上，从包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递给周晨一根。
    “不抽，谢谢。”周晨摆了摆手，给他倒了杯水。
    “哎，当了领导就是不一样，注意影响。”刘富源自己点上一根，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开始拉家常，“你妈身体还好吧？你爸那老风湿，天冷了没犯吧？你看看你，都这么大领导了，也该找个对象了，你妈都快愁死了……”
    周晨耐着性子听他絮叨了五分钟，才开口打断：“二表舅，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吧？”
    “你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二表舅就不能是单纯想你了？”刘富源嘴上抱怨着，身体却立刻坐直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摊在茶几上。
    “晨晨，你现在是管大项目的人，眼光肯定比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高。你给二表舅参谋参谋，我这个项目，有没有搞头？”
    周晨拿起资料翻了翻。
    资料做得花里胡哨，封面上印着“蓝天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下面一行小字：“城乡建设的绿色革命”。
    内容更是天花乱坠，说他们公司研发出了一种“高分子聚合环保轻质砖”，是用建筑垃圾和一种“特殊催化剂”混合而成，不仅成本比传统红砖低百分之三十，强度还高两倍，而且完全无污染，生产过程零排放。
    后面还附着好几份“国家级专利证书”和“权威机构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确实是个革命性的好东西。
    但周晨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二表舅，您这个公司……”
    “我跟朋友合伙搞的！我负责技术！”刘富源拍着胸脯，一脸自豪，“晨晨，不瞒你说，我们这技术，现在好多大城市都抢着要。但二表舅这人念旧，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青云县马上要搞这么大的交通环线，沿线还要建那么多配套设施，这得用多少砖？我寻思着，这好事，怎么也得先紧着咱们自己人啊！”
    周晨放下资料，看着他，平静地问：“二表舅是想给我们的项目供货？”
    “哎！你看，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刘富源一拍大腿，“晨晨你放心，价格绝对好商量！质量你更不用担心，有这么多专利和报告呢！而且，这事要是成了，二表舅还能亏待你？到时候……”
    他说着，朝周晨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周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局。
    这个局比上次他那个亲舅舅的砖厂要高明得多。
    对方不是让他违规审批，而是拿着一套看似“完美无缺”的手续，来走正规的招标采购流程。
    这种东西，一旦进了项目，出了问题，就是天大的麻烦。
    到时候查起来，就算周晨能证明自己没有利益输送，一个“用人失察”、“审核不严”的帽子也扣定了。
    更阴险的是，对方用的是他母亲家的亲戚。
    他要是同意了，就是掉进了陷阱。
    他要是直接拒绝，传出去就是“周晨当了官，六亲不认”，连自己舅舅都不帮，名声就臭了。
    在讲究人情的社会里，这对一个干部的形象是致命的打击。
    好一招“人情绑架”！
    “二表舅，这事，我做不了主。”周晨缓缓开口。
    “怎么就做不了主了？你现在是示范区的一把手，又是全县改革专班的负责人，这点小事，不就是你一句话吗？”刘富源急了。
    “正因为我是负责人，才更要做不了主。”周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这个项目，是省里的试点，从省纪委到省审计厅，几十双眼睛盯着。所有的采购，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公开招标程序。别说您是我的亲戚，就算是我亲爹的公司，也得按规矩来。”
    刘富源的脸色有点难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在我的项目里，规矩是活的，但想钻规矩空子的人，必须是死的。”周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他。
    “二表舅，这是我们项目部负责招标采购的同事的电话。您可以把公司的资料送过去，如果符合资质，就正常参与投标。至于能不能中标，要看你们的产品质量和报价，谁也干预不了。”
    这是标准的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刘富源拿着那张写着电话的纸，手有点抖，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竟然被周晨三言两语就给顶了回来。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了。
    “行……行吧。那……那二表舅就先回去了。你忙，你忙。”他讪讪地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收进包里，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周晨的眼神却愈发凝重。
    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小军的电话。
    “小军，帮我查个公司，‘蓝天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还有一个人，刘富源。查查这家公司的底细，股东背景，还有他们那个所谓的‘高分子聚合环保轻质砖’，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技术论文或者应用案例。”
    “好的，周哥，交给我。”
    挂了电话，周晨又拨通了林悦的号码。
    “林所，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小忙……”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二表舅背后，到底站着谁。
    夜里，周晨刚洗漱完准备休息，赵小军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周哥，查到了！你猜怎么着？”赵小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震惊，“这家‘蓝天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上个月刚注册的，注册资本十万，就是个空壳公司！股东有两个，一个是刘富源，占股百分之十，另一个大股东叫魏子杰，占股百分之九十！”
    魏子杰？
    周晨脑子里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很陌生。
    “这个魏子杰是什么人？”
    “他本人没什么名气，但他爹……”赵小军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他爹，是三江省投，魏建军的亲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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